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14、信任的理由（2）

　　卫星城联邦总部，这座半球形金属堡垒般的建筑坐落在中央卫星城东部，与周围时尚华丽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堡垒”地下三十米深处，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这个机密会议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台信号终端机。会议成员只有七位，分别以A至G七个信号代码出现在会议室终端机上。
　　A：“刚才，F先生已经把具体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在座各位。现在急需确定应对方案。”
　　D冷笑一声：“当初把莫新移交给HSSH的时候，制定了三套预案，但是显然没考虑充分，到现在竟然没有一套预案是可用的。”
　　B以同样的冷笑回敬说：“现在说这种话，你是想把自己排除在外吗？”
　　F清了清嗓子：“在制定方案之前，我们首先要明确目的，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第一个目的是确保莫新携带的秘密不会被HSSH知晓，第二目的是确保莫新不会被双旋军团带走。”
　　A：“HSSH一直试图通过‘媒介’接触莫新，取得信任，然后套取机密。要达到第一个目的，要么除掉HSSH‘媒介’，要么我们制造一个更有效的‘媒介’。至于如何达到第二个目的，我还没有想到最好的办法，但我要补充一个条件，那就是不管是尸体还是活体，都不能落到双旋军团手里。”
　　D不耐烦地说：“如果把莫新彻底销毁，什么事都省了——既不用担心HSSH得到，也不用担心双旋军团得到。”
　　B怒骂：“闭嘴！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大家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A叹了口气：“C先生、E先生、G夫人，你们有什么看法？”
　　C沉默片刻，说：“虽然B先生的发言总是让大家觉得刺耳，但是我赞成他的观点。我们有必要反思过去的不足，否则永远都被紧急事态逼得手忙脚乱。另外，销毁莫新就等于销毁了联邦总部和HSSH最大的争端，当我们内部不再有大争端，抵御双旋军团的胜算会增加。”
　　G的声音幽幽地飘出来：“莫新携带的秘密对双旋军团的价值远远大于联邦，我们销毁他，很可能招致双旋军团的疯狂报复。以HSSH的力量，现在还不足以保护整个联邦十二座卫星城的安全。”
　　E严肃而认真地说：“我服从会议的一切决定。我只需要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B听完最后三位的发言，说：“在座各位是否认真看过、分析过HSSH的战报？双旋军团一直像宇宙幽灵似的出现在HSSH触角所及之处，展示先进的科技和武力，造成全联邦的畏惧、恐慌，以至于HSSH发疯似地在周围星域搜寻、摧毁他们的小型据点。但他们握有随时能摧毁卫星城的实力，却从来没有主动发起过攻击！在座各位是否想过原因？”
　　众人陷入沉默。

　　在M-36这颗被人类捕捉、改造的军用行星上，除了HSSH基地，还有过半的无人区。缺少最基本的防护罩和人工大气层罩，无人区的生命探测显示一直都是零，但探测器也看不到的东西，例如……
　　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边，一顶棕榈叶编制的太阳伞下，里昂•嘉德躺在沙滩椅上，一手握着冰饮，一手搭在木圆桌上，惬意地享受着阳光和海风。
　　桌上的卷轴式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自动弹出虚屏，显示出K1区派罗家别墅大门的静态画面，接着，阿瑞斯和莫新出现在画面里，走进了大门。
　　里昂看着虚屏画面里那两个人穿过客厅，沿着走廊，径直走进了仓库工房。一台断了电源的RX-4型的圆座智能机器人正安静地立在工房修理区。
　　莫新打开便携式工具盒，动作娴熟地开始拆卸维修机器人。阿瑞斯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递个零件。
　　里昂没听到对话，怀疑声音系统出了问题，但不管怎样调节，还是没声音。
　　通讯器闪了闪，传出威尔•迈瑟活力十足的声音：“嘉德上校，请接受我迟到的祝贺！祝贺你昨晚顺利完成任务！”
　　“谢谢。祝贺永远都不算晚。”
　　“初次接触目标，感觉如何？”
　　里昂笑了笑：“你很快就有机会和他接触，留个悬念吧。现在可以告诉我，HSSH总部的反应了吗？”
　　“安全情报部提出对他进行隔离审查，但那几位高层考虑到沃德皮斯的改良计划实施，以及下一步的量产，暂时不打算对他的现有生活方式进行干涉。”威尔顿了顿，迟疑地问：“上校，他的处境越来越难，我们什么时候把他带走？”
　　里昂不慌不忙地说：“我抛出的诱饵是最符合他口味的，他一定会去找你。”
　　威尔说：“可是，你在卡梅特公馆暴露了行踪，导致HSSH对他的监控加强了两倍，护卫队也增加了人数——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去酒吧？而且，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一个常年窝在工作室的人突然提出去酒吧，谁都会觉得不正常吧。”
　　“困难是有的，但我们有必要确认他的意志和立场。更重要的是，HSSH好不容易抓住灰界的线索，你觉得他们会就此罢手？”
　　“呃……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威尔，执行我的命令。另外，也注意保护自己。”
　　“是，上校阁下，祝你愉快。”
　　“你也一样。”里昂结束了这段小小的插曲，回头看着虚屏，按下了视野拓展键。主画面右侧立刻弹出另一面虚屏，显示出现有的HSSH安全情报部资料。
　　隔离审查？
　　里昂起身，关闭了全息投影，海滩风光顿时消失，周围环境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这是一间正方形的屋子，面积约五十平米，高四米，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板，是一体的灰色金属构造。沙滩椅褪去投影色后，收缩变形成一把标准的军用靠背椅，圆桌则升高变形成了一张方正简洁的办公桌。
　　里昂卷轴式电脑插入墙体介入架，虚屏上的监视画面立刻放大出现在正面墙壁上。
　　机器人修理已接近尾声，阿瑞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急匆匆离开工房。
　　阿瑞斯走后，莫新的动作顿时加快，三十秒内完成了拼装，开始进行性能检测。他盯着检测器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望向天花板的一角。
　　毫无预料地，里昂的目光与莫新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怎么可能！里昂惊诧地看着墙面图像。安装在阿瑞斯家里的监视器是最新研发的军品，HSSH现有任何一块探测器都无法发现，莫新怎么可能发现。
　　这是偶然！里昂刚做出这个判断，事实就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反驳——莫新在对着监视器说话，没有发声，但语速极慢，仿佛是特意为了让人读懂他的唇语。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莫新说完，继续低头测试机器人维修后的性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阿瑞斯端着茶杯走进来，原来他刚才是想起自己身为主人，却没有做到最基本的待客礼节。
　　里昂看着那两个人，突然大笑起来，把刚才那段监视数据发了出去，五分钟后，不出所料地接到了通讯请求。
　　“你居然把监视器的位置都告诉他了！”通讯器里传来气势汹汹的质问声，像个被轰炸的弹药库。
　　“怎么可能？”里昂心平气和地笑着说：“是他自己发现那个虫子的。而且，他猜到虫子是我们放的，所以才会说那句话。跟我说的一样，小莫非常聪明。”
　　“里昂•嘉德！那不叫‘虫子’！”显然，对方的第二个弹药库也炸了：“再次提醒你，那是‘狼蛛型微缩移动智能监视器’，简称‘狼蛛’！不要通过称它为‘虫子’来掩饰你在生物学上的无知！”
　　“请不要用岔开话题这种方式来掩饰你低估小莫智力的羞愧！”里昂不由自主地笑得十分欢畅：“我以前说过，他比你想象中聪明得多，天才这个名号可不是谁都能担当得起的。”
　　通讯器里传来磨牙的声音：“很好，那我期待早日见到那位天才！在生物学上无知的上校先生，请继续努力，祝你一切顺利！”

　　莫新收到了一份没有发信者署名的资料，一份关于灰界特工的资料。
　　照片上的人有着浓黑的卷发，黑色的眼睛透着冷酷而锋利的目光，即使是一张照片，也让人不愿意对上那道目光。这个人的左脸有一道刺眼的伤疤，从眉骨上端开始，直至下颚，而他的左眼球幸免于难。
　　照片旁的文字内容很简单：西斯维特•嘉德，双旋军团中校。
　　莫新看着照片里这个和和里昂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说名字可以随意改换，伤疤可以彻底修复，那么眼神和气质呢？可以改变得如此彻底，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吗？
　　K4区，魔笛酒吧，威尔•迈瑟……
　　莫新伸手覆在虚屏上，遮住了照片上人像的左脸，喃喃自语：“里昂，我可以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