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月知梦雪

14、第四大章

　　古寺
　　“啊咧咧？这就是古寺？”我指着面前的古寺，好奇而又激动地问蝉。
　　“呃..是啊...银你没看过古寺？”蝉搔了搔后脑勺，脸上略带些笑容。
　　“没看过，从小就被叔叔和姑姑关在家里学习...”我原先欣喜若狂的表情开始变得愁绪满怀。
　　“啊我们进去看看吧！”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让我们进去古寺看一看。只有小黑还白痴白痴地跟在我身后，走进了古寺。这个古寺很破旧，被废弃很久了。但还保存着些驱妖辟邪的东西。地上的落叶多得像条河。旁边屹立着两颗参天大树，还被一圈封条围着。古寺的正中央还明晃晃地摆着香炉。左右有两只石狮子坐在那里镇守着。房檐角上系着金刚铃。
　　这里风景虽然荒凉，但是我站在这里，心潮起伏。毕竟我是第一次看见古寺。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我大步流星地踩上了阶梯。木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奇怪。古寺里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褪了色的菩萨站在我的面前。甚至连祭奠的桌子和物品都没有。
　　看样子东西是被人搬走了。毕竟这古庙都没有人来了。啊这就是我期待的古寺吗？
　　“呐，我觉得好闷啊，我们回去吧。”我转过身，对站在门外的蝉和小黑说。
　　“阿明...阿明...”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古寺里回荡着。
　　门“嘭”的一声，被重重地关上了。在门外的蝉和小黑连忙拍打着门，问我怎么回事。我也惊慌失措地想打开门。但怎么都打不开。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回荡了起来。突然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站在了我的背后。我被吓得骨软筋麻，用力地撞着门。
　　“阿明..阿明...是我啊...是我啊....”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大惊失色，惊声尖叫起来，把他的手给甩开。然后往别的地方跑去。但是他还是跟了上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明”这个名字。我边跑边喊：“我不是什么阿明啊！！！不要来追我啊！！”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说你不是阿明...为什么...我是小惠啊...”
　　“小惠？！哦你是小惠啊？！”我假装出一幅认识她的样子，毕竟那妖怪最后还是会跟得上我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等蝉他们撞开门。我就立马和蝉他们跑出去。就这么办！
　　我停止了逃跑。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她其实长得没那么恐怖。反倒...长得跟个仙女似的。扎着两个丸子般的头发，身上还有一条浅粉色的飘带。美丽的服装。跟书上所描绘的仙女一模一样。估计是因为我认出她了。她那恐怖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紧紧地抱着我不放。
　　“阿明...你终于来找我了...好开心...”她身上的香气，如同春天的鲜花一样香。我差点沉醉于当中。她摸了摸我的头。“咦..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啊...刚才还没注意到..”
　　“诶那个...最近流行头发长嘛..啊哈哈...”我撒谎说。
　　“你不是阿明！你一定不是！你到底是谁？！”她跳开了，警惕地看着我。
　　就这样僵持着。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我不是阿明，”我思考了老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真相，
　　“如果你想吃掉我，那么我的朋友会为我报仇的。”
　　“我怎么会吃你呢？我是善良的妖怪。啊..换种说法就是我是寺庙里的守护神。”
　　她轻轻地叹了声气，流露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那副妩媚的神情让人也变得少许哀愁。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我大胆地走了过去，问她怎么了。她用那盈盈秋水的眼睛看着我。告诉了我关于她和阿明的故事：
　　这个女孩名叫小惠，是古寺里的守护神。这个古寺以前很多人来的。因为人们在这里祈祷神佛保佑的时候总会实现。直到某天，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来到了古寺里。杀死了来拜佛的人。还抓着一个小孩威胁她说必须让他在今天之内变成百万富翁。
　　简直是痴人做梦。这怎么可能会成真？小惠根本没法实现他放人的条件。
　　最后，那个小孩被那个杀人犯杀死了。所有人都认为佛祖明明有办法却不想帮忙。
　　于是没有人再来了。人们一想到要经过古寺就非要绕路走。久而久之，古寺越来越破旧，没有人来打扫，甚至连寺里的东西都给搬光了。小惠就这样一直在古寺里孤独地守护着。
　　“啊呀！这里就是废弃掉的古寺吗？”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古寺的寂静。
　　有人来这里了吗？要来做什么？小惠朝那个小孩看去，原来是个带着鸭舌帽的小男孩。
　　小男孩朝寺里走去，看了看四周。突然跪在菩萨的面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叨：
　　“尊敬的神仙，我的名字叫做黄子明，今年5岁，想要交个朋友。请帮我实现。”
　　小惠听到这小男孩的愿望后，哑然失笑起来。小男孩猛地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
　　“你叫作黄子明是吗？”小惠带着温柔的腔调，对他说。
　　“是的！请问大姐姐你叫什么？”小男孩第一反应不是吓得大叫逃走，而是问起了她的名字
　　“叫我小惠吧。你的愿望是交个朋友？”“嗯是的，大姐姐要和我做朋友吗？”
　　小惠从菩萨的身后走了出来，小男孩看起来被她的样子迷住了。
　　小惠和阿明就这样成为了朋友。无论何时，他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每天在河边散散步，在草地上嬉戏玩耍，在森林里捉迷藏。小惠第一次感到这么开心过。
　　阿明越长越大，长大成了一个很俊气的男孩。但是，小惠却依旧是那幅模样。因为妖怪永远都不会长大，只能保持这样子。某次在河边聊天的时候，他们突然没什么话题可以聊了。就这样，尴尬的气氛围绕在他们的身旁。但他们谁也没开口。因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阿明长得越来越帅了呢。”小惠缓缓地走在小路上，对阿明说。
　　“啊..越来越帅了吗...”阿明说完，他们又没说话了。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程，最后终于走到了古寺的门口。小惠看天色越来越暗了。刚想让阿明回家，却被阿明紧紧地抱住了。小惠吓得手足无措的，只有阿明还紧紧地抱着。
　　“小惠，我得上大学了，得离开这。我们以后永远都无法见面了。但是..但是我好想和小惠你永远在一起。我真的..真的好不想...好不想离开你啊...”
　　“阿明你不要那么伤心嘛。在大学里你会有比我更好的朋友哦。”小惠轻轻地拍着阿明的背。
　　“不要！！”阿明抱得更紧了，“我就只想和你做朋友。”
　　夕阳的红光照射在阿明和小惠的身上。古寺旁的两棵树的树叶，像蝴蝶一样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落在了地上。小惠看着阿明这副样子，心里也觉得很难过。因为以后可能都见不到阿明了。但是阿明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就这样束缚着阿明。
　　“回去吧，阿明，我不适合做你的朋友。”小惠推开阿明，从口里挤出这句话。
　　“不，不会的。”“如果我跟你说，我是妖怪呢？”小惠最后还是说出了她的身份。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彻底轰碎了阿明的心。他惊讶地看着小惠，嘴巴张得很大。小惠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消失在了古寺里。任凭阿明怎么找，都找不到小惠了。
　　从此以后，阿明也没再来了。小惠也只能一直在古寺里，等阿明的到来。因为她以为，阿明不会因为她是妖怪就抛弃她的。她这么说着，就在古寺里等了几十年。
　　直到某天，我的出现，让小惠误以为是阿明来了。
　　“我帮你去找阿明！”我自告奋勇地提出了要帮忙。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啊！谢谢你！”她紧握着我的双手。
　　小惠的手也是冰冷的。跟蝉是一样的。
　　“啊那个，你得先放我出去，我才能帮你找。”
　　“嗯。”她说完，门“嘭”的一声就开了。蝉和小黑都跑了过来。
　　“她是谁？刚才有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蝉堵在了我的前面。
　　“没有啦..她很友善的。哦对了，帮我个忙行吗？”
　　我把刚才小惠的事跟蝉说了一遍。蝉听完后思考了一会，说不认识这个人。这个时候小黑突然对我们说：“阿明？你们是说黄子明？”
　　“怎么？你认识吗小黑？”我凑上去问小黑。
　　过了一会儿，我们奔跑着。小惠站在古寺的门口目送我们离开。
　　黄子明，这个人早就死了。但他的孙子还在。更巧的是他的孙子竟然读我的班级里。他的孙子叫黄御鑫。我记得他。好像是转校生。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因为我成绩很差，而且还长得很丑。根本就没有资格和其他人做朋友。倒是有一次他帮了我：
　　那时我们上体育课，我在跑步的过程中摔倒了。脚流了很多血。没有人来扶我。甚至还跑到我身后来嘲笑我。我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自己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突然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黄御鑫。他扶了我一把。别人都在笑他干嘛帮我。但他却愤怒地把那些人给赶走。第一次感到有别人的帮助真好。直到体育老师来背我去医务室，他才离开。
　　他的确是个好人呢。所以这次说什么也要告诉他关于小惠和他爷爷的事。
　　但是...我已经有些日子没去学校了。等会班里的人会作何反应？
　　蝉说他不能离开森林。就让小黑跟我一起去。我点了点头。又开始跑了起来。
　　我不断地穿过人群，穿过大街小巷，穿过小摊和店铺。终于到了学校门口。我半蹲在学校门口喘气。学校的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我低垂着头。不想被他们看见我的样子。小黑“嗖”的一声变成了人形。推了推我。
　　“干嘛变成人形啊你！要是被其他人看见怎么办？”我小声地对小黑说。
　　“夏银？你怎么在这？最近怎么不来读书了？”黄御鑫站在了我的面前。
　　“黄..黄御鑫！可算找到你了啊！有个人想要见你。”我抓住他的手臂，准备把他带到小惠面前。但是，他却突然甩开了我的手，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刚才做了什么。
　　“大家都很担心你，打电话去你家你的爸妈都没回。”他对我说。
　　“有个人要见你啊！快点跟我来啊！”我强压着心中的悲痛愤怒，让他跟我去见小惠。
　　“如果我跟你去见那个人，你..你会回来上课吗？”黄御鑫忽然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我看着黄御鑫，脸上的表情都僵化了。
　　我不想回去。因为回去以后我又会过着像以前一样的生活。
　　但是小惠怎么办？她苦苦等了几十年，盼望着阿明回来见她。如果我不答应他的条件，是不是显得我太自私了呢？我的头脑一片混乱。最后我下定了决心，回答他说：
　　“好，如果你跟我去看那个人，我就回来上课。”
　　“真的吗？那你带我去见那个人吧。”黄御鑫笑着说。
　　于是我带着黄御鑫走进了森林，他在一路上总问我到底要去见什么人。
　　“跟我来就对了。”我这么回答他。
　　小黑一直跟在我的后头。我感到奇怪的是黄御鑫总没理睬小黑。好像视小黑如透明人似的。
　　绕过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密密麻麻的大树。终于，我们走到了古寺的面前。
　　他好奇地环顾着四周。蝉坐在古寺的阶梯上，看见我回来就过来了。
　　“他就是黄子明的孙子？”“嗯，把小惠叫出来吧。”蝉喊小惠出来。
　　小惠慢慢地走了出来，看见了黄御鑫。但黄御鑫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古寺。
　　“她就是要见你的人！”我指着小惠，对黄御鑫说。
　　“嗯？在哪里？”黄御鑫盯着我指的方向，却没看出什么。
　　“就在那里啊！那个女孩！”我走到小惠的面前，指了指小惠。
　　“..夏银！不要再胡闹了！那里根本就没有人！”黄御鑫生气地说。
　　“怎么会，她明明就在你的面前啊！”“不要再解释了！我为你的行为感到失望！”
　　“小惠！你说话啊！”我推了推小惠，但是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看见小惠那一脸看起来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的表情，感到伤心。黄御鑫一直看着我，然后转身要回家。我跑上前拉住他，可却被他推开了。
　　“夏银！本来我以为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是你竟然撒谎骗我来这里。我原以为你和跟大家说的根本就不一样。但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所以夏银同学，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眶有些红了。眼泪情不自禁落了下来。看着黄御鑫一步步走远。我的心也渐渐变得剧痛无比。我跪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啜泣了起来。
　　我又被人讨厌了..吗？
　　“诶，那不是C班的那个差生吗？”“啧啧，长得这么丑，还考得这么差...”
　　“真是的！又考得那么差！我们班的分数差点就超过B班了。都怪那个可恶的丑八怪！”
　　“你个丑八怪，没人要的丑八怪！我总算是知道你的爸妈为什么不要你了。因为你是个怪胎，白痴，呆子。所以他们嫌你笨、丑，就把你丢给你的亲戚照顾吧？”
　　“离我们远点！”“丑八怪！”
　　“你最近怎么老这么没大没小的！放学回家不要把书包扔在地板上，那样书包会弄脏。还有我听地理老师说你这次地理又考不及格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夏银！本来我以为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是你竟然撒谎骗我来这里。我原以为你和跟大家说的根本就不一样。但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所以夏银同学，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大家...大家都讨厌我。
　　没有人夸奖过我。连我的爸爸妈妈也没有。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给别人照顾。
　　我明明是那么的努力，努力想要给大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但是，他们都熟视无睹。
　　他们嘲笑我的话总是回荡在我的耳边，一直在回荡，一直。
　　甚至连黄御鑫同学也开始对我感到厌烦了。
　　我没有说谎，小惠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他却说没看见？
　　小惠的那个可怜楚楚的样子他看不见吗？小惠一直以来对阿明的思念之情他看不出吗？
　　为什么他看不到？还有，我为什么要哭成这个样子呢？
　　“夏银，夏银，你没事吧？”小惠蹲在我的身旁，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松开了遮着哭红的双眼的手，手里还留有些眼泪。小惠带着内疚的语气跟我道歉。我却猛地站了起来。朝黄御鑫走的方向跑去。蝉不放心我，就跟着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我便看见了黄御鑫。
　　“你给我站住！”我扯着黄御鑫的书包，对他大喊。
　　“夏银！你这是干什么？！”黄御鑫对我的行为感到愤怒和厌烦，想甩开我的手。
　　“现在立马跟我回去见小惠！要不然你今天就别想回去！！”我第一次对没有笑过我的男生这么生气地大喊和命令。黄御鑫被我吓得愣住了。但我却还是那幅誓死都不肯罢休的表情。
　　“那我就相信你最后一次，如果你再骗我，我就不会再来这个森林，不会与你说话！”
　　我把黄御鑫再次带了过来，小惠他们都愣在了原地。黄御鑫再次摆出了一幅有点烦躁的表情。
　　“夏银，这里没有人，”黄御鑫对我说，“难道你的那位朋友是藏在某个地方然后出来吓我一大跳，还是你根本就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恶搞我？”
　　小惠走到了黄御鑫的面前，离得很近很近，但是黄御鑫还是没看见到她。
　　“银，实话跟你说吧，很少人类能看到妖怪的，一般的人类是看不到我们的。”蝉说。
　　我沉默不语，任凭黄御鑫怎么问我，我都没有回答。
　　为什么看不见她？
　　小惠抚摸着黄御鑫的脸颊，晶莹剔透的眼泪不禁掉落了下来。
　　“长得好像呢。”小惠她微笑着，也在流着泪。
　　小惠紧紧地抱住了黄御鑫，黄御鑫立马感觉到身体似乎被什么抱住，没法动弹了。
　　“怎么回事？怎么...怎么动弹不了？”他想挣脱出来，但是还是没办法。
　　“夏银！夏银！到底怎么回事啊？！”黄御鑫边挣脱边问我。
　　“她就是要见你的人啊...”我看着眼前的这般景象，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忽然小惠全身都发着光，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此时的黄御鑫也看到了眼前正在发光的小惠，跟他的爷爷黄子明的表情一模一样，都张大了嘴巴。都被眼前的小惠吓住了。
　　“等..等！小惠你怎么了？！”我惊讶地看着小惠，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真的好像，好像阿明。这个表情，这个样子，这个怀抱，都跟阿明一模一样，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真的好幸福...”小惠的泪水已经浸湿了黄御鑫的衣服。
　　“等一下啊！到底...到底怎么回事？”黄御鑫还搞不清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女孩到底是谁。
　　“我是时候该走了呢..阿明...”小惠松开了抱住他的双手，下半身开始消失。
　　我跑上前想去抓住小惠的手，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小惠还在微笑着。还是在微笑着。还是在..还是在微笑着。黄御鑫已经顾不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冲了过去，如同那天阿明抱小惠一样，紧紧地抱着，我的心在那一刻颤动了，觉得心痛无比。
　　“谢谢你们...再见...”终于，小惠消失了，但她的话还在我们的耳边回荡着。
　　就像蝴蝶一样，在空中翩翩起舞，直至消失不见。
　　古寺也跟着小惠消失了，消失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根本就没存在过一样。
　　在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就是所谓人与妖之间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