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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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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昏头昏脑地不知怎么的软着腿走出了山洞,脖子上挂着暗红色的精致锦袋浑浑噩噩地度过之后的数天。
胸前的小袋里装着颗蛇蛋,还是个蛇族王子的。白银表示压力山大啊。要是磕了碰了,她的小命是不是也得交代了?王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白银收拾起惴惴不安的心情,强压下对蛇的恐惧和排斥感,小心翼翼地呆在树洞里守护着这枚冰软的蛇蛋。
最近白银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扒开袋口,看看这塞满了丝绢棉花的袋子中的尊贵蛋体是否完好无损。半剔透的狭长蛇卵安安稳稳的躺在柔软的织物中,没有被自己压破,白银松了口气。
还有几日便是大年三十。新年将至,族内近日里来了数位外族使者前来拜年,族长不在,王一兽身兼二职,又要接待来客,又要管理族内大小事务,还得部署加强族群防御以防外族乘此进犯,忙的是焦头烂额,哪里还会记得白银的存在。
近几日阴霾遮天,昨日还下了场大雨,今日放晴,天爽气清的是个好天气,可白银依旧缩在树洞里不出去。她实在怕见到那位蛇族长公主,尤物名唤长夜,名字美,相貌美,可眼睛和气场真是太可怕了。
可她躲着人家,并不代表人家不会找上门。
“鬼丫头,出来!”低柔绵软的嗓音在树洞外传来。
白银一个机灵,醒了,耷拉着脑袋慢慢挪出树洞。
慢悠悠的危险语调,“阿弟今日睡的可好?”
白银拼命点头,就差把脑袋甩下来了。
杏红色的衫子在跟前晃了一下,长夜公主矮下身子,“今个天气尚好,我要带阿弟四处走走。”凉丝丝的呼吸吹在白银的头顶。
白银反应很快,立刻取下系在脖子上的绣袋,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袋子送到她跟前。
长夜满意地接过绣袋,起身之际,那青葱玉指还顺道点了点白银的脑袋。点的后者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狐狼做的窝囊,真没人权。
白银默默注视着那勾人的身段消失在丛丛树林间。心想,这蛇族公主到底是不是那天袭击自己的人呢?哎,就算是,她又能怎么办呢?不想了,以后还是见着躲远点吧。
保险起见,还是去报告一下王吧。小王子今天是被他姐姐接走的,出了事可不赖我。思前想后考虑了一下,白银急急奔去找穷奇报备。狐狼王本就烦躁,一边嘱咐族人还需要哪些储备粮,一边叮嘱族人需对边沿地带加强防御。毛发蓬乱的狐狼王龇牙强忍着听了白银的报告,不耐烦地挥挥爪子,表示知道了,继续处理正事去了,只是如风的疾步更显几分暴躁。
白银甩甩尾巴,想反正该报告了她也报告了,这就不管她啥事了吧。
连日阴霾祛除,白银压力暂消,连带着心情指数也蹭蹭往上窜。她深吸了几口气,惬意地在部落里闲逛起来。
哟。浅降不错么,打架又赢了。
生右心情似乎很糟糕呀。
自家娘亲和哥哥依旧冷淡无视咱……
白草老师果然厉害,他叼的那不知啥动物的尸体体积比他自己都还大吧!
食神大叔的剑法真霸气,打下好多的半冬果啊,都熟透了呢。赶紧叼走两颗……
红豆姨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凶残啊……
逛了大半圈的族群,白银突然想起了某只差点被遗忘的小家伙。这么多天没去看他,那孩子不会饿死了吧!
良心发现地从自家口粮里抓走两大块生肉,打包好,推上板车沿着山壁向族群边缘地区走去。
——
天空如洗,阳光似金线缠绕在太阳周围,向大地慢慢扩散而来。
湿漉漉的草地淹没了白银的半个身子,她抖了抖皮毛上的潮湿的细小水珠,眯着眼越过板车朝那熟悉的山洞望去。
宽大的青石块上隐约缩着一团雪白色的毛团,远远看去就似一朵落地静止的蒲公英,小小的,似随时都会被微风吹走。
那么一瞬间,白银忽然觉得心抽了一下。
她推着板车疾步向前方奔去。‘——菱——’
细弱的呜鸣声却意外显得充满活力和朝气。
青石板上那向来只顾自己睡的昏天暗地的雪白毛团竟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白银喘着粗气双爪抱着叶片包,将叶片内的生肉率先抛上了青石块。‘菱?是我呀。’她弯着着双眼,咧嘴乐呵呵地呜呜着。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因为闻到了肉香,菱挪了挪尾巴,竟破天荒地坐起了身子!白银睁大眼睛,愣愣地瞧着它慢悠悠地动着似乎又瘦了一分的身躯,它别了一下尾巴,倦怠地撑开眼皮,极缓慢地看向白银的方向。
它的眼睛里似盛着一个湿润的世界,朦胧而烟雨迷离,幽凉又空寂。
冬日的日光清澈微凉,穿透丛丛森林,依稀落在潮湿的泥土地上,远处兽鸣悠扬在林间,穿梭而来。
被那双半睁半阖的眼睛盯着,白银竟说不出话来了。对视半响,倒是对方先做出反应。
菱看了身前的银白色的小狐狼好一会儿,歪了歪头突而起身,前几日还雪白的皮毛此刻印有些暗褐色的污渍,露出腹部的皮毛更是暗黄了一片。它的视线依旧落在白银身上,保持姿势停了一刻,随即从身下的稻草堆上迈开几步,摆着尾巴,猛然将身下的潮湿的稻草扫下青石块!
白银看的目瞪口呆。
迷蒙的双眼瞧着白银一眼,瘦弱的小狐狼这才慢慢挪着步子,困倦地走进石洞。
白银彻底傻了。
这这这是什么状况!?
菱它是什么意思?生气了?傲娇了?发情了?呸呸——她在说什么呢。
白银心潮澎湃的堪比钱塘江大潮,无论是什么,重要的是菱他主动瞧她了,这孩子终于理人了啊啊啊!白银此刻的心情就像自家儿子叫了第一声的妈。
不过菱它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盯着被菱嫌弃的扫到泥地上的那堆散落的稻草,白银原地抓心挠肺的纠结,揪掉了数根白毛终于福至心灵,悟了。
它是在告诉自己这稻草睡的不舒服啊!昨日大雨,原本温暖舒适的稻草堆却被淋成了湿垛子,今日开太阳它照常出来睡觉,却睡在这么一个湿冷冷的东西上面,肯定睡得不舒服。还有什么能让菱变色的的呢?只有和睡眠有关的大事了……
白银自得自己这都能猜对之际,又无端生出一丝无奈来。
视线落到散开的叶片上,两大块生肉孤零零地落在青石块上,动也没动。看来它睡的真的很不舒服,今天连东西的都不愿吃了。
可白银今日却心情大好,再加上菱对她的态度终于有所进展,于是她决定好人做到底,用叶片包起肉块,叼着在石洞外试探了一下,随后迈了进去。
洞穴内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白银小心地深入了三四米的距离,眯眼打量了四周一番。漆黑光滑的石壁冷沁沁地渗着冰凉的水珠,洞内泥土潮湿,除了零碎的杂草和深处那只团成一团的小兽之外空无一物。
白银不自觉地放轻步子,走到它身边,将食物轻放在小狐狼嘴边,还顺道替他将叶子撕开。‘菱。吃了再睡呗。’
毛团没有一点反应。
白银伸出双爪去揉菱的尾巴,狠狠捏掐揉搓一番。对方依然不动如山,身如磐石。
白银不气馁,菱的反应反而激起了她的倔劲。她想了想,绕到它身前,伸出一只爪子去按它眉心乌青色的痕迹。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小小瘦削的狐狼脑袋被戳的一歪一歪的,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轻扇了扇。菱掀起眼皮的同时也掀起了它的尖瘦的嘴,露出森白的兽牙。白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右爪狠抓一块生肉就塞到那张嘴边,然后松手敏捷地跳开。
黑黢黢的洞穴里,依稀可以瞧见那双半合半张的泛着幽幽暗光的眼眸正直直觑着白银,后者被盯的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地绷紧肌肉。
熟悉的咀嚼声传来,菱并没因为被打扰的睡眠而袭击她,最终只是乖巧地吃着生肉。
白银松了口气,心里稍稍有些安慰,总算没养只白眼狼。要是它刚才真敢咬她一口,她一定把它踹的连它妈都不认识!然后再也不来理它了!不过以它那皮包骨似的小身板,自己虽然瘦弱,应该也能打得过吧。不知怎的对此结论,白银仍有些心虚。
两块生肉不到一分钟就被菱吃的精光,白银又烦了它好久,它也不知听没听懂,最后也总算迷迷糊糊地跟着白银出了山洞。
见到似曾相识的床铺,菱瞧了眼连比划带呜呜的白银,很自觉地跳上板车,跃入记忆中舒服的大竹篮里。见它乖巧安静地蜷在竹篮里,白银欣慰地揩了把辛酸泪,突然莫名的有成就感。
白银后肢直立,两条细细的前腿巴在竹篮边沿,伸着脑袋望篮子里看。瞧着瞧着,自己也有些犯困,便一头栽下去,窝在菱身边,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空仿佛都压了下来,昏暗的天色给幽深的森林添上几分危险之意。白银瞪圆眼睛,立即清醒过来,推推身旁的小狐狼,打算叫醒它然后独自打道回府。
菱惬意地卷了卷尾巴尖,嘴里微微伸出一点粉嫩的舌头,体态疏懒,神情安逸宁静。
很奇怪,每次和这只‘睡神’在一起都被它感染的特想睡觉,并且和它睡一起似乎尤其舒服。白银觉得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每天的睡眠质量都没有这几次和他一起午睡来的好。
穿越回兽以来,即使是睡在自家树洞里,她也并不安稳。要不……把菱运回家,当抱枕?
白银点头,觉得自己太有才了!反正也叫不醒它,总不能让它睡在外边被风吹雨淋,夜深露寒,万一生病了,它这小身板绝对挺不过去。果然还是拖回家吧!
由于兴致使然,昏沉天色的下,便隐隐可见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狼拖着辆板车艰难地往部落中心挪去。
——
黑色侵染天空,浅降有些担忧地蹲在树洞外张望,自家小妹妹该不会又被坏蛋抓走了吧。树洞内早已传来两道深浅不一的鼾声。怎么就自己担忧白银呢?他们怎么都没反映?浅降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解。
没有多想,困意袭来,它又在门口蹲了半天,便原地蜷着身子睡着了。
远处,咕噜咕噜的轮轴声渐渐声响而来。
‘找个……贵公子……相貌好……身材好……羽化……人’重重的喘息声夹带着似有似无的小兽呜呜声伴随着板车的挪动声靠近了一个树洞。
‘……浅降?哥哥?’轻哑的呜呜声唤着熟睡的苍白色狐狼。
锐利的眸子倏然睁开,浅降戒备地挺身,一双兽目凌厉的扫来。
‘白银。’警戒的身子放松,浅降看清来者便耷下了尾巴,什么话也没多说起身返回树洞。突然似察觉到什么,它忽然一个纵跃,扭身跳上了白银身后的板车,猛嗅竹篮,甚至探身朝里面看进去。
再次回头时,它看白银的眼神显得特诡异。‘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嘿……浅降哥哥。’白银一时不知怎么解释,也跳上板车,在浅降身上撒娇似的猛蹭。
浅降被蹭的舒坦了,豪迈地仰着头回了树洞。‘算了,我才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