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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夏侯瑾轩走 ...


  •   萧长风看见姜承带着夏侯少主和他的随从走过来,自己再也不瞧一眼,满脸漠视和姜承擦肩而过,师妹目送他时正看见姜承和身边的夏侯瑾轩,不由得惊喜地喊道:“四师兄……夏侯公子!?”夏侯瑾轩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好久不见了,欧阳小姐。”
      两人寒暄一阵,欧阳倩提起夏侯老爷和二叔,瑾轩言说二位走官路因而比自己晚到,又提起这一路诸多风波,多亏姜兄才逢凶化吉云云。欧阳倩立刻担忧地回过头询问姜承:
      “路途不顺吗?可曾受伤?”
      姜承看着欧阳倩,心里有些温暖,却也不愿多说:“没有,二小姐切勿担心。”
      欧阳倩点点头,才又笑着对夏侯瑾轩和谢沧行说道:“夏侯公子,我记得你平素喜欢清静。所以给你安排里侧的房间吧。这位客人的房间,我看也安排在邻间好了,不知这样可妥当?”
      谢沧行大喜道:“又能白吃白住啊!小少爷,跟着你果然是好处多多啊~话说这几天一直赶路,还真有点累了,各位我先去睡一会儿,回头见了~”
      姜承看了一眼夏侯瑾轩,正要上前说话,却听见欧阳倩喊了自己一句“四师兄……”夏侯瑾轩忽然弯腰,向两人稽首:“姜兄,我也回客房休息了。欧阳小姐,明日再见。”欧阳小姐躬身道个万福。然后小少爷直起身步伐沉重,向内里的客房走去,神情郁闷不易察觉。
      姜承见他突然离开,心下有疑,却听得谢沧行“嘿嘿”了两声,大摇大摆进了旁边的客房。石板路上只剩下他和欧阳倩两人。
      夏侯瑾轩挪进客房内,心内却始终是散不下的烦躁,不知道从何处生起。他推上房门,思忖片刻后,又略微打开一道缝,向外望去就能看见石子路上驻足的欧阳小姐和姜承。由于位置较偏,自己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就看见姜承少顷向前走近了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欧阳倩的面前,欧阳倩低着头,良久才收下盒子。姜承轻轻抽掉被欧阳小姐握住的指节,正要掉头离开。欧阳倩似乎又喊了一句,姜承回过头,就看见欧阳倩低了头,说了几句话,然后姜承点点头复又离开了。
      欧阳倩在雪里望着姜承去的方向过了好久,好似离开的那个在她心上生了根,只要自己再多看一眼他便会舍不得又回来一样。夏侯瑾轩忽然想起来,那个小盒子里装着的正是姜承在明州庙会的时候,从首饰铺老板的手里买下的那对镯子,自从那天醉酒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想来这是姜承极珍视的物事,藏得极好。夏侯瑾轩站在门前,看着欧阳倩伫立在侧,温婉动人,明眸善睐,良久才有丫环陪着离开,他心里的烦躁忽然又变成一股难言的酸涩,总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却没有人可以站出来安慰自己。
      他想重重把房门关上然后倒头就睡,最后却只是悄悄掩住了门,然后无比落寞地坐到床边。捧起谢沧行之前送给自己的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时辰挨到傍晚,却只是撑着下颌摸着书纸,眼神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心里又想着当初怎么就让姜承给得逞了,这走火入魔的体质也太邪门……当时走得匆忙没跟姜承说起二叔教自己的那几句心法口诀。夏侯瑾轩这才从床上一跃而起——万一姜承夜间又在山庄内发作起来,伤了欧阳小姐……
      他放下书卷,便要起身往前走,却又颓然想到此处是欧阳世家的地盘,欧阳英总该看得出自己徒弟有异样,收敛心性的口诀他自然也会传授。况且欧阳小姐也时刻关注着姜承的一切起居,自己远来是客,又何必插手。
      于是刚放在门闩上的手,又缩了回来。
      可是往后退,便又觉更加苦恼,自己作为姜承的挚友,关键之时却袖手旁观是何道理……
      可明明是挚友,却又做了那样的事……
      夏侯瑾轩叹了口气,仍是轻轻拉开房门,想走出去透透气。

      飞雪裹挟着清冷的风细细灌进门内,屋外绿竹肆意倚在雪地里,迎面有一股树叶的清香。红棕色门廊边枝叶的绿影斑驳映在石板上,团团新雪堆砌在路边,玉白温润。夏侯瑾轩走出客房后却再不能动。
      他慢慢抬起脸,便看到了姜承刀削一样的下颌,抿成缝的单薄嘴唇,高挺的鼻梁,深邃漆黑的双眼,瞳孔里有一团柔软的红,依稀是自己的身影。
      时间一下子就静止了,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夏侯瑾轩有些怯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微微张着嘴,寒风里冻得有些苍白的脸开始沁出胭脂一样的色泽,良久喊了一声“姜兄”,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姜承刚向欧阳英禀告过千峰岭山贼之事,随后便在庄内信步向前,不知不觉便来到夏侯瑾轩的房门口。屋门轻掩,描着云纹烟罗的纱窗微微用竹板撑开,从外面看并不真切。本想就此回房间休息,自己却仍是静静地等在雪里,眼神淡然无波望着前面的门扉。
      直到那人有了感应似的开了门,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跟前的自己。
      面对夏侯瑾轩的无措,姜承低低应了一句:“夏侯兄。”眼前这个秀气翩然的小少爷身量稚嫩,眉眼柔弱。比起自己少了太多的风霜寒苦。姜承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是吃过晚饭了?”
      夏侯瑾轩瞪大杏核似的双眼,望着姜承反问一句:
      “你呢?”
      姜承略微摇摇头:“我刚从师父那里出来。”两个人又许久没话讲,气氛被寒风吹得冰凉。姜承看着夏侯瑾轩微微闪躲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堵。
      他觉得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等了半天简直有些犯傻,一时间不假思索便转过身去:“天色已晚,夏侯少主还是早点休息吧。”
      正要一头烦闷往路口冲,却听见夏侯瑾轩在后面说:
      “姜兄,我肚子有些饿了……”
      姜承生生定住脚步,雪渐渐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见夏侯瑾轩走下台阶,尖尖的下巴被冻得凝着一寸嫩红。昏黄的光晕里一抹浅浅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细长的眉毛却是可怜兮兮地皱着。不同于女孩子的可爱甜美,夏侯瑾轩此刻的神态却让姜承觉得十分动人。
      “我想吃陆奶奶做的四季面条,姜兄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夏侯瑾轩觉得自己真的是疯魔了。明明一想到姜承的事情,一看到他对欧阳小姐的态度,心里就很烦躁。想着君子之交淡如水,距离太近反会引火烧身,想着敬而远之,不愿和他再深交下去,可是一到了姜承跟前,就什么都忘掉了,骨子里疯狂滋长出的情绪正一寸一寸吞噬着自己的理智。
      只在诗书里读到过风花雪月美景良辰,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一下的夏侯瑾轩被姜承牵着手带出折剑山庄。庄内弟子此刻正在膳房吃晚饭,石板路上寥寥无他。两人的脚踩在雪地里,踏实的足印留在小少爷的心里。虽说长年足不出户,但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崇拜和信赖,姜承仿佛兄长一般的体贴让他有了近乎任性妄为的骄纵。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偏偏……
      拐出山庄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背着货囊的行脚商人在一处念叨:“看那姑娘欢喜的样子,莫非那本《逍遥游》是什么孤本?那我这开价会不会过低了啊……”
      夏侯瑾轩听见“逍遥游”三字,不由得心念一动,拽住姜承停下来,自己到那行商跟前稽首问道:“掌柜,您刚才有提到《逍遥游》?”
      行商“啊,是啊。您想要?可惜那本书已经有人要了,不能卖给您。”
      夏侯瑾轩一愣:“有人要了?”
      行商陪笑说道:“是啊,刚才有个姑娘也看中了这书,说是身上带的银子不够,要我先放着,她晚点再来拿。”
      姜承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夏侯瑾轩双手交叠,有些兴奋地对姜承道:“以前偶有耳闻,这《逍遥游》中所讲的是世外高人隐者,作符斗法之余的仙家逸事,这等奇书竟然会有女子喜欢。家中有丫鬟识字读小说的,也大多是看些《离魂记》之类的奇情故事。这位姑娘品味与众不同,想来定是风姿卓绝之人。”
      姜承静静听着,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果然,夏侯瑾轩朝着自己眉开眼笑道:“若是能有缘得见,与之畅谈一番,定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姜承半晌无语,少顷开口道:“那姑娘既与寻常女子不同,想必十分强壮健硕。”
      夏侯瑾轩听完顿觉阵阵冷风从身边刮过。此时那行商见两人只顾自己说话,只得又问道:“这位公子,您想要其他什么书吗?说不定我也有啊。”
      未免气氛再次被破坏,夏侯瑾轩赶紧答道:“我再想想,若是要买什么再招呼你。”说着便拉着姜承朝塔楼走去。这姜兄,从小就是一块榆木头。
      再过一间农舍便是塔楼,绕过塔楼之后便见一间普通的民居,屋檐下悬着两道冰棱,稍里一些挂着几串剥好的玉米。门前一个猎户在收拾谷仓,后面跟了一只小黄狗。
      姜承叩开了门,带着夏侯瑾轩走进亮起油灯的屋内,就见一位白发老妪坐在铺了毛毡的竹凳上,慈祥地看着自己。十余年不见,发已成霜雪,人也佝偻起,面馆已不再打理,可陆氏的厨艺依旧不减当年。
      夏侯瑾轩瞪着一双杏核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屋角正要沸腾的面汤。姜承说陆氏的四季面条闻名整座折剑山庄,那面帽上的大肉是她专门挑选的腰盘五花,再配上十余味中药和几十年的老汤配方酱制而成,待到面条捞出锅,盛放在青瓷大碗内端到小少爷和姜承的面前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陆氏又从碗橱里端出几盘今日刚做好的新鲜糖酥饼和肉酥饼,夏侯瑾轩吃得十分尽兴,不由得连连称赞。陆氏笑眯眯地看着这个白白嫩嫩长相漂亮的小少爷,对这个小辈可是多年前就疼爱的紧。姜承见他难得出来一趟,和自己轻松自在地边吃边聊,眉宇间不再是莫名的惆怅,自己的心里也有些高兴。
      吃饱喝足后,陆氏又笑着问:“小少爷饱了吗?要不要尝尝老身煮的酒酿圆子?”夏侯瑾轩从未听说过酒酿一说,便有些好奇。陆氏告诉他,这酒酿圆子本是江南的一种风味儿点心,七年前自己在江南游玩时掌握了配方,陆氏的酒酿是用霜华春做的酒酵拌了糯米发酵而成,加上自己搓的糯米圆子热着吃,口感很好。
      夏侯瑾轩不知道霜华春是烈酒,姜承却皱了皱眉:“夏侯兄,出门在外,不宜饮酒。”陆氏笑道:“姜承别担心,这酒酿补气养血,小少爷就是尝个新鲜,不会吃醉人的。”姜承有些头大,夏侯瑾轩一遇到酒的问题就状况百出,可陆氏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劝阻,只得看着小少爷腆着撑饱的肚子又喝下了一碗酒酿小圆子。
      姜承苦笑着对嚼着糯米圆子的夏侯瑾轩说道:“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吃得多。”
      小少爷咽下嘴里食物,顿了一下开口笑道:“这个时候如果皇甫兄在的话一定会说我好吃懒做。本来想找他一起出来,可是他旅途劳顿早早就去休息了。”姜承点点头:“一会儿吃完了我们也快些回府休息吧。”
      夏侯瑾轩看看外面已是掌灯时分,却仍是不舍得回去:“我还有好些地方想要姜兄带我去呢,一会儿顺便还可以去找暮姑娘和瑕姑娘~”
      姜承看着夏侯瑾轩可怜兮兮的眼神,实在是无奈,只由得他胡来。
      出了陆氏的棚屋,姜承跟着夏侯瑾轩绕过塔楼朝客栈的方向走,却发觉他的步履有些轻飘飘,到他身边时,见他脸色越来越红,原本还在对自己说着明州这几年的风土人情,渐渐地口齿开始夹缠不清,唇舌间溢出一股馥郁的酒味儿。姜承只想抚额,看来以后自己若是在他身边,说什么都不能让他碰酒。
      见夏侯瑾轩还想歪歪斜斜地往前走,便连忙冲上去揽住他。正想拐个弯送他回折剑山庄,怀里的人开始挣扎:
      “松手,为何要锁住我?……”
      姜承头大,也不多解释,只是加大力气将他带转个方向,然后带着进了折剑山庄正门。
      偏偏夏侯瑾轩还不老实,一边踉踉跄跄绊着脚朝前走一边嘟囔着:“二叔告诉爹铜钱树栽在门廊边可以招财气,姜兄……我不过想让它长得茂盛些,就倒了一小碗鲜鸡汤下去,结果爹知道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
      “我看街上的乞丐可怜,偷偷花了一千文钱给他买了一只烤鸭。结果那乞丐把我身上带的钱全都骗走了。爹罚我三天禁足。”
      “……”
      “那时候什么都不明白。嘿嘿,嘿嘿……”
      小时候的夏侯瑾轩,甩开两条小胳膊跑在自己后面,却总也追不上自己。在折剑山庄的时候偷偷跟着皇甫卓溜出去吃枣泥饼海棠糕,闯祸了就抽抽鼻子来寻自己哭闹。拉着自己一起和上官雅打架,最后被夏侯老爷扔回了明州。
      怀里的人仍然在胡乱说着小时候奇奇怪怪的事迹,姜承半扶半抱拉着他走过马厩。此时夜幕铺展,皎月高悬,山庄内众人皆已歇下,万籁俱寂,空余姜承和夏侯瑾轩的脚步声在夜雪之中发出钝拙的声响,偶尔小少爷还会发出低喃的胡话。刚到议事厅旁,便见欧阳倩点着一盏羊角灯朝擂台的方向,弟子房那处走过去。
      姜承揽着夏侯瑾轩,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欧阳倩的背影。她手执着灯,袅娜聘婷向前走,丝毫没有发觉身后的姜承。幽月暗藏雨恨云愁,迷昧的光散在她柔顺的长发上,似流水盈盈。
      姜承看着她转过门楼,体态轻盈,裙摆蹭过霜雪,人已经消失在姜承的视野里。
      姜承呼出一口气,低头看见夏侯瑾轩已歪倒在自己肩头睡了过去,鼻息轻轻拂在自己胸口。姜承不想吵醒了他,索性伸手穿过肩背和膝弯,将他横抱起。然后踩着午后的新雪向客房行去。
      夏侯瑾轩脑袋一歪一歪,靠在自己颈侧。放在床上的时候终于是有些苏醒的样子,姜承轻手轻脚脱去他的外衣,拿掉颈上银环,又替他盖上了棉被后正欲离开,却见小少爷闭着眼开始辗转反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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