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谁共少年游》单虾

2、第 2 章

　　二
　　季向明看着手中的剑，不语。猛然，剑尖微挑，圈出一朵剑花，剑走迅捷，剑光四射，直攻季向德的前胸。季向德微一转身，剑尖下劈，迫使季向明回剑。但季向明却没有回剑，而是剑尖微偏避过此招，转而向前突破，伴着脚下的步法，一个反手攻向季向德后心。季向德转身，剑与剑相交，只听“锵”的一声，季向德手中剑脱手。季向明眼见对方弃剑，生生收住攻势，持剑而立。
　　“弟弟好剑法！”季向德笑道：“大哥服气了！”
　　季向明没有说话，微微懊恼，比剑比到比拼内力，本不是自己初衷。
　　“大哥！你内力全失，为何不跟我拼招式！你只要使一招‘顺水推舟’，分明就可以避开我的攻势！”季向明的语气有些冲。
　　“向明！”一边严厉的声音迫使季向明住嘴，季向明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没有再说下去。季炎阳，作为季向德和季向明兄弟的父亲，百剑山庄的庄主，有着崇高的地位和无尚的权力。
　　季向明心里明白，刚刚的一番话自己说的也的确是有些伤人。大哥的伤，本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现下自己以埋怨的语气说出，定是伤了大哥的心。
　　“大哥，我不是……”季向明心里本是敬重这位大哥的。在百剑山庄遭难的第一时刻，是大哥和父亲的奋血浴战，才使百剑山庄能够在江湖中继续生存下去并得到全武林的敬仰。作为那时才二十不到的大哥，愣是受着致命内伤，拼着自己的性命，才保住当时还只有八、九岁的自己的命。只是刚才这一下，自己心里觉得不太服气。本说好不用内力拼招式，可大哥没过几招，却又回到了内力上，也不怪他口无遮拦出口伤人。
　　“向明，我知道你的意思，大哥不怪你。只是大哥是想告诉你，不管是百剑山庄的精妙剑法也好，还是各式各样玩花样的招式，内力或许是最朴实的。但是内力，也同时是拼真本事的。武林中打打杀杀，拼到最后也就是拼这一份真本事！”
　　季向德捡起剑来，半严厉半安慰地对季向明说了这一番话。季向德自从十八岁受伤以来，这个弟弟，就成了自己对武学追求的延续。而这个弟弟，也的确是块学武的材料。从小开始，就表示出了极高的武学天赋，尤胜自己当年。在父亲和自己的栽培下，如今季向明的剑法也好，内力也好，在青年高手之间也是出类拔萃的。只怕再过几年，又是一个响当当的武林大侠。想到这里，季向德就有些许安慰。
　　“谢谢大哥，向明知道。”季向明哪里不知大哥是为自己好，心下也有些感动。转身向父亲看去，父亲却点点头，转身离开。季向明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向大哥道了声再见，也后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二少爷，今天练剑练的可顺利？”唤作阿喜的小厮给季向明拿了块毛巾，顺口问了一句。
　　季向明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下脸，直接把毛巾扔在了阿喜的脸上。这无疑是表明——季二少爷不想理你，赶紧滚。
　　阿喜知晓这二少爷脾性，当下也不敢再说，慌忙退了出来。
　　季向明坐在椅子上，头不禁疼了起来。虽说大哥和父亲一直说自己的武功能够跻身武林前二十，但是自己却从未真真正正地比过一场武。人人都说学武防身，可点到即止的比武却令他感到身心疲倦。若是不能酣畅淋漓的打一场，学武又有什么意义！
　　季向明内心懊恼不已，手刀到处，削下一块桌角。就算是找不到能够打一场的人，就连行侠仗义都也不能。天天呆在这百剑山庄内与相差十岁的兄长过招，整个人都老成起来。读到书中那些行侠仗义的大侠，哪怕是绿林好汉，也是令他艳羡不已。学武本就是为了伸张正义，现下这一天到晚追求招式的完美和内力的深厚，真真是无趣得紧！
　　还在不甘，那边却传来阿喜颤巍巍的声音：“二少爷，老爷想见你……”
　　看着面前这像小兔子一样畏畏缩缩的小厮，季向明心里更失落了。难道他真的只落魄得只能令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畏惧，还是自己家里的下人！
　　阿喜见季向明没有回应，小心地抬起头看着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一遍。这二少爷心情要是不好起来，虽说不至于像某些无良主人打骂无常，但这脸色却是令人通体生寒的。但那边老爷的事情就更不敢耽搁了，万一误了要事，那自己可承担不起！
　　阿喜刚打定主意准备再唤一声，却见季向明眉头一皱，大步迈出门去。阿喜松了一口气，心里默念，这二少爷什么时候能够像大少爷一样稳重啊！
　　季向明几乎是一路小跑到父亲的房间，今天下午和大哥的练招被父亲看到，估计一向严厉的父亲会责罚自己。不过无所谓了，本来自己也做得没有多对，责罚又算的了什么。季向明生来就是不太拘泥的性子，眼下则更是没把这责罚当回事，自小到大，这责罚是罚着罚这也就习惯了。
　　“向明，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季炎阳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严肃。看见季向明来了，清了清嗓子道。
　　“爹，我知道我今天下午做的不对。大哥也是为我操心，只是我性子还是太急了，我不是故意的。”季向明也不愿再绕，这件事自己是做的不对，无论父亲如何处置，也没什么意见。
　　“向明，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谈谈你今后的继任问题。”季炎阳喝了一口茶，看着季向明的眼睛，慢慢却又严肃地说。
　　季向明心里抖了一下，虽说自己平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次父亲第一次提起，却令自己莫名的有些恐慌。这百剑山庄庄主之位，要是坐实，岂不得在这山庄里处理门派内务，无聊得很。
　　“爹，大哥处事稳重，比我好的上千百倍，这个问题您还是不要跟我说吧。”季向明后退半步，心里半是紧张，半是失落。
　　“你也知道，论武功，你是最合适的。我已经跟你大哥说了，他没有意见。你也成年了，找个时间咱们把这事办了，也好向天下英雄看看我们百剑山庄的新一任庄主。”季炎阳似乎没有给季向明选择的余地，这一下子真是使季向明进退两难。
　　“可是爹，我不合适坐这个高位，你还是让大哥来吧。百剑山庄又不缺高手，庄主何必要身手好。”季向明心里一点也不愿意当着庄主，当着庄主岂不是白白浪费自己的雄心壮志，今后规矩一大堆，烦也要被烦死，更不要说去驰骋武林了！
　　季炎阳“啪”的一声把自己手上的杯子放下，季向明吃了一惊，却听见季炎阳怒道：“混账！江湖门派的庄主，怎么能武功不好！说出去岂不是令人笑话！我和你大哥从小培养你，难道就是让你逃避责任的！”
　　季向明顶着季炎阳的怒骂，心里面也发了慌，只得应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定当遵守父亲的教诲。”
　　可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自己打起了小算盘。虽说自己不算不孝子，但这庄主之位，却是真的不愿意坐。在这百剑山庄关了十几年，却连江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传出去，难道就不令人笑话了么！何况这窃富济贫、锄强扶弱的事儿自己还从来没干过，就这样，怎么能对得起自己学了十几年武艺，又怎么能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景！
　　季向明悄悄看着季炎阳渐渐平息下来的脸，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其实很早之前就有着一走了之闯荡江湖的想法，现在这种情景无疑使者想法渐渐壮大起来。好不容易从父亲那里溜出来，季向明觉得这次是不走不行了。尽管很久之前就有着这样的打算，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遣退所有下人，季向明自己在屋子里鼓捣了半天，拿了一些银子和换洗的衣服，静待天黑。
　　天渐渐黑了，季向明觉得心里面紧张极了，马上就要离开这生长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实现自己的愿望，想起来就令人兴奋。鬼鬼祟祟从门口溜出，运起轻功就往围墙处疾行，若是不出意外，现下这个时间正是巡逻换班的时机，加上自己的身手，万分没有走不出去的道理。
　　“向明！”身后的一声大喊却令季向明慌了，听这声音是父亲，一时之间，季向明不知道是继续向前奔去还是停下来等待父亲发落。就在犹豫的当口，季炎阳已经追上来了。季向明一惊之下包袱落地，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看上去这次至少要关一个月的禁闭了！
　　而出乎季向明意料的是，季炎阳却没有责骂他，而是在昏暗的夜色中专注地看着他。季向明突然觉得有些悚然，只能讷讷道：“爹，我……就是像出去走走。您别生气，我不是……”
　　季炎阳却径直打断他，道：“今天下午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不过你这么血气方刚的，是应该出去走走，带上百剑山庄的令牌，有事找人联系，我就不送你了。”说完，就把一小小的牌子塞到季向明的衣服里，拍拍他的肩，走开了。
　　季向明却呆住了，父亲居然没有把自己拖回去！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原地甩甩头，季向明突然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季向明就发现远处来了几个巡逻的弟子，一咬牙，季向明腾空而起，直跃出围墙，不论怎么说，自己的抱负还是在这围墙外！现在父亲默许，自己心里的石头也轻一点，万不能失去这次大好机会！
　　身后，季炎阳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但愿江湖历练能够好好磨砺磨砺急急躁躁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