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37、蓝光凶域（1）

　　“进入对接程序……”电子音响起，舰桥外景监视虚屏上出现了圣迪亚号和修普诺号对接的画面，“一号口对接完毕……二号口对接完毕……”
　　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束了吗？阿瑞斯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绿灯，忽然想知道，莫新现在在做什么？他是望着舷窗外面的修普诺号，还是继续做着机械设计？
　　通讯器里传来戈法活力十足的声音：“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修普诺号的整体维修工作已经完成，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
　　“老大，怎么不出声？哎，是不是通讯器坏了？纳亚，换你的通讯器试试。”
　　“戈法，通讯器没坏。”阿瑞斯揉了揉额头：“人员和物资转移完毕后我就过来。”
　　圣迪亚号和修普诺号的对接顺利完成，增援部队和补给物资陆续转移到修普诺号上。
　　在物资线末端，阿瑞斯把莫新藏在事先准备好的精密军械勤务车里，和TYPE-01一起送进了修普诺号的战备库，然后从备用通道把莫新带到了休息舱A区。
　　舱门关闭的刹那，一只脚卡在门缝里，自动感应舱门重新开启。戈法和纳亚趁机挤进阿瑞斯的休息舱，舱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老大，跟你打招呼都没看见？听说莫新要过来，我和纳亚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谁知道你会走备用通道。”戈法嘟哝着，打量着莫新旁边的TYPE-01陪护机器人，“怎么，还带个老古董？有什么特别功能？”
　　纳亚拍了拍戈法的肩膀，对阿瑞斯说：“伯勒宁上校说，让我们三个去见他，现在走吧。”
　　阿瑞斯点点头。
　　戈法朝莫新抬了抬下巴：“他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不找个人守着他？”
　　“不用，有TYPE-01陪着，他不会乱走。”阿瑞斯看了看莫新，走出了休息舱。
　　……
　　修普诺号的体型是圣迪亚号的六倍，但是士兵的休息舱相差却不大。HSSH所有舰只的休息舱都是按统一规格配置，大小只跟级别高低有关，所以阿瑞斯在修普诺号上的这间“队长级”休息舱，比在圣迪亚号上的“副舰长级”休息舱小了一半，但是莫新却更喜欢这种紧凑狭小的空间。
　　莫新摸了摸TYPE-01光溜溜的头部，转身打开虚屏电脑，继续着在圣迪亚号上没来得及完成的机械设计，然而这一次，却意外地无法静下心来工作。
　　伯勒宁上校为什么要让阿瑞斯一回来就去见他？是要给浮灵战机编队安排特殊任务，还是另有目的？圣迪亚号上的事，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难道是晶片伪信号出了破绽？
　　这样不安的猜测直到阿瑞斯回来才结束。
　　阿瑞斯说，只是召开例行模拟作战推演，此外，三十六小时后将进行二次跃迁，进入百合星云——这些话，是用双向翻译器发到TYPE-01上的。莫新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真实得令他几乎认为在圣迪亚号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戈法趴在舱门上，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纳亚皱着眉头，忍无可忍地把戈法拽走。
　　“别对战友这么粗暴嘛！我就是想知道莫新单独和老大在一起会不会偶尔说句话！你让我再听听！”戈法抱着过道扶手，争取“偷听权”。
　　“这不好玩！老大是什么心情，你想过吗？戈法，你可以好奇，但是不要用这种方式。”
　　“老大和莫新……”
　　“是，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才发现。”
　　“嗯，现在确定了。”
　　“……”
　　“啊，哈哈，听说这次圣迪亚号送来的增援兵力有四分之一是今年摩柯洛克军事学院的毕业生，真不知道总司令派这么多菜鸟来干什么？”
　　“……”
　　“我们的任务虽然是空域搜索，虽然搜索到目标的几率不大，但是万一撞上了，开战了，谁顾得上那些菜鸟啊！对不对？”

　　主动力系统关闭，照明灯光熄灭——修普诺号只启动着推进器控制方向，开始了第二次跃迁。跃迁通道中变幻莫测的光芒从舷窗透进休息舱，满舱光影变化。当这些光芒消失的时候，舷窗外的景象变成了壮丽的百合星云。
　　莫新趴在舷窗上往外看，百合星云那些由气体和尘埃组成的粉色花瓣中闪耀着星光，优雅地盛放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
　　阿瑞斯走到莫新身后，把他抱进怀里，低声问：“身体还好吗？”
　　莫新顿时红了耳朵，讷讷地点了点头。
　　“按照伯勒宁上校的计划，现在沃德皮斯-初始在修普诺号上的保密级别已经接触，我想，很快就会通知机修班进行性能测试。”
　　莫新回头看着阿瑞斯，目光灼灼。
　　阿瑞斯亲了亲他的前额：“伯勒宁上校的意思是，你最了解沃德皮斯，所以需要你到场。可是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去……”
　　莫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低头拉过TYPE-01，输入代码。
　　阿瑞斯无奈地戴上双向翻译器。
　　“我可以。”
　　“但你现在的状态，应该不能与人交流。另外……”
　　“另外？”
　　“好吧，我找人借一套你能穿的立领常服。”阿瑞斯叹了口气，伸手拂过莫新脖子上的一点红痕。
　　莫新满脸通红。
　　……
　　修普诺号的机修师们接到“立刻前往机修舱”的通知后，陆续赶到。当他们看见停机舱里三架崭新的沃德皮斯-初始战机时，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沃德皮斯的最新量产试用机居然被派罗上尉带来了！
　　“报告上尉，机修班十二名机修师全部到齐！”机修班班长立正敬礼，前半句话嗓音洪亮，后半句话却诡异地降低了音量。
　　罗勃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朝入口看去——阿瑞斯•派罗上尉用轮椅推着一个人进来，轮椅上的人脸色苍白，透着不健康的潮红，那副病弱的样子让人觉得似乎说话声音稍大些都能把他震晕。轮椅旁边，还跟着个古董似的陪护机器人。
　　卡姆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那个好像是上次拿出了最佳平衡扭臂优化方案的人？”
　　罗勃点点头，支起耳朵听着班长念分组名单，刚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听见班长变了调子：“狄尼特中士，你做什么！”
　　众人回过神时，冲过去的狄尼特已经被阿瑞斯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狄尼特两眼发光地仰头望着莫新：“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莫新！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天才机械师！沃德皮斯战机的总设计师！”
　　莫新尴尬地咳了两声，在TYPE-01 上敲出一行代码：“放开他，阿瑞斯。”
　　阿瑞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忙松开狄尼特，歉意地点了点头，却仍然下意识地把莫新护在身后。他本来打算稍后再公开莫新的身份，但现在显然没有必要了。
　　机修师们眼神发亮，兴奋地低声议论。
　　“早就听说圣迪亚号上送来了一位享受王牌驾驶员贴身保护的大人物，竟然是他！”
　　“他是我的偶像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谁来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他是不是病了，怎么坐着轮椅出来？病成这样怎么能上战舰，万一出了什么事……”
　　阿瑞斯清了清嗓子：“莫新因为意外受伤，暂时不能说话。大家先按照说明书和图纸进行性能测试，如果遇到困难，可以问我，如果我无法解答，再向莫新请教。”
　　机修师们面面相觑，稍有点眼色的都能看出莫新的情况不是“暂时没办法说话”那么简单，但是却猜错了方向，感慨着如果他以后都是这副样子的话，实在可怜。
　　阿瑞斯见机修师们散开，俯身在莫新耳边轻声问：“想看什么，我推你过去。”
　　莫新没反应，仍是低着头死盯着地板。
　　阿瑞斯笑了笑：“用TYPE-01告诉我。”
　　莫新还是没反应，阿瑞斯这才觉察不对劲，注意到几滴汗水从莫新的脸上滑落，忙蹲到他面前，只见他牙关紧咬，像是承受着某种剧痛，顿时慌了神：“莫新，哪里不舒服？”
　　莫新痛苦弓起身体，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马上送你去医疗室！”情急之下，阿瑞斯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伸手就要把莫新抱起来，谁知还没碰到他，他就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身体瘫软地滑下了轮椅。
　　“停下！停下！”莫新高声哭喊着，双眼失去了焦距，梦魇般胡乱地挥动着手臂。
　　机修班的人被莫新突然发作的凄厉模样吓得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阿瑞斯抱着莫新朝医护舱飞奔，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身体都开始抽搐，心惊肉跳地问：“什么停下？莫新，说出来！说出来就能停下了！”
　　“声音……停下！”莫新抱着头猛摇。
　　这时，全舰广播里响起纳亚焦急的声音：“阿瑞斯，马上把莫新带到舰长室！快！”
　　阿瑞斯抱着莫新全速冲进舰长室。
　　两名随舰医生立即上前要接过莫新，却被阿瑞斯的目光震得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纳亚拉开两名医生，指着舰长室里的一只梭形透明舱体对阿瑞斯说：“莫新在被一种定频量子波刺激，必须马上送进隔离舱！快把他放进去！”
　　阿瑞斯盯着那只隔离舱。
　　莫新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身体还在不停抽搐。
　　“快！老大！再晚一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纳亚催促着，却不敢上前去拉。
　　阿瑞斯咬了咬牙，把莫新放进隔离舱，看着舱壳缓缓关闭，忽然有种再也见不到他的恐惧，下意识抵住了舱壳。
　　“放手，否则他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伯勒宁上校用力把阿瑞斯抵在舱盖边缘的手拉开，看到舱盖完全关闭的指示灯亮起，这才松了口气。
　　莫新在躺在隔离舱中，渐渐停止了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