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人生》刺猬城堡

1、“北漂”生活的开始

　　这是1988年秋末冬初的一个普通的上午，此时位于地球运行轨迹远端的那个大火球仍在如往常一般将光辉徐徐地撒向这颗宁谧的星球。在北纬39°东经116°左右的地方，一辆绿色的列车正在自南向北疾驰着。
　　此时的列车正向着终点站——北京驶去，列车员一只手拎着一个大水壶，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大喇叭在向乘客告知到站的时间。整个车厢无论下层还是中、上层都坐满了身着棉衣棉裤的男女老少，人人脸上都仿佛洋溢着一种朝圣的庄严与喜悦。蔡桦正坐在11号车厢的过道上。此时的他已经穿好自己的外衣，特别精心地把自己的红领巾整齐地系在雪白的衣领下方，并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自己左臂上悄悄别了一个“两道杠”。或许是快到目的地的原因，车上的旅客们谁都没有心思关注到过道上这个小毛头的特别之处。有些泄气的蔡桦只好将头调转向窗外，有心无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没过多久，他的情绪又被窗外的景色调动了起来。
　　火车的车窗一半被水雾所遮挡，透过另一半则可以隐约地看到北方冬季时清冷的农田。金色的玉米杆错乱无章地躺在地上，沟沟壑壑像一幅巨大的棋盘勾勒出北方平坦而广袤的田野。几块农田之间载着一排排的杨树，偶尔能看到有几头牛在杨树下漫步，却看不到放牛娃的身影。再向远望去，依稀能看到村子的炊烟，那边的情景就有些和语文课本上的插图有些类似了。而想到语文课本，蔡桦的心头不由得一暖，课本中所描绘的人民安居乐业景象让他多少感同身受地自豪起来。
　　尽管出生在南方，但是蔡桦内心一直认为自己有着北方人的血统——在同班男同学中，他的身材最高，力气也大，最不怕冷，普通话也最标准。当他看到北方田村景象时竟迸发出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进一步使他坚信着自己的观点。这次跨越南北的搬家，竟让从未到过北方的他有一种浓郁的归属感——即便是看一看北方那些掉光树叶的大枯树都让他觉得欣喜不已。
　　蔡桦的父亲蔡建中此刻正在北京火车站的大厅中悠闲地踱着步。百无聊赖的他不时抬起左臂瞄一下，那块颇有些体面的黑色西铁城电子表每次都会很配合地从中山装的袖口中探出头来。在火车站大厅的正中央，一辆黑色的奥迪100静静地停放在两架自动扶梯的中央，使得整个车站既气派又高档。蔡建中煞有介事地端详着奥迪车，眼神流露着似乎只有专业人士才有的专业眼光。
　　过了一会儿，报站的铃声响了起来，蔡建中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奥迪车，走向了出站口。
　　拥挤的人群熙熙攘攘地通过狭窄的铁栅栏，蔡建中努力辨认着妻子苏群的身影。但他还在踮起脚尖使劲观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扑进他的怀里。
　　“爸爸！爸爸！”蔡桦激动地尖叫着搂住了父亲的脖颈，倒是吓了蔡建中一跳。
　　“端端！”看到儿子的蔡建中顿时放下了矜持，高喊着儿子的小名，将两手放到蔡桦的腋下，一把将他举了起来。父子二人一年多没见面，这一见就兴奋得完全忘记了后面在人群中挣扎的苏群。
　　此时的苏群两只手上各拎着一个大蛇皮袋，左鞋后跟刚刚被人踩掉了，满肚子是火。刚从人群中杀出，就劈头盖脸地把爷儿俩数落了一顿。声音之高，直让人驻足而观。如果说老蔡之前在车站上优雅的表现为他自己赢得了一些不得而知的尊敬，那这一通臭骂立刻让那些“尊敬”烟消云散了。
　　好在蔡建中与苏群多年的生活中早就磨练出了一腔没心没肺的老实性格和一双积满老茧的耳根子，也不脸红，也不争辩，全然不顾苏群高分贝的训斥，乐呵呵地抱着儿子向车站走去。苏群喊的有点泄气，提上鞋跟，又狠狠白了一眼杵在旁边无聊围观的二流子，拽起两大包蛇皮袋跟在丈夫后面。
　　蔡建中是在两年前调到北京的。这两年间，苏群由于工作关系调不过来，只能带着孩子跟婆婆住在老家，这个三口之家因此不得不忍受了一段天南海北的分居生活。好在天随人愿，两年间，蔡建中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就，既获得了设计院领导的赏识，又争取到了指标，将自己和儿子的户口落在了北京。无巧不成书，苏群所在的纺织厂正要在北京设立代表处。在苏群三寸不烂之舌的软磨硬泡之下，厂里领导总算同意将她分配到北京工作。三口人终于完成了在首都的会师，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呼之欲出。
　　看着身边的老婆儿子，蔡建中无比的自信与自豪，脑中回响着主席的那句名言，忍不住就想大吼一声“这世界归根到底是我们的！”而蔡桦的激动相对于乃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路上，他不住地向父亲询问着。
　　“那个棕色的大楼叫什么？”“那个叫国际大厦，下面的矮楼是友谊商店。”
　　“啊，那里又有一个棕色的大楼！北京的大高楼真多！”“这个楼叫国贸，里面有好多好多的贸易公司。”
　　这时，售票员懒散的声音飘了过来，“呼家楼到了啊，呼家楼。”
　　蔡桦又叫了起来，“爸爸，我看见呼家楼了！”他用手指着不远处那栋盖到一半的京广中心高喊着。
　　“那个不是呼家楼，那个是京广中心。”
　　“那呼家楼在哪儿？”
　　蔡建中挠了挠头，但不好意思说不知道，含混着说：“兴许是被京广中心挡住了吧？”他还在纠结自己的答复儿子是否满意，那一边儿子又叫了起来，“妈妈你看，这里也有条马路叫针织路，也是你们厂命名的么？”苏群这点自知之明固然是有的，但自己的行业偶然间与异乡的一条马路联系到一起，让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自豪的微笑。
　　老蔡则站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起来。“你妈她们厂距离能给北京的街道取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向来不服软的苏群立刻反驳：“你说我们厂不行？我们厂每个月能给我开100，你们所多少说来听听？儿子吃的用的哪个不是我掏钱买的，你挣的钱呢拿出来瞧瞧？”说着说着，话题又不由自主地触及了这两年间自己带儿子的辛苦不易。于是她更加不亦乐乎地开始对丈夫的指责起来，两片嘴唇上下翻飞，全然忽略了丈夫在全车人面前的窘迫模样。
　　不过这已经不是蔡建中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被老婆训斥了，他假装没事人一般拉着蔡桦侧过身去望向窗外，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回应了一句：“唉，唉，该下车了啊。”
　　蔡桦的家就在蔡建中就职的设计研究院内一栋5层高的职工宿舍里。一间15平米的屋子，中间用布帘隔成了一室一厅。既然把老婆孩子接了过来，蔡建中就在废品站回收了一张单人床，和自己原来睡的单人床拼成了一张双人床。考虑到儿子的心情，他又咬咬牙购置了一台18寸的彩色电视机。人口多了，自然就要有家的样子。于是原本清静的职工宿舍由于蔡家三口人的入住而热闹起来。
　　先是女主人高调门的嗓音以及爱絮叨的性格，让邻居们每天都能够准时听到这一家发生的大小事情。上到老蔡的工资不够用，下到小蔡的学习成绩没有提高，左邻右舍足不出户就可以尽享蔡家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喜悦与满足感。
　　有了住，便有了吃。由于屋子本身面积有限，做饭用的煤气炉就放置在楼道中。南方来的老蔡一家喜欢吃辣椒，所以到了晚上，苏群会不时炒出一盘辣子，用电饭煲做好一锅米饭，然后等着蔡建中从食堂将买来的熟食、小菜带回来。长长的筒子楼里，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弥漫开来一股呛人的辣椒味道。为此苏群没少和邻居拌嘴，蔡建中则会在妻子气消之后默默去邻居家道歉解释。长此以往，蔡家在筒子楼中的声誉倒也还好。当然这主要指的是男主人。
　　最让苏群头疼的，是自己上厕所成了大问题。筒子楼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一层两个厕所各占一头。而蔡家刚好就在男厕所的旁边。自己要上厕所，要么径直走到筒子楼的另一侧，要么上下楼梯到另一楼层解决。一般情况下倒还好，真要赶着紧急时刻，真有一种分秒必争的感觉。总算解决完，再看那爷儿俩转头从厕所出来一脸的轻松愉悦，有时还要取笑一下自己飞奔跨越楼道的窘态。这股火，苏群自然都会倾倒在丈夫头上。
　　新环境在蔡桦看来倒是挺惬意的，除了他偶尔被同学笑话的方言。尽管他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但是他总是对儿化音的念法把握不准。此外，他总是习惯将“特”或“倍儿”念成“蛮”，总是在句尾加一个“塞”。这些或多或少地让他在同学之中颇有些另类。如果说他真正在意的地方，那就是这个明显的“外地人”标签让他在曹晓萌的面前多少有些抬不起头来。
　　曹晓萌是那种很多人小学时都会遇到的女生。她温柔、漂亮、聪明、优雅；她个字高挑，发育优良，是班上广大男生的梦中情人；她在班上官居要职，不是班长就是副班长，最次也要是个学习委员；她是所有老师心中的好孩子——在语文老师眼中她是优美课文的朗读机，在数学老师眼中她是标准答案的立体版；她是学校舞蹈队的明星，还懂得一些乐器，甚至在全区都小有名气；她能够坐公交车的时候给老奶奶让座，能够带头给灾区的孩子捐钱。在别的同学还在立志做科学家、军人什么的时候，她会站起来非常高雅地宣称自己立志做一名舞蹈家。开家长会的时候，甚至就连她的父亲也都能够儒雅地和老师握手，向每一个孩子微笑。
　　蔡桦承认自己在第一眼看到曹晓萌的时候品尝到了“爱慕”的感觉。
　　那时他正满怀自信地带着“两道杠”袖标走入教室，这时正面走来了满面红光的薛光华。“你也是两道杠？”这个和蔡桦个头相当但体重比蔡桦足足沉了一倍的营养过剩的孩子上下打量着新人。“谁封的？”说话之间，面前这个家伙仿佛无形之中拉开了架势，维护不知所谓的正义。
　　“我……原来在学校就是……”蔡桦不禁支支吾吾起来，对方的蛮横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沽名钓誉。
　　“那不管，我们这得老师说了算。”薛光华稍稍扬起了下巴，有些高原红的肥胖脸蛋看上去都要发紫了。
　　蔡桦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有些凌乱。就在这时，曹晓萌从后面走过来给他解了围。
　　“你管得着么？外面来的两道杠也是两道杠。”
　　蔡桦感激地回过头，恍惚中有神曲自天空悠扬地飘了过来。那圣洁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抬起纤纤玉手，指了指别再自己左臂上的“两道杠”，道：“我是中队长，你以后就是中队委吧。”
　　蔡桦肯定地点着头。
　　自那以后，自己每一次举手回答老师的提问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他不知道班中还有哪些男生和自己有一样的感受。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作为“中队委”与“中队长”的关系足以羡煞后面那些热烘烘的视线。
　　曹晓萌的家并不在研究院中。因此，她每天早晨都是坐在她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从大院后门（因为这样可以减少被门口卫兵盘查的可能）到学校。这在蔡桦看来是一种高贵的象征。因为绝大多数的孩子都住在院内，所以这些住在院外而在院内上学的族群就相对特殊起来。蔡桦在搬来北京以前，也是住在母亲所在纺织厂建的大院内，习惯了与身边的人吃住上学在一起。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他对院外的人充满了鄙视。而现在的他，因为曹晓萌的关系，对外面的世界有了重新的审视。
　　“曹晓萌，你住哪里啊？”是蔡桦埋藏在心中很久的一个问题，也是所有关于曹晓萌问题中最令蔡桦在意的问题。但是他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会带来很多的风险。例如，如果被别的人听到，这个问题就会出现特别的含义。“哟，蔡桦，你问这个干吗？你是不是想去人家啊？”“蔡桦，你是不是想给人送花啊？”又或者，这个问题直接被曹晓萌本人否决，例如“你管得着么你？”或者“你要干吗啊？你得先告（诉）我。”等等。
　　晚上是蔡桦最痛苦的时间，他会在这段时间里写日记，对着“大单线”倾诉自己寂寞与惆怅的少男情怀以及对曹晓萌的思念。比如，在日记中，他会记录：“今天，我早晨上学看见曹晓萌被她爸骂哭了。她爸真不是东西。如果是我，我会每天提醒她带好前一天的作业。不对，如果我是大人，我应该自己帮她写。”“我今天下数学课找曹晓萌问问题，结果曹晓萌也不会，还让马曦笑话了。曹晓萌果然还是喜欢数学好的男生。”等等。
　　转眼蔡桦迎来了自己在北京的第一个寒假。由于父母都还要继续上班，因此他被送回了南方的老家。
　　火车上的他一边写着寒假作业，一边思念着曹晓萌，不仅羡慕起那些放假也可以找曹晓萌玩的同学。“要是曹晓萌寒假里喜欢上别的男生怎么办啊？”他咬着铅笔，直到嘬的满嘴都是木屑味儿。
　　南方冬季的寒冷让刚刚接触暖气的蔡桦不那么适应了。他喜欢那种全家穿着单衣在家走来走去的感觉。尽管外祖母的手依然那样温暖，但是仍然不能把仅仅离开不到3个月的蔡桦的心拉回来。好在没过多久，蔡建中和苏群也回到家中准备过年。不知道为什么，蔡桦对于以前一年也见不到几面的父亲变得更加依恋了。
　　回到故乡的蔡桦所做的第一件事儿，自然是寻找那些刚刚在3个月前欢送过自己的同学们。由于大多数住的很近，一时间，“蔡桦回来了”的消息迅速传开，成为了他原来朋友圈中最激动人心的新闻。
　　“北京几好玩塞？”
　　“还行，我到那里就看了升旗，还上了天安门！”蔡桦激动地给朋友们做着介绍。那一年，天安门城楼刚刚允许游人参观，因此登上天安门顿时成为了一件格外值得荣耀的事情。
　　“嚯~”同伴们爆发出挡不住的崇拜情绪。
　　“北京的学校春游、秋游都课么什地方啊？”人群里忽然有人提问。
　　蔡桦有些尴尬，毕竟学校往年组织学生游玩的时间都在5月和10月，而他刚好两个都没有赶上。
　　“可多啦，比如我去的就是……故宫！”他顺口说了一个两周前刚刚和父亲去的地方。人群中又是一阵艳羡的声潮。
　　“里面很大……特别大，一不留神可能就走迷路了。”蔡桦说着，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带自己游玩时的情景。当时老蔡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宫廷珠宝的展览，觉得无聊的小蔡则四下乱走，一回头发现父亲不见了，顿时慌了手脚。到处是身着灰扑扑服装的游客，却哪儿有父亲的身影。他尝试往回走，结果拐过一个弯后发现自己全然置身在陌生的场景中。无助的他大声哭了起来，引起了值班民警的注意。
　　随后，他被带进了一个小四合院一般的派出所里等待消息。屋子里，一个片儿警正坐在火炉边搓手，另一个则端起煲在炉子上的搪瓷杯子喝茶，呸呸地吐着茶叶末子。两个人看他进来也懒得询问，接着搓手、吐茶叶末子。送他进来的人简单交代两句，就留下蔡桦转身出去了。看到这么多警察叔叔，蔡桦开始安心下来。他老老实实地杵在原地，四下里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尽管是白天，氤氲的房间仍有些晦暗，所以不得不打开悬在房梁上的灯泡。红色的窗棱上，覆盖着结满冰花的玻璃。桌子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文件一旁摆着一台带着绿色大外壳的台灯。灰白色的铁皮炉子发出噗噗的声响，那个搓手的警察会不时用火筷子捅一捅里面燃烧的蜂窝煤。
　　也许是待着无聊，那个喝茶水且看似年龄稍长的警察把杯子放回炉子上，转头问蔡桦：“你上几年级了？”“三年级。”“哦，你跟谁出来的？”“爸爸。”
　　一想起爸爸，蔡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爸爸丢了，撇了撇嘴想要哭，但又忍了回去。
　　这个警察笑了笑，回过头对另一个警察说：“小张，你一会儿记录一下。”一听到“记录一下”，蔡桦有些紧张而兴奋起来。他忽然想到了电视剧《便衣警察》中的某些情节，就连神色也变得庄重了。却看那个人只是点了点头，却也丝毫没有抬屁股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开始记录的意思。
　　就在蔡桦准备积极配合片儿警做笔录的工夫，门帘一掀，老蔡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戳在门口神色庄严的小蔡。“你跑哪儿去了！”老蔡明知故问地大声斥责着，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原本毫不紧张的小蔡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片儿警只好劝说几句，老蔡赶紧递上几根烟。送小蔡进来且又把老蔡找来的那个警察没有收，另外两个坐在炉子边上的警察则把烟收了下来，示意性地向老蔡点了点头。老蔡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谢谢谢谢”说着，拉着儿子返回家中。当然，这段故事老蔡没有主动和苏群提起，小蔡自然也只是跟妈妈汇报了一下在故宫中的旅游线路而已。
　　“故宫后面是北海吧？”又一个问题抛出，把小蔡桦的思绪又拉回到相隔千里的家乡。
　　“故宫后面有好多地方呢，北海、景山、美术馆、沙滩……”
　　“还有沙滩？”群众羡慕得有些疯狂了。
　　蔡桦像领导人看到秋收的麦子那样肯定而又缓缓地点着头。尽管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他在从故宫回家的公共汽车上确确实实地听乘务人员喊过：“沙滩儿到了啊，沙滩儿，有下的没有？……关后门，下一站美术馆了啊。”
　　虽然只分别了三个月，但是蔡桦经过这短暂的洗礼，已经在同伴中出落得像一个地道的北京人了。他侃侃而谈，把这三个月内见到的所有新鲜好玩的事物和小伙伴们分享着。然而说着说着，他又想念起曹晓萌来了。他不禁想，如果曹晓萌能看到他此时无限风光的孩子王形象该有多好！
　　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学校又开学了。最让蔡桦欣喜的是，他因为身高长高了一些，坐到了教室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而坐在他同桌的，正是曹——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