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异时空恋爱》君子于役

14、曾许诺，到白首

　　回到瓦岗营，场地上已是桌椅摆齐、各色菜肴俨然有序，香飘四溢。秦嫂的厨艺一向令人叫绝，不论什么食材经过她的手都能让人食指大动。
　　“领导们”都一一入座。我坐在元庆旁边，余光瞄到面前的糖醋肉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看见有人拿起筷子，我也赶紧拿筷，向那盘招眼的肉下手。
　　“有件事——”
　　徐军师真会挑时机说话，我只好悻悻放下手中的筷子。
　　“要告知众位。”他技巧性的停顿须臾，脸色略显阴沉：“士信在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被耽搁住了，明日可能赶不到四平山了。”
　　刚才喜庆的喧嚣马上被沉寂取代，忧心之色爬上众人的脸面。
　　“可是军师，李元霸已经动身赶来四平山，他若上阵，我军中无人能敌，该如何是好？”秦琼面色凝重。
　　“是啊军师，战事已定，再挂免战牌，也太没面子了。”一向乐天的程咬金也难得严肃起来。
　　徐军师垂眼沉吟起来，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发问。
　　“军师，元庆愿请缨上阵。”元庆突然面色凛然地开口，在这肃然的气氛下格外掷地有声。
　　徐军师摆摆手：“不行，这李元霸力大无穷，人称当世第一。宇文程度曾和他比武，也吃不了他第二锤。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安地望向裴元庆，果不其然，他“霍”地站起，眼里燃气熊熊战火：“宇文成都不也是我手下败将？什么天下第一，都是自命的，我不承认。”
　　这傻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能打败宇文成都全靠我在一旁使坏呢！
　　我瞪着徐军师，满心怨念。明知元庆最易被激将，他还说那样的话，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呢？！
　　“军师放心，元庆一定拼死以战，打不死他也要打伤他！”
　　拼死以战？我的心一紧，愣住了。
　　“哦，我也没说士信一定不能赶到，只是可能而已，你也不必如此。”军师大概是敏感地捕捉到了我脸色的突变。
　　“好了，大家都饿了，什么事吃晚饭再商议。”秦嫂边上菜边笑靥如花的招呼大家。
　　我夹起一块心心念念的糖醋肉放进嘴里，却尝出了涩味。
　　你要拼死以战，对自己的性命说不要就不要，却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嘴巴已被塞满，却根本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好像咽下的都是怒火。
　　真是越想越火，我“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踢开凳子，转身，大步流星走回营帐。
　　元庆很快就跟了上来，追至营帐。
　　他笑嘻嘻地把脸凑上来：“某人的脸拉得再长点，就可以及地了。”
　　还有心思调侃，对待自己的生命怎么可以这么不严肃！
　　我甩过脸，不给他好脸色看。
　　他移了一步又正对住我，见我又要躲开，双手扣住我的肩膀：“枫儿，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刚才不过是讨好军师而已，我岂会傻到命都不要。”
　　我低下头，不愿看他：“你骗我，你说出‘拼死一战’时候，眼里毫无闪躲，明明就是发自肺腑的。”
　　他的眼睛果然开始躲闪：“那是我演得好，不然能骗过徐军师？”
　　我抬起头，盯住他：“我不管，你一意孤行，不顾我的感受，实在伤我太深。你死了我怎么办？你不知道你死了我会伤心吗？你可是我的——”
　　“你的什么？”他把脸凑近些许，满眼急切的光亮。
　　我尴尬地眨眨眼，结结巴巴：“什，什么什么……总之，你答应我，打不过就跑。”
　　“行，我答应。”
　　“我不允许你受伤，更不准你不要命。”
　　“好。”
　　他语气轻挑，我沉下脸：“你不严肃，心口不一。”
　　他望向我，苦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他是将军，打仗是他的使命，是他的爱好，是他的图腾。这个男人上了战场定会抛下一切，奋不顾身。这是他的本能。
　　我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脖颈。
　　“答应我，为了我，一定要尽力保全自己。”
　　我知道这种话煽情又老套，可是中了爱情的蛊的人都是感性的奴隶。
　　“我答应你。”浑厚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酥酥麻麻的，真好听。
　　虽然你不会遵守诺言，但是你真心实意地许诺了，这就够了。
　　“对了，这手镯是刚才追你的路上捡到的。如此特别的手链，我想一定是你的。”
　　我接过他从袖口拿出的手链，怔怔无言，鼻子却开始隐隐发酸。
　　“走了啦，我肚子好饿，去吃饭。”我在我捏住他的肩膀，稍稍使力让他转身，推搡着他出营帐。
　　在他转身的瞬间，两滴泪终于越过眼眶的阻挡落在地上。
　　亲爱的，这不是手链，这是异时空远程信号接收仪。中间的微型电子感应器已经呈红色了，它在提醒我，我呆在这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我才这么任性地要求你不准受伤。

　　夜已深了，所有人都在梦田里养精蓄锐，而我却翻来覆去，心事重重。
　　眼前反复着明天打仗的情节，好的坏的，应有尽有，搅得我不得安宁。
　　还有那句“拼死以战”，在我脑海里飘来飘去，像埋下了什么不好的伏笔。
　　我只好不停安慰自己，一切已是设定好了的，我多想无益。至少明天他不会把命留在战场上，我还能见到他。
　　今晚注定是睡不着了，反正失眠对于现代人是家常便饭。
　　起来走走吧。我把衣服披在身上，走出营帐。
　　夜色很美，也很亮，璀璨的星空没有一丝阴霾。空气湿湿的，沾了草香，清新怡人。
　　我用力地深吸一大口。即使不能带走，现在回味个够，我也心满意足了。
　　有意无意地，徒步到了元庆的营帐外。我痴痴地望了一会儿，掀开帐子缓步走了进去。
　　他睡得香甜，夜色朦胧，把他的脸部线条也软化了，此刻柔和无比。
　　这人可真是没心没肺，我这边担忧得不成眠，他却鼾声依旧。
　　忍不住走到他身边蹲下，趴在榻沿。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傲气，没有霸气，没有狂气，只有纯粹而平和。
　　这张脸这么好看，看一辈子也看不够啊，上天却只给我三个月，如此残忍。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曾遇见，岑经沧海才最痛苦。
　　突然，风乍起，灌进营帐里。我的一个喷嚏先声夺人，才发现披着的衣服早已滑落。
　　去已来不及，我干脆原地不动，摆好嫣然笑脸，等他醒来。
　　“枫儿，你……”
　　没允许他说出口，我的唇便覆了上去。
　　“元庆，我们成亲吧。”我淡然启声，表情坚定。这并不是我已计划好的，这个想法，在刚才吻他时，突然窜进我的脑子里。
　　一向连表白的勇气都拿不出来我，竟然毫无征兆的，突然向心上人求婚。
　　他张着嘴，像被点了穴一般，连眼睛都忘了眨。
　　“就在这里，以天为证，以地为媒，让我嫁给你，”我一鼓作气，勇往直前：“或者你嫁给我好了。”
　　他的脸好一会儿才活过来，然后噙着笑温柔地拉我入怀。
　　“枫儿，你是不是担心我明天会有去无回？”他抚着我的头发，心疼地问道。
　　我摇摇头：“我就是突然，很想，非常想，十万火急地想，做裴夫人。你也说了，我是个任性的女子。”
　　他环住我的手臂紧了紧：“可是，三个月期限还没到呢。你不怕应了那个术士的话，碰到大凶之事？”
　　对了，我都忘了这茬了。我开动脑筋，打起腹稿。
　　“其实，那个术士之说是我编造出来的，无非是想用三个月时间来证明你是不是个合格的丈夫。现在，我提前得到想要了结论了——怎么，你不愿娶我？”我挣开他的怀抱，佯怒。
　　他哭笑不得：“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可是，成亲得行三书六礼，怎能这么仓促草率？”
　　我把它从床上拽下来，拽到营帐外：“在我的家乡，成亲就没这么麻烦，只要男女诚心就够了。跟我来！”
　　然后我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对着天双膝跪地，并指起誓。
　　身边的他却是双手叉腰，还打了个呵欠，一点不配合我现在这颗神圣的心。
　　我是真火了，大声呵斥：“跟我做！”
　　他无奈地跪下，抬手，并指。
　　“皇天在上，我张枫，愿与裴元庆结尾连理，连枝共冢，之死靡他，心如磐石不转移，愿天地星辰共见证，此心此情，至死不渝。”
　　我不敢夸耀，我说得有多虔诚。但我可以说，以上每个字，在外，坚定有力，在内，印入心扉。
　　誓毕，我转过头，望向他。他浅笑着，双眸灵动，似藏着千言万语。
　　我已是泪盈于眶。
　　他摆正脸：“我，裴元庆，愿娶张枫为妻，共结百岁之好。从今往后，糖醋肉都让给他吃，她犯了错我担着，陪她看一辈子的星星月亮，半夜三更被他叫起来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好容易酝酿的情绪又被他破坏了。
　　我伸手打他：“喂，裴元庆，你严肃点！”
　　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笃定：“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双眼，光彩熠熠，就像是这天上的两颗星星的擅离职守溜了进去。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我的眼泪彻底决堤，泛滥成灾。
　　我会把这段情话，当成我的宝藏。
　　一辈子，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