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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作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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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听到离泽“啧”的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嘴角浮出淡淡嘲弄,未澜才反应过来她微有失态。
抽离出被他拉住的手臂,又有点疼。她其实也不怕疼,只是不喜欢,就像初醒时的困倦,会妨碍人的清醒,又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身白衣倒是有些可惜了,染上的血污抹除不掉。
手指指缝中夹住银针,每一根都染上她的血,若刺中了,离泽也不会好过。
手腕刚想使劲,突然那种熟悉的下坠感却铺天盖地地涌来,像突然被人拽住脚踝向下拉,无法抗拒的力量。
明知底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却仍没有丝毫力量去抵抗。
那样熟悉的感受,熟悉到觉得恐惧,颤抖一点点蔓延到骨髓里。
竟然会大意到忘记自己定时的发作。
可是距离上次有多久了,二十七天或是二十八天,肯定并未到一月,怎么会那么巧地在今天发病。
而她现在,怎么可以发病?
甚至开始乞求上苍,至少不要是现在。
不要是现在。
然而,没人听到,上天并不眷顾。
身体被拉扯一样,却及不上心的的痛。心口开始阵阵地发疼,一丝一缕地疼痛像要抽干她的生命。再也站不住,视线逐渐模糊。
未澜毫无预兆地坠落,无人来得及拉住她的衣袖。
指尖还留有未澜的余温,下一秒她就这样消失。
那个落水的声响在夜绯耳中无限放大,然后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能够呼吸的时候,第一口吸进的东西便是水,带了泥土的气息,未澜咳出来,又喝进更多。眼睛也睁不开,四周都是水。
好不容易挣扎着浮出水面,好像大梦三生,眼前空茫的一片。
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被冰冷的空气舔舐。
幸而河水将她卷到离岸边稍近的地方,没有力气游动,只能随着水流漂浮,一点点地向近岸靠过去。
她摸索着岸上的石头,把自己强撑起来翻上岸,用力太狠,尖锐的碎石边缘划过的地方又开始渗血。
靠在岸边一棵树上,未澜喘息,刚才的举动耗去她太多力气,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体竟然会有一天那么虚弱不堪。
袖子残破,许是被水底的乱石划破,露出的手臂上一条条白色的细线,伤口都泛白,触目惊心。
又开始痛,心脏还在阵阵紧缩,她抱紧双腿,痛得有点想蜷成一团。
而夜绯与离泽,早已不见踪影。
早已预料到会这样,可看到空荡的河面,希望就像是个微不可见的泡泡,然后“哧”的一声幻灭了。
未澜觉得有些可笑,不知自己还在抱有什么期望,难道离泽会端坐在岸边,等她上岸再一决胜负吗?
自己现在的处境都能算上凄凉,真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冷风从单薄的衣领中灌进去,她瑟缩了下。
寒冷和痛楚果然是会让人脆弱的,不然她又怎会眼睛发酸。
太不正常,也不应该。
突然怀念莫凉在的时候,那时候的后继无忧。
他虽然行踪飘忽,但这种时候总是会在她身旁,让她睡上三天,然后醒来就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习惯被照顾才会沦落到现在那样软弱。
侧望过去,依稀看见远方城镇的轮廓。
黑夜已经降临,幸好还有星光。
那棵老槐树已经开花,一树白,都没在黑里面。黑夜做了底子,花的白跳跃出来,很纯粹的白与黑。
隐约地看见,隐约地闻到淡淡的槐花香。
在静谧夜色中逐渐能够安定,然后思绪开始飞快地转动。
夜绯被离泽带走,绝不是好事。但离泽似是对夜绯有了点兴趣,凭他的习性,或许并不会立刻对夜绯赶尽杀绝。
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救出他。
但她一个人,实力不足,贸然闯上离泽的府邸,甚至可能赔了命。
呐,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弱小。
虽然丢人,但必须寻求外援。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身影是莫凉,只是他想是本就不赞同她为了与夜绯的约定奔波,更不用说帮忙。况且……看着他深不可测的淡淡眼眸,总让人觉得寒风凛冽。
然后,突然就想到了残夕。
虽说只有一面之缘,然而他让人觉得怀抱都很熟悉。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怀里什么东西突然开始发凉。
从怀中摸出一面面具,银色的光芒流转。
这是那时初见的灯会上,他赠予她的。很喜欢,一直随身放着,没想到今日却恰到好处地出现。
因她辗转奔波,面具也染上一点泥污,未澜把小心地用袖子擦拭着,擦过的地方就如不曾沾染过一样,洁净如初,连磨痕都没有。
未澜擦遍,却看到面具的边缘有一道裂缝,若有若无的从里面透出绯色的光。
这,莫非在暗示什么?
踌躇半刻,终咬了咬唇,手指从那条裂缝一直划下,出人意料的简单地就被划开,露出里面的物件。
一枚绯色的蝴蝶翅膀,只有半片。上面黑色的线条勾勒出妖异的纹路,边缘一圈白色的斑点,翅膀上还洒下些金粉,看上去几乎让人有些目眩,华丽而又精致。
残夕的传声物件,是蝴蝶翅膀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这片翅膀贴到耳侧,果然残夕的声音从里面缓缓地流淌出来,慵懒低哑,就像亲自附在她耳边说一样。
“未澜,若你能听到这段话,那那只可爱的小面具已经毁在你手上了。不过不用担心,那种面具我还做了很多,随时可以找我来拿。”他顿了顿,低低笑起来。
“我很高兴你能发现这只翅膀,这说明你真是特别想念我呢,不过不排除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一直在妖界,不论哪种情况都来找我吧,妖界的入口是不周山,你肯定不知道的……”说到最后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浅笑徘徊不止。
她扶着树站起来,眺望一望无边的黑夜。
残夕为她样样周到地布置好,只差她踏出一步。
只是,是否就要开始习惯依赖。
轻轻揉了揉额,不管怎样,都先要把身上这身残破了的衣衫换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