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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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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槿和羽棠道了别后,便慢步走回她的槿疏阁,今夜的风真是凉爽,羽槿的脸上不禁挂起了微笑
五六个下人仍在院落里忙活,看见羽槿回来了都躬下了身齐声问好
羽槿笑着温婉的向他们摆了摆手,走进主厅内
桌上已备好了晚膳,想来是知道她要回来, 反复热着的,她欣慰的接过锦行递过的碗筷,笑看着这净如清水的男子为她布菜
一顿饭就这么安详惬意的过去了,羽槿待下人们收拾完毕后, 便唤了锦行到她身边,嘴边仍带着笑, “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锦行听了不禁一愣,下一瞬就要扑到地上,羽槿眼捷手快的拉起了他, “做什么呢?”
锦行抬起头,眼中仍是惶恐 “主子…锦行真没瞒您任何事”他迅速的将几日所做的一切在脑中跑过,除了前几日摔碎了主子的白玉瓷杯,可这事主子知道的呀
羽槿无奈的秉退了一干下人,看着门被掩了上,这才拉着锦行进了内房,看着锦行一脸失措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偶而这么逗逗他也挺有趣的, “将上衣脱了吧”
锦行胀红了一张俏脸,从没想过槿主子也会对他做出这种要求,难道是因为锦言被小姐纳成小侍,这才让槿主子想起他了不成?
心中虽充满了疑惑,锦行手上也不敢迟疑的卸下了外衣
“到床边去”身后又传来羽槿跟平时一样温柔的声音,锦行咬着牙跪到了床边,低着头等待着
未听见羽槿的脚步声,却感觉到赤裸的背后一阵清凉,锦行震惊的转过头,看见羽槿正专注的替自己上着药
羽瑾看着锦行背后纵横交错的剳痕,手下更加轻柔,“怎么受罚了也不说呢?”
“主子…锦行…应当受罚的”锦行转回头,竭力抑制住已有些颤抖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我都没罚过你,今日竟因为一个玉杯受罚”羽槿无奈的叹了口气
“锦行没事的…”说着,眼中已有了雾气,主子…到底为什么要对锦行这样好?
羽槿没察觉锦行的异样,只是继续专注的替他上药, “怎么会被罚的呢?”
锦行平稳的开口“回主子,锦行想主子平日极爱那玉杯,前几日被锦行失手摔碎了,今日得空便想到马总管那再要一组,不巧被夫人院里的孟嬷嬷撞见…”
这孟嬷嬷最是一板一眼,将上官家的各项规矩奉如圭臬,平日最看不惯上官渝曦与她们这几个不守规矩的主儿,想是今日找到机会便罚了锦行,
羽槿轻轻叹了口气,替锦行温柔的披上外衣,再将他扶了起来“辛苦我的行儿了”
锦行好不容易稳定下的情绪,被羽槿一个动作一句话给再次拂乱, 顿时又红了眼眶
羽槿看了平时和她一般文静的锦行如此模样,倒慌了起来, “怎么啦?很疼是嘛?”说着伸手拂去锦行脸上的泪,不想却似越拂越多
锦行只是摇头,脑中不断想起八岁那年,他站在锦言旁边,见了小姐他同样感到惊为天人,当小姐断然拒绝他与锦言的服侍后,他的失望却没有锦言那么多,从来他都是随遇而安的.
一月后,他被分派到了羽槿身边,
他的主子是个温柔的人,这么多年虽然只有他见过她面具下的真容,但尽管她戴着那檀木面具,一但那双清丽的眸子对他笑着的时候,他也是能看见的,
她笑起来,双眼会成两抹弯月,温暖的连冬日的落雪都能融化
羽槿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高贵让人不敢怠慢,所以槿疏阁虽是一团和气,规矩却从没乱过
小姐十二那年本该有通房小侍,不想行房后,那孩子当夜就被送出了府,没人知道他的下场,也没人敢问
几个羽主子都与小姐同年,就只有羽槿和羽枫羽缨没有行房,
而羽主子们毕竟不是上官家的血脉,并不真那么受上官家规范
锦行想过,就这样待在槿主子身边也挺好,这些年了从来别无他想,能服侍如此温柔的主子已是十分满足,侍不侍寝于他并不重要
但那日却传来弟弟锦言被小姐纳为侍的消息,惊的他摔了主子的玉杯
他是为弟弟开心的,毕竟小姐是弟弟盼了九年的人,他乐见锦言得偿所愿
而后他竟开始自怨自艾了起来,
是不是自己总是太过平淡,让人提不起劲,所以这么多年了羽槿才从没碰过他?
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再一年他便到了出府的年龄,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不知足,竟是如此贪心
所以当那鞭子毫不留情的招呼在他背上时,他只是尽力的感受着那喧嚣的鞭挞,藉此麻痹心口的彷徨与疼痛
锦行就这么麻木的不想不听,只是忙碌的过了这几日,
直到羽槿今日回来,用她的温柔击溃了他脆弱的自我防备
“锦行明年就十八了”锦行颤着声,知道自己现在不开口, 便再也开不了口,
“噢我知道”羽槿绽出了和煦的笑容, “我会为你寻门好亲事的,我可不会让你在这宅院里变成公公”
听着羽槿的回答,锦行的泪不断滑落,她真的不要他,宁愿送他出府,也没想过要他
“究竟怎么了?”羽槿看着急的皱起了眉
“主子…”锦行紧紧咬住下唇,在克制了颤抖后,才竭尽力气的开口 “为何不要锦行?”
“嗄?”羽槿被问的蒙了,她何时不要他了? “我没有不要你阿”
“不是的…”锦行知道羽槿没听懂,但接下来的话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所以只是胀红了脸,咬着下唇直掉泪
羽槿看着锦行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她放开锦行,退到床边坐下
锦行见她退开,胸口一片冰凉,眼泪也硬生生的止住了
“过来”羽槿开口吩咐,却见锦行仍倔强的站在那里,于是叹了口气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而锦行已是自发的跪了下去, “对不起主子,锦行踰矩了,请主子惩罚”声音冷硬的不见一丝起伏
羽槿伸出手将锦行的头抬起, “行儿,我怎么会罚你呢?”
见锦行的眼中已是一片空洞,她知道他误会了,只能继续柔声解释“行儿,我不是不要你”
锦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却又瞬间暗了下去,羽槿现在终于知道小渝不用男侍是多么高瞻远瞩了,还得学着哄人
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真的没感情?但纳侍这回事真的很伤神,想着又暗暗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行儿委屈”
羽槿看着锦行眼中藏不住的疑惑,微微的笑了 “行儿,我若要了你,你至多是个侍卿,我虽不是上官家亲血脉,却也不是完全作的了主,依你的才貌,要当哪家的正夫不行阿?”
锦行仰望着羽槿,原来她是因为这样才没要他吗?嘴角扬起一抹自嘲
可想过他根本不在乎位份,只想一世伴在她身边?
他咬紧了下唇, 半晌才再次开口“锦行不要出府,只想服侍主子一辈子,就算当公公也行”
羽槿看着这个虽不是出身高贵,却仍骄傲的男子,微笑“真的不委屈?”
锦行将头摇的像波浪鼓
羽槿不禁笑了,其实这个锦行素来稳重少言, 服侍她更是体贴入微,从来就十分惹她疼惜
只是跟在上官渝曦身边久了,她也不免觉得行房这回事可有可无, 而纳夫侍更是件损人不利己的麻烦事。
何曾想过自己的无心竟能让素来腼腆的锦行哭的梨花带雨。
而她毕竟没有上官渝曦那么排斥,这锦行又与她脾性甚是相投,怎么可能真舍得让他孤独的在这宅院里做公公终老,
其实要纳他为侍卿,羽槿倒也乐意的很。
她将他拉起坐到自己腿上,起先锦行还有些挣扎,最后还是红着脸任羽槿抱着“我知道了, 别哭了”她替胀红着脸的锦行擦去未干的泪痕, “这几日就好好养伤,我待会就请人去马总管那让她筹备侍卿之礼”
锦行慌乱的跪到地上, “主子…锦行不是…锦行没有…”羽槿的决定这么突然,像是被他锦行逼着纳他为侍卿,让他失措的话都讲不完全,那真不是他的本意
“今日怎么说说就慌呢?我可没羽彤那么大脾气”羽槿再次拉起锦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难为你今日开口了”羽槿对着锦行温柔的笑着, “是我见小渝纳了侍便也跟着性起纳了你,可以吧?”
锦行只是垂着头不语,满身的绯红已经替他回答了羽槿
羽槿不再逗他,走到桌边坐下,锦行乖觉的跪到一边替羽槿垂腿“待会去看看锦言吧,小渝今日没回府”
小姐又没回府了吗?自纳侍第二天起便没再回过府,可想锦言会有多难过
想到那个爱痴了小姐的弟弟,却并没有得到对等的珍惜,他便心疼
但这早在意料之中的,不是吗?
毕竟锦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