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谁共少年游》单虾

4、第 4 章

　　四
　　“前边就是市镇了。”季向明说道，斜斜看了叶熙希一眼，只见那小小琴师脸色木然，呆呆地看着陌生的前方，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季向明轻笑一声，一只手轻轻拂过叶熙希的脸颊。
　　叶熙希一怔，突然回过神来，轻声惊叫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起来，有些茫然看着前边隐隐的繁华。讷讷道：“前边会有修琴师父么？”
　　季向明点头道：“虽说这荆州城不算风雅，但也算是个大市镇，我想应该是有的吧。”
　　叶熙希心里面稍微放了点心，紧了紧背后布包里的琴，跃跃欲试道：“那么我们去前边找一找修琴师父吧！早一些修好琴，我一定替恩公您弹一首曲子！”
　　季向明无奈笑笑：“你不要叫我恩公啊，我有名有姓，这我们朋友之间也不拘俗礼，你就不能换一个名字。”
　　叶熙希心里面思量半天，最后红着脸叫了一声“季少侠”。
　　季向明心里面也暗笑，这名字倒还有点江湖人的气质，不过自己也听多了，还听的下去。拍拍叶熙希的肩，说道：“我们还是快些进城吧，再晚一点可能就要关城门了。等到了城里我们先住一个晚上，明早再来修琴。”
　　叶熙希点点头，随着季向明进了城。

　　这荆州城也算是个繁华的地方了，尽管已经临近戌时三刻，但路上还是有不少人在夜色中穿行。路边的酒楼里喧哗阵阵，而对面的青楼则飘出女子的娇笑。这夜色下混杂在一起的声响，令叶熙希觉得有些陌生。
　　叶熙希突然觉得有些冷，把衣服裹裹，缩成一团，却又感觉这肚子饿了。本来这几天在路上他们吃的基本都是干粮，而今天更是为了在城里过夜而赶了好长一段路。尽管遇见季向明之后不用在步行，可是在马上的滋味，叶熙希却表示难以忍受。这也难怪，叶熙希从未骑过马，而这一路颠簸，直颠得他想吐，可是又不好意思跟季向明明说，连平时饭量都减少了。而这饭菜香味一勾，凉风一吹，叶熙希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季向明内功尚可，何况这肚子叫的声音也不小，带着笑意问：“肚子饿了？”
　　叶熙希脸刷的一下又红了，刚想出言，肚子又“咕”的叫了一声，季向明摸摸他的头，带着他走向一家酒楼。
　　叶熙希心里懊恼自己又丢脸了，脚下跟上季向明略显迅疾的脚步，来到这酒楼前。很快小二就出来招呼他们了，叶熙希有些怕生，但季向明则是个开朗的人，与小二攀谈几句，不多一会儿菜肴就摆满了一桌。
　　叶熙希拿起筷子，有些犹豫。季向明倒了一杯酒，一干而尽，夹了一筷子菜，哈哈笑道：“你别看着我呀，你快吃啊！”
　　叶熙希悄悄看了看季向明英俊的侧脸，见他喝酒喝得愉快，当下也不顾及，夹了几块肉就开始猛吃。经过这些天的跋涉早就饿的不行了，而这颇有味道的菜正是最好的慰藉。叶熙希一边吃菜一边扒饭，心里面却在暗暗计较今后的打算。
　　季少侠是个好人，这一路多亏了他的照顾，今后若是有了成就，季少侠肯定是继师父之后要感激的人。也不知季少侠是哪家的公子，能够这样风流倜傥又有着一手好功夫——当然在不会武功的叶熙希眼里，尽管季向明没有使出什么功夫，也可以令他羡慕崇拜得不得了。
　　心里暗暗计较着，那边季向明却说道：“小琴师，你喝酒么？”
　　叶熙希听季向明发言，赶紧咽下还在咀嚼的饭，呆呆道：“酒？我没喝过酒……”
　　季向明一笑，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道：“男人，这酒是必不可少的。古话有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会喝酒可不行！”
　　叶熙希生怕季向明瞧不起他，慌忙拿起眼前的杯子，直着脖子往里倒，只觉这酒看上去清冽，却辣的无比难受，直直从喉管内流进胃中，火烧一样。叶熙希辣的泪都要流出来了，他赶紧擦擦眼眶，放下杯子，喘了好几口气，道：“酒的味道好奇怪……”
　　季向明却“哈哈”笑了起来，一仰脖子又喝了一杯，豪情道：“我们江湖人讲究的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我这次下山能碰到你倒是有缘！小琴师，你说我能不能成为名满江湖的大侠！”
　　叶熙希赶紧道：“季少侠武功卓越，又有善心，一定是江湖的后起之秀，将来一定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大侠！”
　　季向明却摇摇头，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否则我爹也不会千不准万不准地不让我出来了。江湖险恶啊！”
　　叶熙希一时间也忘了说话，江湖险恶，那音乐呢？如何能在这险恶的江湖中找到纯净的音乐？叶熙希不禁有些茫然，却听到那边季向明开心地笑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虽然我们俩江湖经验都没啥，但我一定安全送你去我那熟人的山庄！”
　　叶熙希忙到：“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对音乐有些迷茫……”
　　季向明一口酒喝下去，声音不禁大了几分，爽朗笑道：“你还真是念念不忘你的音乐啊！啊哈哈！不过像你这种人也不多了，一生之中能专注在一件事上的人又有多少！你必成大器必成大器啊！”
　　叶熙希脸上隐隐泛红，低声道：“谢谢……季少侠。”
　　拍拍叶熙希的肩，季向明又喝起酒来，叶熙希看着正在喝酒的季向明，心里面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低头看着眼前的菜，叶熙希却突然发现碗里多了一只鸡腿。
　　“多吃点，别饿着。”季向明一边喝酒一边说。
　　叶熙希突然有点感动，低低道了声谢，叶熙希慢慢啃着鸡腿，思绪却飘远了，师父出的难题真是难啊，这经历，这体验，究竟是什么啊！

　　用过饭，季向明要了两间上房，叶熙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吃别人的用别人的还赖着别人保护，未免也太没用了。再次出口道谢，季向明却佯装生气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为朋友两肋插刀本就是江湖人本色！现在我还没插刀你就千谢万谢！折我寿么！”
　　叶熙希有些呆住了，却被季向明的笑声惊醒，季向明笑着摸摸叶熙希的头，道：“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天我们还要修琴。”
　　叶熙希讷讷地点点头。季向明走进另一间房，叶熙希呆呆听着旁边房间的门关上，心里面更是千种万种情绪都冒了出来。
　　对师父的思念，对音乐的渴求，对坏琴的怜惜，更多的是对季向明的感激，都一股脑涌上了心头。这静静的夜里，叶熙希却有些不淡定。
　　在床上辗转反侧，叶熙希突然觉得自己百无一用，音乐又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及，想着想着就更睡不着了。心里面就像有蚂蚁在爬，闹得实在是静不下心来睡觉。这种玄乎的东西，近似那书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大道理。叶熙希读书不少，而对于那些所谓的圣贤之作，是持有怀疑态度的。相比于孔子和老子那样的理论派，或许，叶熙希还是更为欣赏那些如墨子一样的实战派。理论派的东西读多了，叶熙希连自己也有些茫然。孔子所谓“仁”，那何又为仁呢！老子所谓“道”，又岂能在“道可道非常道”中窥得一二！这样的一个怪圈，叶熙希连自己跳进去都不知道，一悟半宿，却觉这玄乎劲，倒还不如二两小面来的实在。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自是不敢跟师父明说。心里面装着这些，毕竟还是困惑。不过这四书五经就这样死背熟了，师父也没再刁难，否则叶熙希觉得自己或许要遭殃。不过这音乐，叶熙希又觉得自己入了这个怪圈，师父的说法含糊至极，摸不着边，叶熙希心里焦急，几乎是睁着眼睛快一个时辰！
　　叶熙希正在苦恼，却听得旁边房间的窗子“砰”一声开了。叶熙希心念一动，旁边岂不是就是季向明的居处！莫不是遭贼？！
　　叶熙希慌慌忙忙穿上外衣跳下床，急冲冲就往外冲，却在刚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一条黑影从自己眼前蹿过。叶熙希一愣，慌乱之下连安危也不顾，冲到隔壁就打算敲门，却惊奇发现门是开的。
　　吸了一口凉气，叶熙希推门，轻声叫着季向明，手却不自觉的发抖。这漆黑的房间里，季向明究竟在或不在？他会不会有危险？
　　叶熙希几乎是有些站不住了，季向明一直没有回应他，叶熙希推开门，黑黢黢的房间里没有声响，说不出的诡异。叶熙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快速扫了房间一遍，却没发现有人。哆哆嗦嗦点起蜡烛，叶熙希再次环视，却发现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
　　叶熙希有些怕了，季向明万不可能一声不响离开，而刚才从窗子跳入的人究竟是谁，对季向明有没有威胁。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后怕。
　　季向明的被子是凌乱的，他离开的时候肯定是没有准备的，而他的被子上，一大片的，在暗色的被子不甚显眼，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