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灵兽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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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后来呢？”未澜问，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戛然而止，听的人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以纤淡淡笑了笑，故事没有了他，还有什么后来呢。
后来，她的双目被白清身体里不断涌出的血染成赤红，又想起那天大红的嫁衣红烛，只觉得视线里空茫的一片，无论什么看过去皆是赤色，再也看不清。
以纤用红色洗刷了红色。
她屠了城。
双眼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眼中看到的却还是红色一片。
青石板的缝里残余着枯竭的深褐色，双手沾染的鲜血数不清。
以纤只觉得她自己很脏。
她用那双手葬了白清，葬在槐树下，没有立碑，只是用树枝在落叶中一遍遍划出他的名字，风一吹，又散了。
她回了洛河，本以为能做到不再回凡间，就在那里度过余生。但发现一到白清的忌日，她双瞳不受控制地会蒙上一层赤色。
以纤便去祭拜他，但每次都会顺便杀几个人，白姓的人已经没有了，一次也许杀几个，也许是几十，也许是几百，数不清了。
原来，一直流传下来的那句人妖殊途，真的不假。
“没有后来了。”以纤对未澜说。
“你的师傅呢？”
“她不见了。”
未澜沉默。说不出的伤，能痛到何种程度。
她看进以纤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跟我走吧。”
“做我的灵兽，我庇护你一生。”
以纤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当初会点头。
她很深地知道，未澜与白清是不一样的，她也从未将她当作过他的替身。
但她眸里的关切那么真，眼睛里像是有初融的雪，纯净无暇。
她说：“跟我走吧。”
好像有了一个归属一样，不再无依无靠。
执着了百年的残念，也许她真的可以解开，愿意相信她，跟着她离开这个牵缚了她半生的地方。
以纤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点头说：“好。”
签契约的时候两人的血滴在一起，奇妙的感受，并不坏，似乎一下子血脉相连，因一滴血有了永生永世的羁绊。
她没有后悔过当时的决定，但以纤那时不知，未澜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然后让她的心程度不减地再痛上一回。不过那已是后话。
眼见白清忌日将近，恐以纤旧病复发，未澜早早地让她变成小蛇，拇指粗，然后把她弄晕，勾在自己耳廓上。
未澜从来想到的方法都很直接，但有不有效还未可知。只能先暂时扼制一下以纤那从未见过的病症。
离开以纤的房间，出门去寻夜绯，他就在门外，倚着墙斜靠，阖上眼，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
“夜绯。”未澜轻唤。
睫毛颤了颤，然后张开，未澜每次看到夜绯闭眼都会有他很脆弱的错觉。
“她呢。”夜绯问，刚醒嗓子有点低哑。
未澜侧过脸给他看耳廓上的小蛇，夜绯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以纤做了我的灵兽，这一路应该都会跟随着吧。”
夜绯看她一眼，果然未澜不是常人能媲美的，难道在忘川中吸取了太多灵力，所以会特别吸引动物么。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想法否决掉，看着未澜剔透的耳垂上垂下一点浅紫，觉得她们真是很配。
两人从洛河上岸后才发现已过了两三日，暮色已然降临，河水被镀上浅浅的玫瑰金，宁静地流淌，看不出这里曾经染上过血腥。
回到洛水镇，径直去了郝叟的茅屋。
未澜对郝叟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我饿了”，然后那老人家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两人安顿下来，坐在有缺角划痕的木桌边。未澜接过粥，上面还撒了点葱花，热气扑面而来，道了声谢。
把那碗清淡的粥喝完，感觉到胃里暖起来，未澜终于开口：“蛇妖不会再来扰民，让那些离开镇子的人也都回来吧。”
郝叟一下子激动起来，胡子也翘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未澜点头，不容置疑。
她身上有看不见的淡淡威压，郝叟信服，立刻跪伏下来：“姑娘大恩，永生难忘。”
屋中其余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也跟着跪下来，郝叟干枯的皮肤上润下泪，一时间老泪纵横。
未澜怔住，不知怎样应对。
她也不知，凡人的一生太短，所以短短的一生里太丰富，他们于她是风过了无痕，她却可以在他们人生中留下无法抹去的印记。
未澜突然觉得，下界短短几天已经体验了一生都没经历过的酸甜苦辣与世态万千。
夜绯扶起老人，拍拍他因流泪而颤抖起来的肩。
“不是应该高兴的吗，老人家。”他微笑。
因是未澜变成镇中恩人，所以总算是不用睡屋顶。
在这间简陋的屋子中有一个更简陋的卧室，在地上铺了陈旧的被褥，便算做床了。虽然有点旧，但干净整齐，躺下去微微有点硬，但疲累了几天倒也察觉不出。
夜绯侧坐在另一端，靠在木门上。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做这些事。”未澜轻声开口。
“这样很好啊。”夜绯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望向屋顶，好像能通过砖瓦看到明亮的繁星。
“是么。”
未澜把耳朵上的以纤取下来，放在枕头的一侧，怕自己会压到她。
很困了，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一下子有点睡不着。
“我睡不着。”她抱着被子，把头埋进去。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是从前有一只有一只乌龟，还有一只兔子，他们想比赛赛跑。
乌龟自然是跑不过兔子的，但是他很努力，在比赛前每天练习跑步，可是他能跑下来已经很好，即使速度慢得让人看着都很着急，他还是没有放弃。
比赛开始的时候，乌龟很拼命地爬，兔子一下子就超过他，她跑得很快很快，耳边白色的毛都被风吹起来，乌龟在后面很伤心地跟着，但是一直不认输。”
“你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夜绯看向未澜，却发现被子里的人呼吸安然，蜷在一起，小小的一团，不禁哑然失笑。还说睡不着，那么快就睡着了。
“故事的结局是，兔子假装睡着了，等乌龟跑过去，她才跟在他后面，装作是她轻敌输掉了比赛。
乌龟赢了比赛，很开心，兔子看到乌龟很开心，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灵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