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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目成心许暗忡忡 ...

  •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七荤八素,撑不下去的都颠三倒四地回房休息了。
      裴元庆脸上也是红霞遍布,好在脑子还清醒,嘴里没吐出胡言乱语。
      “枫儿,我有点不适——”他突然俯在我耳边嘟哝:“陪我出去透透气。”
      我们手牵着手,闲庭信步,一路走至山湖边。
      “我们在这坐会儿吧。”我提议道。
      他环顾四周:“这儿?不好吧——”表情局促。
      “你不会怕黑吧?”我明知故问。
      “怎么会?”他下巴高扬:“我裴元庆天不怕地不怕!——我只是觉得这里这么暗,太危险了。”
      呵,眉毛挑得那么高,狡辩得真没水平。
      我拽他坐下:“银锤大将在此,有何危险可言。”
      他无奈长叹:“你能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捡起一块石子扔向潭心,四周霎时空谷传音。
      “你听,潭水很深。——我若跳下去,你会不会奋不顾身救我?”
      他轻拍我的脑袋:“你这东西里都装着什么?无缘无故跳到湖里去作甚?”
      即使夜色隔绝了我的视线,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宠爱。
      有此足矣,我不虚此行。
      “你不会后悔投瓦岗了吧?”静默片刻后我问。
      裴元庆抿着嘴没有回应,黑暗中的侧脸轮廓有些冷峻。
      “元庆,那些所谓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怕你在朝廷里有福拥有,没福享受。”
      他没有答话,沉默片刻,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你说得对,在瓦岗我同样可以干番大事,还不用尔虞我诈,活得逍遥自在些!”
      我抬头望向天空,漆黑如被墨浸染。
      今夜的星空异常璀璨。
      “星星真美。”我微笑赞叹。
      “不美。”
      “怎么会不美?”我纳罕:“你抬头看看。”
      “因为你在这里。”他靠近我耳边,轻声呢喃。
      酒壮怂人胆。酒精果然能让人嘴巴变得厉害。
      “你喝的是酒,又不是蜜,怎么说起甜言蜜语了?我以为你只会耍大锤。”
      “甜?你尝过了?”他笑得灿烂。
      我抬起头,佯怒瞪他。
      他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十五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他吻了我。
      不是额头,也不是脸颊。
      书上说,男女嘴唇相碰时会产生奇妙的生理反应。
      原来这奇妙的反应就是浑身发软,如漂浮在云中,心跳和呼吸不能自已。
      当初,我来到这不过是源于一时冲动,为的只是散散心而已。天意弄人,我在22世纪苦苦觅不到的真爱竟然遗落在此处。
      一切太不容易。
      现在,我目标明确。
      我要用这宝贵的三个月,好好谈场恋爱,好好爱一个人,单纯地,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利弊权衡。
      “怎样?甜吗?”他捧着我的脸,笑问。
      “我……”我怔怔的,竟然语塞。
      “你不是一向能说会道,怎么?卡住了?”
      他又在我额头上亲了一记:“枫儿,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我的眼里有雾气蒸腾。
      他笑着抹去我滑落脸庞的泪珠:“这么容易被感动?”
      我摇摇头,一言不发,钻进他怀里。
      乐到极致便转悲。
      你知不知道,我流泪,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我突然想到,三个月后,我会离开;几年后,你就会去死去。
      我们到哪儿去讨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广没有派人再攻瓦岗,瓦岗过了一段清清静静的日子。
      偶有地方小势力来犯,都不成气候,伤不了瓦岗的筋骨。
      不管来挑衅的是何方人物,裴元庆总是主动请缨,轮着锤子,春风得意马蹄急。
      他享受将敌人打下马跪地求饶的快感,我也享受看他描述如何一招一式将敌人打败时,那绘声绘色的表情。
      他真的不似家永。他的血是热的,他的表情是活的。他可以金钢怒目,也可以笑得如冬日长了绒毛的暖阳。
      而家永,我却分不清他挂着的究竟是面具还是人脸。
      人闲好养肥。对于瓦岗,太平无事正好养精蓄锐。
      徐军师即命人去各地招兵买马,吸纳贤士,扩充队伍。
      瓦岗寨内不断有新人加入。新来者大多武艺不精,无作战经验,急需加紧操练,好早日编入名册。
      起初,我不过以旅人角度冷眼旁观瓦岗所有人,唯有裴元庆能牵动我的喜怒哀乐。
      可是渐渐的,瓦岗寨的这群人好像有着的魔力,吸引我走出自己的世界﹑走进他们的日子
      我和裴翠云一起帮助将新兵编入花名册,和秦夫人学习调度柴米油盐,和单雄信的妹妹逛遍整个瓦岗寨的大小角落,听大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聊四方的奇闻异事。
      想起曾经自己还自以为是地同情古代人——没有电子产品消磨时间,岂不是活得很无聊。
      真是可笑至极。对比一下两边的人,到底哪方因为日子空虚而不快乐?
      至于裴元庆,他被分派去操练新兵,又因为兵书读得多,颇懂战策,所以还要给新兵传授行军作战之道。
      他兴趣即是工作,又有本人红袖添香伴左右,情场事业双丰收,整天笑意盎然。
      闲时,我们总是像双生儿一样腻在一起,或者漫无目的地闲逛,或者他教我几招拳法防身,又或者我把二十二世纪的事情加工一下讲给他听。
      出去溜达的时候,总会被人调侃:“小俩口又出去花前月下了。记得时辰,别忘了回来——晚了我们可不给你们开寨门!”
      我想我肯定笑得眉眼都眯成了缝。这里的人,眼里话里传递的都是善意的讯息,不像那边的社会,人人好似都在互问:“你能带给我什么好处?”
      我在这里,在瓦岗的一个月,日子忙碌而充实,简单而甜蜜,每天都快乐得像梦一场,好像把下半辈子的笑容提前消费了。
      可是,快乐不是全部的内容。
      当日子像调皮的小孩,一天天偷溜走,我也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人格分裂般,白日里还笑得灿烂,夜阑人静后却在被窝里涕泣交零。
      舍不得这些可爱的人儿,舍不得这里的充满人情味儿的温度,更舍不得裴元庆的肩膀。因为舍不得而惆怅。
      大哭一场后,我会更加认真地去过第二天的十多个小时,用心记住每一次的快乐瞬间。
      因为不久后,这样的瞬间将变成奢侈品。
      终于体会到偶像剧里,身患癌症的女主角,计算着时间过日子时患得患失的心情。
      癌症与我无关,不过中途我倒是感染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风寒。
      裴元庆几乎推掉所有事宜,陪在我枕边,端汤换药,聊天解乏。
      当他喂我喝完药,将一只高仿他的八楞梅花亮银锤的苹果大小的木锤放在我手里,并说了以下一番话后,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说:“这是我裴元庆亲手打造﹑全世界仅此一只的八楞梅花木锤,现交于我最爱的枫儿。以后,若我做错事惹恼你,你就拿它惩治我,我发誓,绝不还手。若是别人欺负你,你也可以亮出这木锤,告诉他你是我的女人——我裴元庆名号也算响亮,足以吓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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