57、第五十七章 ...
-
诡异的气息笼罩在这辆豪华的马车里。
已经出了扬溪将近一时辰，原先预计的那天雷勾动地火的状况没有出现，一路上碍于红绡的面子，双方都默契地对对方熟视无睹，坐在马车内的两边假寐，井水不犯河水。
红绡似有所察觉，几人在晌午停下歇息的时候，他特地在双方面前说了一番好话。白银其实对秦仲离并没有太大成见，只是担心他对自己和菱加以报复，要知道他们俩可是‘害’他失去心心念念的遥夜的‘罪魁祸首’。
用完午膳，白银蹲在溪边洗脸。菱乖乖地坐在树荫下闭眼沉睡，秦仲离靠坐在树旁冷着脸斜眼瞟着二人。白银打了一个又一个哆嗦，暗道，瞪吧瞪吧，又不会少一块肉！姐就再忍你几天，到了瑜州城咱们就永别吧！
用丝帕抹了把脸，拧干，白银正准备起身回去，一笼阴影罩在头顶上。
“小白。”温柔的声音传来。
“恩哈。”白银摆了下手，咧嘴一屁股坐回了原地，无奈地捂脸，“坐吧坐吧。我都告诉你——我们是怎么结仇的。”
红绡怎么和那个小丫头关系这般好。
秦仲离瞥了眼溪边的两道身影，蹙眉，又瞟了眼一丈开外那坐的笔直面无表情的少年，心中更是一阵厌烦。他往边上挪了几分，阖上眼睛假寐。
略显苍白的脸上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笼罩秀雅的脸庞，清秀的眉头死死地皱着。
……
白银和红绡回到树下的时候发现那二人竟然都睡着了，不禁相视一笑。
“我去将马牵来。”红绡轻语了一句，笑着揉了揉白银的发顶，又挥手示意马车边的少年车夫备好马车，便向着十来丈外吃草的枣红色骏马走去。
白银摸了下自己的脑袋，生出一阵恍惚，这动作真熟悉。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了。
方才听了红绡的几句描述和开解，对那情感病态的秦仲离反倒有些改观，更生出了几分同情，也决定若是对方对他俩若能减小敌意，她也愿意主动和他搭两句话，毕竟得同行数天，天天相看两厌也够咯人的，况且他们几个黑着脸，让美人哥哥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这也是个可怜人。据红绡对他为人的描述，白银认为这病态公子除了对于情感执着了些，品行都还是不错的。
哎，为了良好的旅途氛围，就当委屈一下自己呗！打定主意，她向那树下的男子走了过去。
大树下，略苍白的脸颊上晃动着树叶的阴影，他一直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竟然展开，被微风吹拂的发梢刮在脸上，他的神态竟有些安详，清秀的面上少了阴郁，显得温文尔雅。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也不知在说着什么，嘴角极小幅度的翘起，含着一抹温暖的笑。
白银顿在原地，没有再靠近。她认出了他的口型，他在说‘遥儿……’
也不知是他的妹妹秦芙遥还是那个遥夜姑娘。不管是谁，他在梦里肯定很幸福。难得的美梦就让他做吧。
她蹲在一米外，撑着下巴看着那青年，叹息似的喃喃感慨着，“感情一事真是奇妙……人生在世，必定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圆满有人孤独。”
……
“哥哥，遥儿这朵荷花绣的好看吗？”
“好看。”小少年笑得宠溺。
女孩将丝帕塞到少年掌心，甜美的笑容如初夏含苞待放的六月芙蕖。她开怀地扑到少年怀里撒娇道，“那就送给你。你要好好收着，我才不给别人，就给你。”
“好。你连爹娘和大哥都不能给。”
“恩。谁都不给，以后我只绣给你一个人。”
……
秦仲离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尺开外白银那张怜悯中带着忧伤，忧伤中又带着惋惜的恶心表情。
心里一阵膈应，清秀的脸庞登时变黑，他拉着张脸起身迅速向马车走去。
白银摸了下自己的脸蛋，翻了个白眼，咱不和受情伤的可怜孩子计较。
——
凡是神驹骏马均通人性，白银从车窗眼见着红绡一边拍抚着那匹外貌俊美的枣红马，一边贴在它的耳边说着什么，做完这些后他便笑着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没人御马，那匹骏马也十分乖顺地跟在马车旁，丝毫没有撒野奔逃的意思。
车轱辘上用皮革和铁皮紧紧包裹住，防震效果极好，白银和秦仲离舒适地各霸占一角，伸手捻着桌案上的冰镇葡萄往嘴里送，菱蜷缩着身子弓着背睡在白银的身边。
白银一手捻着葡萄吃，另一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白菱缎子般冰凉顺滑的长发，仿佛给小狗在顺毛，她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赏心悦目的美人。
红绡曲着一条长腿手持着一本杂记闲闲翻阅着，几缕柔顺的长发垂在红纱外衫上，那张秀美极妍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窈窕纤美的身姿即便随意摆着一个姿势也显得他优雅高贵。皓白细瘦的手腕，纤美的腰肢，再加上那张雌雄莫辩的脸。白银的视线飘过他平坦坦的前胸，除了这胸部和他的风度气质之外，他真的很像女人，还是位高个子的绝代美女！
他那美人娘亲遗传基因可真强大，愣是把儿子生的和她几乎一个样，半点没见他爹的影子，白银默默感叹。
一路上车厢内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外是一片静默，白银傻坐着吃了一路，肚皮都快胀破了，这么干坐着几个时辰实在无聊，她拉起车窗的木帘子往外看。
外边当下已近黄昏，巨大的金轮落在枝头，烧起半边天空。
白银从窗户里探出半颗脑袋，混着青草泥土干净气味的夏风扑面而来，她享受地闭了闭眼眼睛，感受大自然的清新气息。一缕若有若无的腥味夹着暖熏的风钻进鼻子里。
白银皱了下眉，没有在意，可随即那有些熟悉的腥味一阵一阵越来越浓烈。这是……血腥味！她猛然睁开眼睛，脑中警钟大响，条件反射地缩回脑袋。
“外面似乎不对劲。”她急切地开口。
红绡放下书籍，“怎么？”说话间左手已经搭上了腿边的双剑，他细细凝神倾听外边动静一番，姿态沉稳随意，丝毫未见忧虑。
秦仲离正在浅眠，听到动静，睁开略有几分惺忪眼睛，“又发生了何事？”
白银心里有些莫名地不安，她看着二人认真道，“外边有血腥味。”
秦仲离掀开木帘一角，回头，“我并未嗅到。”
此刻不知为何，菱忽而睁开了眼睛，虽未起身，他却歪了歪脑袋，脸朝向白银的身子，秀气的鼻尖耸了耸，似乎在嗅着什么。可就这么闻了两下后他又安心地缓缓阖上了眼睛。
白银见他这番动作，心中仅存的犹疑也消失，她笃定道：“是真的。”她顿了顿又急急补充了句，“可能几百米外也可能再更远，只是现在还不容易闻到。”
秦仲离皱眉，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嗅觉倒好。”眼露狐疑之色。
开玩笑，他们俩的本质是狐狼，嗅觉当然比人类不知道灵敏几十倍。白银见他不信，也掀开自己这边的帘子，往外看了看，似乎试图小心地伸出头再闻一闻。
“小白。”红绡唤住她，“不必，我信你。”美丽的脸上带着安定人心的微笑。
他正欲开口唤停，外边传来那少年车夫一声“吁——”，马车已然停下了。
“主人。前边有个死人。”少年车夫恭敬的声音传来。
红绡表情未变，应了声，“恩。”接着从容地嘱咐道，“你前去看看。”
“是。”随着跳下马车的声响，脚步声渐远。
白银努了下嘴巴，鼻子耸了耸，“我就说吧。”语气颇有些得意，咱的价值总算可以体现点了。
秦仲离瞥了她一眼，面色不变地掀开帘子往外看，竟选择无视她。
红绡笑道：“小白聪明。”
被他这么一说，白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额，过奖过奖。”貌似狗鼻子也不是啥好炫耀的。她摸摸鼻头，干笑了几声。
很快马车外传来车夫一本正经地回禀，“是名男子，刚刚断气不久。似被什么野兽袭击过，胸腹皆有撕咬的痕迹。”
“哦？”柔和的声音略带思忖。
红绡握起双剑，回头朝白银他们安抚性地笑道，“我出去看看。”
秦仲离点头，“小心。”
知道他的厉害，白银也点头，嘱咐了句小心后又加了句，“我会保护，咳咳。菱会保护好我们的。”前半句牛皮差点吹爆，她后半句赶忙改口。
红绡嘴角不由得向上一弯，眸中染上笑意，“好。”说完便掀开车帘迈了出去。
虽然听白银描述过菱一个人挑尽秦仲离一众狗腿子的‘英雄事件’，但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白菱的实力，因此似仍有些不放心。
“小柳，你留下。”车外，他临走前又叮嘱了少年车夫一句。
后者恭敬地应下。
——
白银推醒了菱，搂着他的胳膊警惕地躲在马车内一角。秦仲离瞥了二人一眼，眉眼间显出几分不耐之色。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红绡很快回来了。车门外他低声同那少年车夫叮嘱了些什么，才上了马车。
“驾！”外边一声轻喝，车轱辘又开始转动，继续向前。
“怎么样？”白银紧张地询问。
“是具中年男尸，只是伤口有些奇怪。不过附近并无危险，不必担忧。”红绡回答的含糊，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白银心知那尸体的伤口或许极其恐怖，恐她害怕，他才避而不答故意省略的。但是未知的危险比已知的更加可怕。她想了想，血腥的场面从小见得多了，狐狼族捕猎的场景那才是真正的骇人。血肉横飞，生生撕裂骨肉，敲碎头骨的都见过了，她应该承受的了吧。
“如果只是血肉模糊什么的，我不怕，顶得住。你说吧。”白银坚定道。
秦仲离面色古怪地瞧了她一眼。
红绡也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略作考虑才应她要求道：“死者后脑凹瘪，胸腹皆被掏空且缺了一只手臂和半条腿，观其伤口似被蛮力生生撕扯而致……”
“红绡！你也不必描述如此详细吧。”倚靠在车壁上的男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生硬。
红绡笑了笑，不语。
“是野兽！？”白银惊道。
“从齿印上看，不是。”
“那……”不安感渐渐强烈，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红绡望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些讽刺，“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