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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知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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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知道的事
我叫小林,在偌大一个都市独自开着一家侦探铺,唯一的下属是秘书阿乔。现在她正同我一起在开着冷气的办公室埋头翻找资料。
一位富太太让我抓他先生的姘头,我们什么都不知晓,只知道那个女士曾于17号在医院检查妇科。噢我的老天爷,人家一天门诊量林林总总加起来好几千,是以我们能在10度的冷气中找的满头大汗。
“我以后再不承接这种鸡零狗碎的男女琐事,若有违背,让我以后永远吃方便面没作料!”我大声赌誓,手一个没抓牢,被纸页划出一道大口子。
“算了吧,老板,”阿乔蔑视般横我一眼,递过一个创可贴,“何必跟钱过不去,不接单子咱们去喝西北风啊。”
是啊是啊,许冠杰《半斤八两》唱的多好,我们一班打工仔,为了钱币做奴隶。
是以只好继续翻翻翻,赶紧让我找到这个婷婷的下落。
“叮铃铃。”
电话蓦地响起。
会不会又是那个富婆?找个人大海捞针哪里有这么快?
我没好气的接起电话,“这里小林侦探,你有什么事?”
“喂,小林,是我啊。”那边一道轻佻男声,一副志在必得我知道他是谁的口气。
我的天,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我露出一副吃苦瓜表情,阿乔心有灵犀对我小声说,是他啊?
我无奈的点点头。
除了秦跃还能是谁?我本来以为那次事件之后可能再无交集,没想到他的耐心真是比天高比海深。
“呵呵,”我干笑,“原来是秦大少,不好意思,我这里正忙,我稍后再给你打去。”
这个稍后,就是很久以后。
“没事,小林,你忙你的。我六点正会准时在你楼下接你,咱两去吃三文鱼刺身。”
谁稀罕去吃你的刺身?我藏不住愠怒。
“真是不巧,我一会就要去机场接一个重大客户。咱两还是改日再约吧。”
“……”那边一阵沉默,然后才开口。
“好的,我们改日再约。小林,我相信你知道我的耐性,我也不介意再多等,那么再见。”
呼,我呼出一口气。这个秦家大少,明明是自己麻烦别人,却能显得好像别人对他不住一样。
“老板,”阿乔打趣我,“外边不知多少女孩子等着秦家大少喝茶跳舞,你却三番五次拒绝,还让不让她们活啊?”
“相信我,阿乔,”我苦笑,“要不是那单生意赚了钱,我简直后悔的直跳黄河。”
阿乔看我如吃黄连,也叹口气。
“说起来,那笔生意也真蹊跷。世间真有那么巧的事让他碰上。”
“是啊。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他,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我耸肩,然后立刻斜看一眼阿乔,“喂喂,手不要停,快点继续找。”
“万恶的资本家。”阿乔立刻开工,嘴里嘟囔。
但是我的思绪没有停止,是啊,两个月前,秦跃走进我的店内,那事好似近在眼前。
两个月前。
天气逐日转热,我正坐在书桌前通读刑侦书籍,门铃响起。
叮铃铃。
这是客人来了的征兆,我立刻将书摆好,对准电脑,做出一副日理万机运筹在握的专家模样。
“喂,你好。是否有预约?原来是秦先生,请往里走。”阿乔的声音婉转悦耳,如果她平常不同我斗嘴,那么她简直是完美员工。
客人走进,我细细打量,考究的白衬衫和西装外套,好似阿玛尼最新款,这是谁家的公子哥。
“你好,我是秦跃。”对方斜眉一挑,环顾了一下我的办公室,然后冷笑,“没想到你的办公间这么小。”
林挚北,要冷静,人家是衣食父母。我在内心默念,然后摆出镇定自若笑容。
“是啊,但所谓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只要能为您解决问题,小点无妨。秦先生,你有何事?”
看看,人为衣食,简直太不容易。
他斜睨我一眼,递给我张名片,“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
我接过一看,只见上面抬头是我市最大一家宴客酒店名称。这家酒店十分高档,每日都有人在这里举行婚宴谢师宴毕业宴,也经常充作发布会以及开会地点,可说是我市的标志之一。
原来他是这几家酒店的大公子秦跃,他能有什么事要来这小地方找我这个小侦探?
“我的父亲叫秦浩,所有产业目前都还是他的,我想你应该知道。”
是,我看这秦跃不过二十出头,尽管这产业最终必然是他的,但现在估计还早。
“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查出我父亲的小情人。期限是一个月,你最好快点。”
我第一次接待孩子来找出其父的姘头,他是想干什么,是要威胁她们离开父亲?不要抢夺家里的财产?
我脑海中顿时滚过一系列烂俗港剧,但此刻我只是轻轻一笑,在计算器上打出一行数字。
“这是定金,如果可以,希望你现在付出。剩下的款项可以等到查询到人再交。”
他眉头不皱一下,立刻掏出信用卡。
末了还对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这个小店么?因为我们家产业大,到处都是伺机而动的臭虫,我希望你们最好保密性可靠,否则我拆了你们铺子。”
语毕扬长而去。
气得我,立刻唤阿乔给我泡杯山菊,泄泄火。
“那个人长的人模人养的,怎么能将你气成这样?”阿乔看我横眉竖目的样子,有些疑惑。
“罢了罢了,赶紧工作。这样的活拖一天气一天。”
于是连忙开始立案调查,从秦浩一天的行程开始查起。
他是那种最典型商人,从小吃苦渔民出身,白手起家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开高档酒店,一市数处。但每天都会兢兢业业巡视一遍,可谓敬业商人。
人家对待员工也很大方,出手都很阔绰,从来不缺斤少两,是以员工都很忠心,一个个工作的都很任劳任怨。
并且他出席活动,都会携带夫人出门。太太叫兰芳,报纸上的照片高贵大方,两个人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般配,恩爱无比,简直是模范夫妻。
但这样的人也会有情人,只是掩饰得当。所以不得不说有些人很有天赋,不去做影帝简直可惜。
他们家唯一出格尽出绯闻的反倒是这个秦跃,动不动勾搭嫩模演员,加上脾气不好,总是与人冲突,时常登上小报头条。但这样或许反倒增添人家野性魅力,多的是女人往上扑拽,不知为钱为色。
也恰好解释为何人家行事作风可以这么任性,家底这么好再加上一副不错皮囊,换做谁都可能比他更加跋扈。
过了一个星期,终于差不多摸清秦浩的行事规律。在我看来,他平常再正常不过,知道有一天我在海鲜市场跟在他后面五步距离,听他接通一通简短电话。
开头称呼是宝贝。
多肉麻,我敢打包票对方绝不是正房夫人。
市场太吵,我听不太清。只是模模糊糊听见一个商业街名字。
他没说太多话就挂掉电话,继续喜笑晏晏的和一旁供应商商量价格。
于是我下午直接驱车前往该市场,这样的线索拉一头是一头,就算没有进展,说不定真能守到什么兔子呢。
等了大概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我热的受不了正要买水喝,正主终于出现。
只见秦浩戴着鸭舌帽以及墨镜,神秘之极,如果不是他的衣服未换我简直认不出来。
他左顾右盼似乎在等谁,步伐看着有些焦急。过了一会,终于定住,朝着一个方向露出笑容。
我也转头望去,差点没把口里的水呛出来。
只见一个女郎年龄同我左右,妩媚婉转走来,关键是人家竟然在这种天气穿着短款皮草。这种打落牙齿活血吞的气魄简直该跟人家大拇指。
女郎见到秦浩立刻上前挽住臂膀,看来皮草的热度还不够。
两人有说有笑,径直向商业街转角走去,那里是一家高档宾馆。
只见秦浩先自己进去,看来是登记姓名。过了大概一刻钟,女郎接了个电话这才尾随进入。
我自始至终当然没有闲着,用极小型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了几十张照片。全景中景特写都有,高清像素,清晰无比。料想秦跃不会再刁难我。
一切完毕后我跑到宾馆对面咖啡厅喝咖啡,一面注视门口一面喝着我的卡布奇诺。
夜色到来,时间已过去四个小时。两个人这才走出,女郎好似洗过一个澡头发还未干,秦浩还怜惜的揉搓她脑袋几下。
这么细心的温柔,他有无做过给他老婆?
两个人出了门便各分东西,我也完成任务回到家中。
不得不说,做这种案子越久越是觉得世上的男人每个都是天生演员,人家的爱心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哪像女人,一个个太入戏,在快餐时代得不偿失。
但是我做事一向谨慎,直觉告诉我秦浩的“宝贝”可能不止一个。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个星期,再度捕捉到秦浩同另一年轻女郎携手共逛高档精品店。那女郎进去是一身,出来是一身。一只手挽着秦浩,一只手拎着数个奢侈品包装袋。
这女郎身形纤瘦,五官立体,穿着白衣,远远望去真是佳人。
即使是我也不禁咋舌,秦浩到底是有多少的钱,多少的魅力,能让这种女郎同他共出共入,而且还不止一个。
就这样进行了一个月,终于确定了秦浩不过拥有皮草女郎和白衣女郎两人,并且分工明确。一三五是一个,二四六是另一个。
也难怪为何电话统统是宝贝开头,叫错了多尴尬。
于是我收集好所有证据资料,通通密封在纸袋中,唤来了秦跃。
人家大少爷立刻赶到我的办公室,可见平常真的不是很忙。我在疑惑,像他们这种家庭白天一般都在干什么呢?酒醉之后的蒙头大睡?说不定夜晚才是人家的高峰期,酒吧俱乐部夜夜欢歌。
他走进来连门都没敲,径直冲我伸手。
“东西在哪里?”
“所有相片外加底片,统统在此信封。”我递给他,“你可以检查下。”
“你的父亲目前共有两名情人,分别叫露琪亚和莎莉。他分配给她们不同时间,从未出过岔子。她们所有的交游记录和时间我都已整理好,均在里面。”
秦跃没有出声,看来对一切并无惊讶。
他只是拆开信封确认了几眼,但突然,眼光蓦地定住,抽出一张递给我。
“她就是你刚才说的露琪亚或莎莉?”
我看去,是那个白衣女郎。
“没错,是她,秦浩唤她莎莉。”
他突然笑出来。
“但她对我说她叫薛兰,她已做我女朋友三个月。”
我有些惊讶,但当然没表现在脸上。只好淡淡道,“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存在的。”
现在的少女多么聪明,知道一个家里真正有钱的当然未必是少爷,交往前往往先要看过存折才算数。
“她同我爸都同进出过多少地方?”
我翻出纸递给他,他重重按了下眉头,好似要打起精神。
“没有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有什么要紧,秦先生。以你的身价,如果今天你想再要女友便不用等到明天。”见他样子突然有些憔悴,我只好出声安慰。
对于主顾,永远要有十二万分耐心。
他看我一眼,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其实我最开始本意不过想威胁他多将股份分于我,外加让我多些参与家族事业。”他苦笑,“竟没有想到让我发现另一个精明的人。”
“这点你可以放心,秦先生。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跟踪令尊,不论他做丈夫怎样,他对于事业的认真有目共睹。并且他曾对不只一人夸赞推荐过你,你是他唯一的儿子,继承人不作他想。”
我只是说出事实。
但他呼出一口气,“你的安慰切实有用。”
“既然东西已经交清,那我不打扰您的时间,我们结清款项吧。”
“自然。”他掏皮夹的动作在我看来简直潇洒流畅至极。
“我再多问一点,林小姐,”他看着我,“以你的经验,如果我以这些证据要挟他,他会答应我么?”
我有些拿不准他为何要问我,因为证据的用途从来不是我的工作范围。但看他刚才受了打击那么可怜,我只好真诚回答。
“秦先生,有什么是你现在没有而威胁后就会有的呢?你不妨多想想为了这些女子同令尊撕破脸的得失,你知道她们值几两,令尊更清楚。再者公布后又有谁会在意,外面的人?现今时代这种事再寻常不过。还是令堂?如果我一个月就能发现这些,那么她知道的只会更多。有些事,一开始就不要知道最好。”
他看我一眼。
钱款已经交付清楚,我微笑送他,还是那副陈腔滥调,再见,如果下次有需要欢迎再次光临。
“我现在就有一个请求。”他突然静止不走,拿手支着门框看我。
“请说。”
“我现在即刻就需要一名新女友来填补我心中的创伤,”他扬起嘴角一笑靠近我,“你刚刚不也说等我的女人大把是,我现在就把这份机会放给你。”
天啊,自负到这种程度。我是不是该涕泗横流,谢主荣光?
如果他只是个陌生人我会立刻奉还刻薄语言,鉴于前一秒他还是顾客,我决定换个委婉的说法。
“不好意思,秦先生。我现在一天到晚为生计奔波,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哦,”他拉长语调看着我,“你应该知道做我的女朋友后生计绝对不是问题。”
不想话说绝,我只好抬起头看他,还给他一个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吧,林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他好像也知道了我的拒绝,但也只是一笑,便掉转头走了出去。这种人真是好,永远有着无穷的自信。
我当时只是这样想,什么女友之类的不过只是挪揄,但是,时至今日。
秦跃经此一战好似知道女人本性,两个月内小报再无他的花边消息,安静的匪夷所思。
但只有我知道秦公子的精力统统用在何处,在经历整整两个月的不断的邀约,以及恰巧的“偶遇”之后,我终于被该公子的耐心所“折服”。
阿乔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有时还会同我打趣,都到周末了电话怎么还没来。
唉,可怜可叹。我从小不来桃花,一来便是这样一朵璀璨的奇葩花。不知该笑该哭。
但是事情仍旧没有过去。
有一天我正在睡觉,半梦半醒,夜深忽梦还乡般又梦到了那天去追踪秦浩的光影。
这个狡诈的老狐狸,非常精明谨慎,他的车仿佛知道了我的存在,左拐右拐,防止跟踪。
终于到了那个白衣女郎所在的会场,两个人仿佛久日重逢,有说有笑。
彼时的我沉浸在拍照留证中,但在梦里,一切动作仿佛放慢再放慢,而我的眼睛也仿佛变成徕卡镜头,可以放大再放大。突然间,时间定格,一切声音静止。
我看见秦浩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而有暧昧不清的笑容,他的微表情告诉我,他很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终于抢走儿子秦跃的女朋友?还是得意于终于让我这个侦探拍到了这一切,可以将这些转交给他的儿子过目。
我从梦中醒来,摸摸后背,一身冷汗。
所有的一切并没过去,我的潜意识将一切记录在案,当时的我可能觉察到了某些不妥但并未深思。直到今日,大脑将它自行拽了出来。
原来秦老爷子不满儿子成天玩弄女色,也要让他尝尝被女色所玩的味道。
我成了计划里的一个小棋子,心里有种被人利用的闷闷不乐。
这个纵横商海的生意人,是不是还欠我份奖金。
隔日来到侦探社,阿乔探出头对我鬼笑。
“林小姐,你的桃花期看来还未过去,今天可有两束花送给你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以往的挪揄真是失敬失敬。”
我一头雾水走到办公桌前。
果然两束玫瑰都放在那里,一红一白,娇艳欲滴。
红色的那束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秦跃每过一个星期就送来一次,题款皆是,“永远等待你的电话,forever。”
那么白色的这束是?
我看向附着的小卡片,只见上面是机打字体,“辛苦你了,秦小姐。”
你说这些事我能向谁说呢?统统只能烂在肚子里。真不舒服。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