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苏子苒

11、婚姻

　　“王兄，王兄！”
　　岚漪公主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冲进大王寝宫就看着大门边上站着好些个御医，“怎么了？王兄怎么了？”
　　“回禀公主，大王无恙，只是……”
　　“只是什么呀？”
　　“静王到现在还没醒，公主，劳烦您向大王求情，饶了臣等啊……”
　　“唉~~~”
　　岚漪头疼的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的御医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慕容聪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宫铭，不由叹了一口气，听着门外吵吵嚷嚷的，不由皱着眉头抬起头来。
　　“王兄！”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有事么？”
　　“今天王嫂来看我了，还带着敏公主一起来的。”
　　“王嫂？”慕容聪稍稍疑惑了一下便了然了，“你说贤妃么。没想到她现在也喜欢乱嚼舌根。”
　　“不是的！王嫂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听说王兄最近下朝就回寝宫，连书房都不怎么呆，所以，就想来看看。”
　　“现在看到了？本王好得很，你可以回去了。”
　　“王兄，静王怎么了？”
　　“没什么。”
　　岚漪见慕容聪面露不悦之色，有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宫铭，原本想要关照慕容聪的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出口来。
　　她这个王兄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小的时候待人还是客客气气的，对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好，可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感，但总体来说还是亲切的。可自从当上大王之后，他的脾气就越发的难测，别说是笑容了，就算是别的神情都很少看到。
　　可现在……
　　岚漪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宫麟”究竟有什么好的，竟然能让慕容聪对自己的妻女不闻不问，反倒是天天守在他床边，只等他睁开眼来。
　　“还不走？”
　　“王兄，岚漪就要出嫁了，您就不回头看看我么？”
　　慕容聪回头就看到岚漪冲着自己笑，不免有些恍惚，当年就是因为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才让慕容聪动了心思，将她留在王城以备不时不需，这么多年来，他对这个妹妹其实并没有怎么上心，可现在见她对自己这么笑，却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不忍了……
　　“岚漪，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岚漪有些愣神，看着从床榻边走到自己面前的慕容聪，他，他竟然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王兄……”
　　“好了，本王答应你，你出嫁那天，本王会亲自来送。”
　　岚漪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慕容聪会突然对自己温柔，更不知道他居然真的来送自己出嫁，不由有些想哭的冲动。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在大兴王城的长街上绵延，几乎看不到尽头，岚漪公主就坐在那八人大轿上，身边同样是身穿红色吉服的侍卫守护着。
　　她头上戴着金制鸾凤头饰，透过串串珠帘回头看着城墙上站着的，不久前还和自己话别的慕容聪和贤妃，想到以后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如的见面，不免有些感伤，街边的人潮见到岚漪经过不由高呼“公主千岁”，岚漪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人群。
　　“容耀，你就别再喝了。公主马上就要到了，万一让人看到你这副样子，你就麻烦了。”
　　“麻烦？麻烦就麻烦好了，我容耀从来就没怕过麻烦！”
　　卫翊然听着长街上的喜乐越来越近，可眼前的容耀居然还穿着三天前的那一身衣服，抱着一坛酒，浑身散发出酸臭和酒气，无论自己怎么劝说，他仍旧是不为所动，急得他见到捧着喜服进门的徐子骞像是看到了救星。
　　“子骞，你快来劝劝容耀啊。”
　　徐子骞看了一眼像是烂泥一般趴在桌上的容耀，只是轻轻将喜服放在一边，吩咐了门外站着的管家去准备沐浴的东西，就在容耀的对面坐下了。
　　“有消息说，宫麟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宫里的御医想尽了办法，可宫麟就是醒不过来。那个人下了令，如果御医救不醒宫麟，就要全体给宫麟陪葬。”
　　卫翊然不知道徐子骞这个时候提宫麟做什么，在徐子骞耳边嘀咕了半天，见他也不给自己个解释，只好气呼呼的去门外守着，以防送亲的队伍来了，看到将军府这空空荡荡的模样，慕容聪一怒之下处罚容耀。
　　徐子骞不理会卫翊然的离开，只是一味盯着容耀，见他放下酒坛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自己，不免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没有喝醉，我也知道，你不想要这门婚事。可那个人已经下令了，公主也马上就要到门口了，你的任性也该到此为止了。”
　　“十年前，我答应了宫麟，要他做我福晋的……”
　　“容耀，现在是形势所迫，由不得我们。宫麟长睡不醒，宫铭被囚禁在王宫之中，我们又被削去了所有的实权，现在只剩下你手中还握有一部分的兵权，现在这个情形之下，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反抗，只能服从。”
　　“可我不甘心！”
　　容耀一拳重重打在桌上，徐子骞不由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没有人是甘心的，可小不忍则乱大谋，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让你娶妻，那万一以后那个人要求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你要怎么做？”
　　“可是……”
　　“容耀，公主马上就要到了。”徐子骞把桌上的喜服往他面前送了送，容耀的眼里有纠结，有不甘，可最后，他还是紧紧抓住了衣带，点了一点头。
　　“怎么还没来？”
　　谁也没想到，大兴第一美人岚漪公主此刻尝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憋屈滋味，从早上开始一路忐忑，原本以为到了将军府就能平静下来，却没成想，到了着深更半夜，仍旧是没能抑制住这躁动不安的心跳。
　　“容耀，容耀……”
　　岚漪无意识的小声呢喃着自己所爱的男子的名字，没错，她从小到大就骄傲任性，可偏偏却对容耀动了感情，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容耀的，只是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了，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非他不嫁，可她知道，容耀对她并无意。
　　不过没关系，古语有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就不信，就自己这一副天生美人的皮囊，不能软化容耀。
　　这样想着，不由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衬得她一张脸越发的娇艳。
　　“耀？”
　　甜腻而酥麻的声音，只是光听声音就让人浮想联翩，只可惜，容耀听在耳里却和鸟鸣一般毫无区别，引不起他半点兴趣。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哼，和你有关系么？”站在床前整理盘扣的高大身影，全身上下透露出来的距离感，岚漪不免吞咽了一口唾沫，见他回头，更是被由他身上而来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自我们成亲以来，你就从未在我房里过过夜，”岚漪咬着嘴唇一脸委屈的样子，“是岚漪哪里做的不好么？”
　　“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罢了。”
　　“你……将军就不能留下吗？”
　　岚漪咬着下嘴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容耀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让人会迷失的脸来。
　　“难道……”他缓缓转过身，慢慢向她靠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想尖叫却又不敢，“你希望我留下？”
　　“没错。岚漪希望将军留下。”岚漪轻声应答，看似羞怯的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转念一想，不由又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很好！”容耀感觉到手下的人不由自主的颤抖，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却让岚漪不寒而栗。
　　岚漪抬起头直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岚漪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个一干二净，小时候没有人能敢逆了自己的意思，连嫁人她都自认是走了好运，能够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却没想到，现实和自己的想法出入太多，也是自己太傻，以为自己的这一张脸能让容耀对自己心动。
　　“只可惜，我今天有些腻了。”
　　岚漪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尖叫了一声之后被容耀重重摔在床上，她说不出祈求他留下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倚春楼的姑娘长谈一宿，却连和自己同塌而眠都不愿意。
　　“别拿你那双大眼睛到处看，勾引了别的男人，到时候不管你兄长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岚漪看着越走越远的容耀，眼里的泪终究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没有……”
　　“还有，”容耀转过身看着独自垂泪的美人，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别过了头去，“告诉那个人，如果他想要玩游戏，我容耀绝对奉陪。”
　　嫁进将军府已经三个月有余了，洞房那夜岚漪在新房里等了又等，连肩膀都坐僵了都没能等到容耀的到来，就在她实在忍不住自己掀开盖头之际，总算是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容耀。
　　她原以为容耀是喝多了才没来得及回到新房，可看到一脸神清气爽的容耀，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脱口而出：“你去哪儿了？”
　　“你是我什么人？我去哪儿，还需要向你报备么？”
　　岚漪不免有些愣了，这，和自己记忆里的容耀完全是两个模样，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让自己心惊，也让自己难过。
　　起初岚漪不明白容耀为什么这么憎恨自己，可每每容耀上了朝回来见他的神色都不好，即便是再怎么不问世事，多少也明白了慕容聪和容耀之间存在着问题。
　　十年前的事情她只是隐约知道一些，但她觉得这不仅是上一辈的事情，同时也和自己毫无干系，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爱上了容耀的女子，仅此而已，可容耀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容耀每每误会自己是慕容聪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时那冰冷的话语，都让岚漪胸口一滞。
　　岚漪坐在花园里看着头顶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不免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天之后，容耀又连着三日没有在府里出现过了，岚漪已经厌倦了垂泪的日子，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安静的等待，更何况……
　　像是想起了什么，岚漪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双手放在腹部，小心的轻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