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没想到你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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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菖兰将刚才从杂货铺的掌柜手里买的强土符咒分发给余下的众人：“雪石路上妖物较多，我们须得小心才是。”
沿着折剑山庄大门向下拐，便是蜿蜒曲折的雪石路。几人跟着折剑弟子的指引沿途前行，只觉今日风雪似乎大得出奇。这种天气，怕是习武之人也支撑不了多久。夏侯瑾轩起先还期待着能遇到书中提及的那些古灵精怪，可走着走着便感觉有寒风穿透了衣服刺入皮肤，他有些后悔没听姜承的话留在府里等他。
“唔……好冷。”弯弯曲曲走了半天，他忍不住用双手捧住脸颊微微瑟缩了一下。
瑕姑娘听见身后动静，便转过身关心道：“嫌冷啊，那你先回去吧。我和暮姐姐带人找。”
夏侯瑾轩摇摇头：“没关系，我会一些法术，找人也可以有些帮助。况且此地环境险恶，说不定会遇上雪天里出现的怪东西——”
话没说完，就从岩石后面冲出来一大群雪魂精和雪纹兽扑向众人。瑕姑娘和暮菖兰连忙领着折剑弟子抽出武器迎战，瑕姑娘气得大喊道：“你这个乌鸦嘴啊！我们可被你害惨了！”说罢气闷一脚踢向一只雪莲童。
然而那些冰精雪怪却也不怎么攻击众人，只是一味地把瑕姑娘等人往前面山路上带。暮菖兰心知有异，警惕地高喊：“小少爷千万保护好自己！”
夏侯瑾轩见折剑弟子们打得有些吃力，便念咒摧动神氛阵，一道强大的暖光包围住前方的众人。
就在这时，平地间忽然掀起一阵雪风，狂舞起漫天棉絮一样的雪片。强烈的白光包围住自己，夏侯瑾轩的视野里一片朦胧。他不禁抬起右手用衣袖遮住视线躲避强韧的风雪。
不过片刻，风雪稍微有些小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夏侯瑾轩放下了衣袖，却猛然间发觉众人已不见踪影，平地之间只余几棵寒梅缀着团团玉雪倚立在路旁，白茫茫的山岭里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安静得出奇。夏侯瑾轩有些好奇，又有些惊惶地喃喃自语：“咦？其他人呢？……奇怪……刚才还在前面啊，怎会忽然就不见人影了？”
夏侯瑾轩走了几步，正要转身察看四周，冷不防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女子呼痛的声音。他连忙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女子弱不禁风倒在地上，纤细的手指碰着自己的脚踝，却发出了吃痛的声音。那女子哀叫一声：“公子救我。” 夏侯瑾轩只得走上前想要扶她起来。
细细一看，女子容貌秀丽。眉目暗含潋滟波光，琼鼻细挺，红唇水嫩，肤质呈现一种病态的白，身段婀娜而娇弱，一双纤纤玉足不着寸缕打着颤蜷在雪地里。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只是双手刚碰上她的手臂，便觉得十分的冰冷寒凉体温极低。夏侯瑾轩不以为意，还道是女子衣衫单薄在风雪中冻坏了的缘故。
夏侯瑾轩翻转右手，将气疗术点在女子的脚踝处，暖光之中女子表情似乎轻松了些，她轻拢了一下头发，柔声问道：“公子今日怎会在此？” 夏侯瑾轩答道：“在下夏侯瑾轩，是山上折剑山庄的客人。因听闻有村民在雪石路上失踪，故此前来寻找。只是风雪太大，在下不慎与同伴走失，不知姑娘可曾见到有人经过？”
“……原来是折剑山庄的贵客，失礼了。”女子言语间有些羞赧，只是神情愈发哀伤：“奴家便住在折剑山庄附近，前几日兄长外出打猎，却一直未归……”
“难道说……”
“嗯，他也失踪了。虽然知道村人已经向折剑山庄求助，可是我实在忧心，便独自出来寻他……我在山上走了许久，但始终未找到兄长……他……他不会是已经……”
夏侯瑾轩安慰道：“姑娘不要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兄长不会有事的。”
用气疗术施用在脚踝处许久，却也不见青紫消褪，夏侯瑾轩有些诧异。正疑惑间，忽听那女子柔柔地问道：“风雪太大，我也受了伤，恐怕今日不能再寻兄长了。只是腿摔伤了不方便走路，不知公子能否背我回去？”
夏侯瑾轩心想，眼下还是要先把她送回家才好，但此地自己并不熟悉……
忽然一阵寒风刮过，他双手捂了捂肩膀：“唔……真冷，这雪又变大了。”
女子带着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公子，看你穿得单薄，这冰天雪地的，呆久了会落下病根的。”
夏侯瑾轩有些为难：“我刚刚与同伴走失，倘若我离开太久，他们回来找我的时候恐有不便。”
“附近有一间木屋，是我兄长为了冬日狩猎而建造的，虽然简陋，但也能挡挡风雪。”她扶着夏侯瑾轩的肩膀，右手轻盈指向雪山不远处一处矮峰上的木屋：“公子若是担心不便，那将我背到那边的木屋里就好。”
夏侯瑾轩见她小脸冻得发青、憔悴羸弱、一副站也站不起来的样子，恻隐之心大起。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提着她的双臂慢慢扶起来。
女子伏在自己肩背上，分量极轻混若无物，只是全身冰冷，一双雪寒的手搭在肩上，初时像针扎一般刺得小少爷一个激灵。他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向小木屋那边去了。
这一路风雪激烈，几乎要迷住自己双眼。夏侯瑾轩身子渐渐有些麻木，那矮峰上的木屋看似近在眼前，却感觉总隔了那么一段距离。眼看着风雪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夏侯瑾轩不禁苦笑着放缓了些脚步。
“姑娘，你冷吗？”
女子伏在背上忽然一动，却也不答话，四周一阵安静。
夏侯瑾轩良久又问道：
“这雪看来是不会停了，姑娘若是受不住这寒冷，我就走得稍微慢些。”
女子似乎将脑袋贴在了自己的背上，慢慢从嘴里冒出一句：“公子，我不冷……”
暴虐的风在耳边鼓鼓作响，却终究有了减弱的趋势。夏侯瑾轩精神一振，背着女子继续向前，上了坡之后终于走到那处木屋前。
走到屋里的小桌子旁边，将女子放下来，夏侯瑾轩按了按冻得略发麻的肩膀，温言对女子说道：“姑娘先在木屋里避下风雪，等我回去寻到同伴，再来接你。”
说着便一步步走了出去。
那女子咬咬牙，款款走上前拉住夏侯瑾轩的衣袖：“公子别急着走呀……先随我坐下来歇歇……”
夏侯瑾轩被女子拉着，回过头正要拒绝，却闻到一阵甜香的气味。
脑袋，突然有点晕……
女子轻轻将夏侯瑾轩拉到桌前坐下，面上带着最艳丽妖娆的媚容：“哥哥在木屋里藏了陈年的霜华春，公子不如来饮上一杯，也能暖暖身子，好么？”
风雪细了一些，却又慢慢灌进了耳朵里来，夏侯瑾轩眼前一片雪天寒光，朦朦胧胧间听见霜华春三字，嘴里低声跟着重复念了几遍“霜华春”，心里一片混沌，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断，恍恍惚惚记不清是什么内容，头有些晕，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复又低声喊了一句：“姜兄，不要……”便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右手流水般舞起，眼神温柔。
“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上，也算是很幸福了吧。”
……
屋外飞雪连天，沿着山坡向下，便是无边的一片白，不远处的山道上几个人在蜿蜒前行，正是皇甫卓、姜承、瑕姑娘和暮菖兰。
皇甫卓走在前面坡道上大声喊着夏侯瑾轩的名字，暮菖兰仔细扫过每一处山头寻找红衣的身影，瑕姑娘在旁边嘟囔：“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走丢！”
已经吩咐随行弟子分头去找，可姜承心里仍是担心，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凝眉问道：“瑕姑娘，暮姑娘，当时你们和他一起上山，请再仔细想想，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瑕姑娘捧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委屈地说：“我就是一回头就不见他了！”
暮菖兰低头思索了片刻：“风雪太大，视物不便，这山又这么大……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山庄，召集更多人手再来搜山。”
瑕姑娘低下头：“他那么娇生惯养的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姜承心里有些焦急，却也觉得不无道理：“暮姑娘先回去叫人。我再到前面继续找找。”
皇甫卓从前面走下来：“嗯，以夏侯的功夫，若是碰到什么妖物野兽只怕会有损伤，我们还是尽快沿路寻找为好。”
姜承点点头：“恩。不如我们分头去找，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会合……”
……
夏侯瑾轩兀自趴在桌上睡意正浓，忽然感觉有人在摇他的肩膀，耳边传来急切的低唤：“夏侯兄，夏侯兄！”
夏侯瑾轩似是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中醒来，缓缓支起身体双眼微睁看向四周，轻颤的睫毛滤过雪地的敞亮白光，恍惚间却看到姜承担忧的看着自己，眼里带了急切的情绪。
夏侯瑾轩尚在迷糊，看着姜承喃喃：“……这里，是……”
姜承一手搭在小少爷的肩上：“夏侯兄，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离开这里。”
夏侯瑾轩睁开眼，看见姜承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整个人彻底醒了过来，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姜、姜兄，我、我怎么睡着了……”却听见姜承对自己说：“我在四处寻你，才找到这间木屋门前，就看见一个姑娘站在门外，面色惨白不似活人。我心知有异，便趁她冷笑离去之后进来查看，果然找到了夏侯兄。”
“你快随我出去，我带你离开这里。”
夏侯瑾轩有些愣忡，被姜承带着出了木屋，天际仍在淡淡飘雪，风声渐歇。四野空旷，寂寥无人。他被姜承拉着在雪地里赶路，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却仍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便问道：“姜兄，我们这是去哪里？”
姜承不说话，仍是加快脚步，拉着他向前走，随后来到一处小亭子前。他将夏侯瑾轩带到木凳子上坐好：“先歇一歇。”
他只得在石桌旁边坐了，这地方虽然简陋，却十分干净，好像有人经常来打扫的样子。姜承坐在旁边，警惕地看着木屋的方向，确定没有任何异动，方才轻轻舒一口气。
两人略坐了片刻，姜承站起身淡淡看向远处：“夏侯兄，你看此处雪景甚美，远山一线，天地融容，倒是颇有意境。若能天天来此赏雪，当是人生一大乐事。”
夏侯瑾轩转头看着一望无边的雪野，如银蛇一般也跟着点头：“长天远树山山白，不辨梅花与柳花。此诗极为应景。”
姜承又道：“夏侯兄，最近可有什么心事？”
夏侯瑾轩见他这般问自己，不由得有些胆怯：“呃……”
姜承转身走到夏侯瑾轩身边，微微低下了身，表情探究地看着他：“夏侯兄，你不必瞒我。”
夏侯瑾轩立刻站起来，眼睛瞪大抬头望着姜承：“姜兄，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几时瞒过你……”看着姜承内挑的幽黯双眼，他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不愿看他，话也渐渐说不出来。
姜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看了看他头顶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断簪：
“凝翠甸和碧溪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夏侯瑾轩听见头顶传来如同霹雳一般的话，顿时脚软得站也站不住，连连向后倒，赶紧抓着石桌边，脚挨着凳子抵住，才没有瘫下来。姜承见他这般，一脸心疼地扶起他的腰背。
“……瑾轩，你本不必这般委屈自己……没想到你却为了我付出那么多，这般恩情，我无以为报。”
他上前将呆呆的夏侯瑾轩搂在怀里，细细抚慰：
“你既已为我如此，我必不负君。”
头枕着姜承散发着凉意的肩膀，身上的气息却不同以往，夏侯瑾轩莫名地有些发虚，却又不知这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会是如何。他侧倚着，想闭上双眼，却被姜承以指节抬起了下颌。入眼帘的便是他晦涩暗昧的双眼，墨色瞳孔里干干净净一片暗淡。
“瑾轩，今后与我相伴一生，可好？”
说着他的脸慢慢凑近夏侯瑾轩，大片昏黑阴影盖下来。姜承的目光盯着夏侯瑾轩微微松动的嘴唇。似乎只要自己微微点头，他便会沐风栉雨般将他笼罩在自己的亲吻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