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 [狡噛慎也×宜野座伸元]》俟散

2、Two

　　狡噛慎也最近出于不知名原因感到非常烦躁，像是地震来临前夕的野生动物，血液中流淌起某种不安和躁动。猎犬的直觉告诉他，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倘若对他而言都能算是「大事」，那么于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的大多数人而言，或许称之为「生命中的转折点」都不为过。毕竟身为监视官，身为女巫系统的最底层，他见过太多的社会黑暗面。抢劫，□□，杀人，幸运的人或许这辈子都碰不到其中的任何一样，可处理那些罪犯却是他的每日工作。换言之，他自己也是个杀人犯，杀掉杀人犯的杀人犯。区别不过在与那些人有罪而他无罪，仅此而已。

　　在这三年里他已经幻想了无数次自己亲手杀死槙岛圣护的场景。佐佐山的死是他心中的一块痂，不流血，不明显，但碰了还是会痛苦。在这样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里，他的心里除了「复仇」二字什么也没留下。

　　最最开初的悲伤在头两个月内转为无法遏制的愤怒，那个时候的狡噛慎也一直在想，究竟怎么样杀死槙岛圣护才能让他死得像佐佐山一样痛苦。用Dominator在一瞬间毁灭还不够，他要让那个疯子尝到佐佐山曾经承受的痛苦。活着截肢，踢碎他的头颅，或者直接把他扔进装着福尔马林的水缸里。这些方法一种比一种残忍，一种比一种更能让他体会到潜藏在心底深处、来源于人类本性的爽快，光是想象就能让他热血沸腾。可是时间久了，情绪也逐渐由愤怒转为恨意，不如先前激烈，却更为刻骨以及深远，像是黑色的墨水融进了血脉，再也无法剔除干净。「杀死槙岛圣护」。狡噛慎也仍旧惦记这件事，却已不太在乎到底采取什么方法。事到如今，这更像是潜意识里的一个念头，而非鲜明如同昨日的影像。

　　与过程相比，结果才最为重要。

　　他只想看到槙岛圣护的死亡。

　　而现在狡噛慎也却被告知，那个他恨了许久的人无法用Dominator制裁，原因是他的色相干净到纯洁无暇，以至于那把智能枪根本无法启动。能用的只有那些历史悠久的武器，折刀，步枪，或者铁棍。虽说杀人工具无处不在，筷子磨尖了都能把心脏戳穿，棒球棍随便一挥就能把人脑击碎，可一个执行官是没机会在身上藏任何东西的。狡噛慎也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打火机，还是个廉价的塑料壳，理由是潜在犯不得随身携带金属制品。这意味着他在面对槙岛圣护时会是手无寸铁的状态。

　　没枪的话算个狗屁警察。

　　…只依赖系统判定的话算个狗屁警察。

　　跟宜野座伸元申请机械□□时候，狡噛慎也坦荡而又笃定地接受了对方投来的略显诧异的眼神。他叼着烟口齿不清地吐出一句，「你也知道现在我们手上那种根本就拿他没辙。」

　　「上面早就说过要活捉他。这申请算什么意思？你这是明目张胆无视命令！」

　　「正当防卫而已，」狡噛扯了领带松开领口，语气漫不经心，似乎就不是在谈正事的态度，「喂宜野，你要觉得肯定批不下来的话帮我改申电棍也行。总之是要能制得住那家伙的东西。我努力不杀了他的前提可是我没被他先给杀了。」

　　到最后实际什么也没派上用场。

　　狡噛慎也血流满面地躺在诺娜塔顶楼的时候，心里难得洋溢起一种类似于「绝望」的情绪。先是为了自己可能到来的死亡，以及对于有仇未报的介怀。而在被救下一命之后，却是因为他看见了常守朱泪流满面地掏出手铐的那一幕。尽管身上疼得快要死去，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头骨开裂处有冷风吹进，他却还是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把槙岛圣护送进地狱了。

　　传说人类在晕眩的时候最容易回望过去。狡噛在恍惚之中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佐佐山的脸，活着时候一脸笑容的，以及被做成标本时可怕到瘆人的。思维在这时候如同被张开的渔网，一点点地从脑海中汲取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他塞在宿舍抽屉里的那一沓美女杂志，他最喜欢的香烟的牌子，他跟分析官「打情骂俏」时说过的混账台词，他在什么时候嘲笑过宜野座的发型……一条又一条细细的线，构成一张再密不过的网，逐渐将狡噛慎也的整个人包裹住，明明浑身冰冷，却勒得他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最后一幕画面中狡噛看见佐佐山正对着自己说些什么。那是无声电影，他只能盯住嘴型死死地看，试图辨别出他的台词。一张一合，一翕一动，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可他却什么都反应过来，只能一遍又一遍无助地吼叫，「佐佐山你说什么？！」

　　没有答案。

　　睁开双眼时眼前如同划过白光。晃过神来时，狡噛慎也耳边响起的已不是自己的呐喊，而是宜野座伸冷冷的声音，「常守监视官说你在昏迷前要求她杀了槙岛圣护。幸亏她没这么做，不然你们两个现在应该都在禁闭室里。」

　　「是啊…她没杀死他。」

　　痛感在这时如同潮水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