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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赤色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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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以纤走在青石板的街道,看着原来需要仰望的东西都变得渺小。
洛水,一年不见,什么都没有变,依旧青瓦白墙的小镇。
只是物是人非。
空中淅淅沥沥地落下小雨,细雨滋润下,花草都变得明亮鲜活起来。细长的线在眼前划过,视线中模糊地看见撑着纸伞的女子匆匆地行过,在雨中更显身姿柔弱。
沿着熟悉的路一路走过,兜兜转转地却无法控制自己走到白清的家门。
以纤怔怔地站在门口,本来就是来见他的,为何不敢进了呢。
手搭上门环,一直迟疑地放着,始终不敢抬起落下。
没想到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女子在雨中拖着水蓝色的长裙,撑了把伞,带了种江南女子独有的温软纤细。看到她的时候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讶:“姑娘来找谁,许是走错门了吧?”试探的问题,她一口吴侬软语,倾吐出来柔软动听。
那样的女孩子,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尽管知道她便是他的妻了。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他们携手而立的场景,心钝钝地痛起来。
“我找白清。”以纤强掩下丝丝缕缕的疼痛。
那女子讶色更浓,轻道了声好,眼睫垂下,挡住一闪而过的妒色。
回房亲亲热热地叫了声相公,以纤在外听得分明,指甲深深掐进手指,却感觉不到痛。
他终于出来,在屋檐下远望着她,一步步向她靠近,眼中有转瞬即逝的疑惑闪过。
以纤不顾自己的狼狈,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倔强地挺立着,下巴微微抬起,看着白清,眼神中太多的感情融在一起,像绚丽的花火,燃烧着,却始终被压抑着没有燃到他。
“我只问一句,白清,你是否记得我?”
其实想对他说很多,但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只有这一句。也许她早已不奢求他的在意,只想知道,在他们曾经相伴过的年华中,她是否在他心上留下过一点点痕迹。
白清看着以纤,明明素未谋面却觉得熟悉,看她淡紫的衣裙被雨染成深紫,看她的眼中被死死抑住的光亮,忽地觉得心底疼痛起来。
为何呢。
也许无论谁被那种眼光看到都会觉得心惊吧。
苏宛青看着她的夫君的神色,也许别人看不出什么,她却知道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色有了点变化,狠狠地咬了咬唇。
他终是在雨中淡漠道:“姑娘许是认错人了,我们从没见过。”
那时她虽然是蛇形,但记得不记得与她的外表有什么关系呢,一个人的眼睛从来不会变。
呵,他说的可是从没见过。
明知他的回答一定是这样,她还是会来自取其辱地讨个答案,真的是像美人师傅说的一样,她傻,真的很傻。
她只是他生命中一个记都记不住的过客,他却牵绊了她的一生。
以纤在雨中静默,很久,轻声地对自己说了句:“那便这样吧。”
白清不知自己为什么不舍得进屋,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远去。雨,越下越大了。
入夜,苏宛青作出娇柔状,问白清:“白日里那个女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我不记得我见过她。”白清把后面那句“只是我觉得她好像很熟悉”咽进肚子里,不想让苏宛青不开心。
苏宛青笑了笑,不说话。
那天夜里,白清做了个梦,梦中有条小小的紫色的蛇。
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也许以纤总有一天会在岁月的扶持下淡忘了白清。
可是,偏偏有了后来。
以纤走了之后,又变回小蛇的样子,钻到镇上酒肆的某只酒坛里,在凉凉的酒液中沉浮,渴了的时候就抿一点,醉生梦死的颓废。
直到那坛子酒被拿去温,她才慢慢从坛子里爬出来,把小二吓了个半死。
蜷在街道最边缘的地方,想着应是没人会看到她,安心地闭眼,喝了那么多酒想睡还是睡不着,脑中浮现出青色的衣衫,在大大的槐树下被风吹起衣角。
苏宛青也在街上出来透气,想着见到过的那个紫衣女子,有着绝美的面容,看白清的眼神谁看不出爱恨交织。越想越觉得愤懑,眼神也怨毒起来,不见了平日温婉的模样。
眼神四处流连,忽地看到一点紫色,她仔细看了看,然后看到一条紫蛇,顿时惊吓得想尖叫。但那条蛇看上去格外小,慵懒地蜷缩,给人的感觉……莫名地极像那个女子,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
本来对蛇鼠之类阴暗之物有点害怕,但越想越妒恨,苏宛青用两根手指夹起蛇的七寸,紧紧地捏着。
以纤只觉得突然身体腾空被拎起来,被人扼住要害,呼吸一下子艰难。
怎么会那么不谨慎呢,随便就变成一条小蛇,现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人,是想要她死呢。
好像生命被一点点抽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看到水蓝的长裙,那样熟悉。
很想冷笑一声,却笑不出来。
何必呢,明明你早就赢了,做了白清的妻还不够么,还想要什么呢。
若我此次大难不死,我必要你们所有人死。
妖,毕竟是妖,没那么容易死的。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圈,没有空闲的鬼差去收她。
说好了不再去白清的府邸,终是没做到。
她又一次站在屋檐下,轻声地叩门,不多不少三下。
这次应门的是白清,她看他,几天不见,好像了却了余生。
什么都不再有了。
她平静道:“你让开,我找人。”
不等他回答,越过他进了他的府邸,庭院中有淡白的雏菊,细细的茎叶上染了霜,越发衬得它纤白淡雅。
苏宛青在侍弄花草,以纤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满意地看到她越来越惊恐的神色,露出了个艳绝的笑。
白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了眼前的一幕,他拉住以纤的手腕,力度毫不留情得大的惊人。
“你在做什么?”
以纤看着他的冷漠,手腕被按出红印,觉得想笑。
本来以为会心痛的,没想到,连心痛都不曾有了。
很想问句:“她想我死,你信么?”但想想,白清必也是不信的。
“我来杀人。”
她轻轻一挣,便挣开。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美人给她的,水晶一样剔透,流转着淡淡紫光。有点舍不得用呢,怕弄脏了。
看准了向苏宛青刺去的,没想过白清会挡。
她眼睁睁看着匕首刺进白清的心脏。
血流出来,温热的,还有大量的另一种透明液体也涌出来,灼在她的手上。
一辈子最近的一次距离,竟然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