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之白银》楦一链

17、第十七章

　　白银觉得自从认识菱以来自己就变得有些犯贱。总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可每次都只是白银独自絮絮叨叨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一大堆，而菱依旧混混沌沌地顾自走着，几乎从未回应过。似习惯了这个反应，白银也已不在意自己现在是否有些热脸贴上人家冷屁股的嫌疑了。该咋样还是咋样，被无视后都能淡定地自我疗伤，原地满血复活。

　　‘你为什么待他那么好？’浅降最近很不爽，因为他家的小妹妹最近喜欢盯着天人班的某只不起眼的瘦弱的，似乎风一吹就会飞走，一口唾沫就能被淹死的小狐狼。但不乐意归不乐意，白银说过的，他是她哥哥，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最亲近的。

　　白银眨眨眼睛，瞥了眼一旁睡的恬静的瘦小狐狼，随口道了句‘就觉得它挺可怜的。’
　　浅降不信，龇牙哼哼唧唧的，表情甚是夸张‘他可怜？’

　　‘贴着它睡觉挺舒服的。’白银瞧某小崽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配合的立刻换了个。

　　某小兽愈加不满。‘我比他强壮，皮毛也丰盛漂亮，贴着我更舒服。’似怕她不信，又殷情备至地加了句‘我还可以帮你舔皮毛。’

　　不料白银听罢瞬间黑脸，一脸嫌弃恶心的表情远离它一米的距离。

　　浅降委屈地低声呜了两声，似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睁着双黑润的眼珠子无辜的瞅着她。
　　白银无奈地与他对视数秒，最后依旧妥协走近几步，伸爪拍拍他的脑袋安抚道，‘好啦好啦，因为他和我很像。’

　　像？哪里像了。妹妹的毛色漂亮多了，妹妹也比它健壮多了，从耳朵到尾巴，哪一点像了？浅降眸中的疑惑愈浓。

　　‘哎呀。糟糕！蛇公主又来了！’

　　白银惊呼一声，转移开了话题，脑中想她的保姆生涯又要展开了，一时痛苦不已。

　　心中却是在感慨，在弱肉强食的兽人世界里，强大的狐狼族内，即使是待她如亲人的浅降，她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似乎只有同样瘦弱异常且孤僻的菱，才是同类。

　　——

　　今日是大年三十，族人们比前几日愈加忙碌起来，为了准备夜晚庆贺的酒宴。一张张新钉做而成的矮桌被搬向祭祀时的缀满青竹筒的参天古树下，柴火备足，吃食铺满兽皮铺置的皮毯，各色饱满的果实被盛在漆红的陶碗里，煮熟调味的肉食被一盆盆的雕刻粗糙的木盆装好，大块的生肉分门别类堆积在柴堆边上。美酒鲜肉，张灯结彩，狐狼族的新年也十分具有人性化。

　　‘菱~~今晚除夕夜大聚餐我们坐一起吧。’给你多抢些吃的。还是这么瘦，真得补补。

　　白银如今觉得生活变得有盼头了，似乎不只是为了修炼成人和混吃等死。因为不知不觉中，她竟把养肥菱当做了目前生活的一大目标和乐趣，而菱一次次的冷淡反应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不知是已经习惯了白银的存在，还是如何，菱偶尔在白银叫唤他的时候也会给面子的来点反应。比如此刻，他的眼睫毛颤动频率的就比平时快了一些……白银对此已经很满意了。而旁人却显然无法体会到她的乐趣。

　　浅降狠狠一哼，在草堆上转了一圈，屁股对着身后俩只小兽。

　　白昼很快落幕，夜晚的狂欢拉开了帷幕。

　　冬日里的森林尤其阴冷，冒着丝丝寒气的树叶被骤然点燃的篝火温暖，驱走了沁人的寒冷。遮天蔽日的浓绿在篝火散发的光热下似流动的生命，长长的绿绦藤条间青竹筒噼噼啪啪的碰撞，奏响了新春的欢宴。

　　巨型青石铺成的祭台上，狐狼王惬意的侧卧在中央，它伸舌卷走面前一块烤熟的金黄兔肉眯着眼扫视着撕咬生肉，挥爪较量的族人们。青石台被舒适的毛毯铺满，上面安置了数张镶金桌案，桌案上的吃食更是琳琅满目，直看的人口水直流。十来位异人们姿态各异，或美或丑，或躺或坐地聚在一起谈笑着。

　　小狐狼们分别围坐在几堆小篝火前，一旁的木盆里堆着简单处理过的生肉片。血腥味一阵一阵的飘过来，小崽子们嬉戏着，你抓我咬地玩闹着。白银目光炽热地瞧着青石台上的那些羽化成人的族人，晶亮黑黝的眼睛满是欣羡。

　　羡慕归羡慕，填饱肚子才是关键。白银移开目光，迅速消灭掉面前这碗烤色泽美味的野猪肉。肉香吸引着周围的小兽，却碍于土霸王浅降的武力值不敢靠近。
　　咯。白银伸出小舌舔舔嘴边的毛发，一脸餍足的模样。

　　浅降也满意了，虽然那肉确实香味逼人，可难得见到妹妹爱吃的东西，他让给她也无所谓，不过今天总算把妹妹喂饱了。他得意地舔掉白银黏在鼻头边的肉末。

　　白银斜了浅降一眼，这次没用暴力踹开它。

　　一块被烤的喷香的鹿肉被丢在白银跟前的空碗里。
　　‘给你。’青灰杂色狐狼停下步子，优雅地端坐在白银面前。它微有些傲然的仰起头，视线挑衅地扫过浅降。

　　‘呀！生右，你真好！’白银笑眯眯地弯了两道狭长的兽眼，了然地叼起鹿肉，跑到一边小口的吃了起来，一边看戏似的瞧着他俩。

　　浅降气急，不甘示弱地昂头沉声呜道‘鹿肉算什么！白鹿我三个月大就能捕杀。’

　　生右舔了舔右足上缭乱的毛发，毫不在意地回了句‘白草老师说地人班曾有只狐狼被一只野猪重伤，还修养了许久，真是丢我们狐狼族的脸。’

　　听到这里白银一呛，忍不住喷出一口肉末，笑了出来。周遭天人班小狐狼里更是一片欢愉的咕噜呜呜声。

　　浅降狠狠地回头瞪了白银一眼，眼神幽怨含恨。后者自觉地躲开了视线，叼着烤肉准备逃走。身后咬牙切齿地哼哧声愈响。白银顿了顿步子，心觉自己实在不厚道，无奈放下嘴边的肉，替浅降说话‘那只狐狼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她倒没觉得承认自己很弱是丢人的。
　　‘妹妹……’黑琉璃似的眼珠子湿湿润润的，浅降感动了。

　　生右点了点头，歪头思考了一小会，‘就算这样，那还是因为太弱才会受伤。’
　　浅降僵硬了一瞬，白银表示自己也已经仁至义尽，叼起肉块立即退场。

　　东搜刮一点，西偷摸一块。红彤彤的温热篝火边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狼来回穿梭着，不一会她拖着的空木盆了已经堆了半盆的生肉。对于小兽们而言，生肉的吸引力明显大于熟食，随着木盆的生肉愈积愈多，她接受到的泛着绿光的视线也越来越多。但当她把这盆新鲜肉块推到族群里唯一一只安然酣睡的小狐狼时，这些目光均或快或慢的移开了。

　　略带沙哑的呜呜声，‘菱……菱，醒醒，我给你弄了些好吃的。醒醒！喂！’低柔地贴近它的耳边。

　　腥气的血肉味钻进鼻腔，刺激的味蕾。饶是菱睡的再沉，也经不住本能的诱惑睁开了眼睛。它掀开眼皮，动了动脑袋，没有扑上去，倒是卷了一下尾巴，目光落到了白银的身上。白银咧嘴朝它傻笑，喜滋滋道‘吃呀吃呀！’。养胖点，养胖点抱起来才舒服。

　　菱很快将视线挪开，改为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生肉。尖锐的爪子提起，瘦削的小身子缓缓向前方木盆内探去。

　　风卷残云般的速度，菱以极其可怕的吃法飞快地撕咬吞咽着肉块，白银只不过捧着胸前的锦囊，查看了一下蛇族小王子是否睡的安稳，再抬头时那半盆生肉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她张张嘴，双眼饱含同情地凝了那只仍在吞咽肉块的小兽，看来它真的饿了很久啊。和她见过的所有狐狼都不同，菱的吃相完全没有一点享受的意思，甚至连咀嚼它都懒得做，逮到肉块能吞就吞，不能吞就撕碎再吞下，动作极为干脆。

　　皮包骨似的身子和脸庞，唯独肚皮撑的老大，似将要撑破的气球，那模样甚是惊悚。白银有些慌乱了，恼恨自己是不是一次性给它太多肉了，会不会撑坏肚子？

　　粉嫩的舌头伸出舔舔爪子上残留的血肉。吃饱后的菱眯着眼，困倦地开始摇头晃脑，坐着的身子也有些不稳，想要蜷缩着躺下却又因为挺着大肚子睡的难受，爪子在泥地上来回抓挠着。

　　白银一直在细细观察它，头一次见它露出烦躁的情绪，并猜出了它焦躁的原因。她好心的走进菱，半趴着贴着它卧下。菱正晃悠着，身子刚好倾斜贴到白银身上，有了柔软温暖的倚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它很快就闭上眼睛不动了。

　　白银瞧着它的反应觉得又纯真又乖巧，很是可爱。她两爪捧着锦囊，小心地避开蛇蛋，调整了一下卧姿，便保持不动竖耳倾听着周遭的各色兽音。

　　狐狼小学的小崽子们大多已经吃饱喝足，正围着火堆斗闹的斗闹，八卦的八卦。不要以为野兽之间不会聊天八卦，要知道，八卦是无种族界限的，即便是才半岁的小狐狼崽子们也依旧有八卦的权力。

　　‘白银抱着的是蛇族王子唉。’

　　‘蛇公主长的好丑。’

　　‘我觉得白银很美呀。’

　　‘小王子长大是不是要娶白银呀。’

　　‘我觉得白银会吃掉王子。’

　　……

　　这是离白银最近的一番对话。银白色皮毛的小狐狼默默翻了翻白银，听着这组毫无逻辑关系的对话真心无力了。这些话单独说还好，连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这各说各话的八卦内容，白银很好奇它们怎么就能搭上线，还聊的那么欢快？果然是种族差异的原因么……

　　右手边一只颇为眼熟的天人班灰毛小狐狼兴奋的挥着小爪子，‘招拦山是哇族的宝贝，哇一定要好好守护！’

　　它对面一只烟灰色皮毛身材圆润的小家伙歪头呜呜着，‘为什么？’

　　‘招拦山上有漂亮的人，哇要和美人交/配！’这豪言壮志说的甚是激情。

　　白银听的直发寒，她瞟了那只身强体壮的灰毛小狐狼心道好生猛的词汇啊。

　　‘为什么？’奶声奶气的呜呜声。

　　‘他们叫类，很漂亮。’

　　‘为什么？’圆圆的脑袋歪头继续呜呜着。

　　‘很漂亮，很美！’

　　‘为什么？’

　　‘很美，很漂亮！’

　　……

　　白银木着脸一寸寸扭过头，瞪着翻白眼翻到无力的眼睛。感慨道，自家的几个兄弟简直就是天才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