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幻惑 虽然，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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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青戈父亲欧冶长至，“纯衣是什么样子的？什么颜色？是红色的么？”
他站起来向我叙述。纯衣是深衣，长袍大袖，压襟儿的长裙。纯衣有红色，只不是在领口袖口裙裾以及腰间的束带上面。纯衣整体是黑色的，庄重大气。
“黑色的么？”我微蹙娥眉。
“嗯，黑色的。”
“要是纳了我当娘娘，嫁给王的时候，我就要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大红色。”我伸手一指窗外的一株红梅，“就是那种傲雪残红！”
他摇了摇头，笑言，“天子王后服制都按照《礼》来置办，祖宗规制，如何能说改就改呢。”
青戈看着我，叉着腰，“我要当王的话，大婚那天就请你服傲雪残红色纯衣。”
我的脸倏地红了，映着红艳艳的炉火。
烦啊，我最终将是王的宠妃，而不属于青戈，一个未来的匠师，一个浑身散发臭汗味的铸造青铜农具的小伙子。
虽然，从那日起，我知道青戈爱我。
那一年我六岁，青戈九岁。姬宫湦应该一十六岁了吧。
童言无忌，罢了，罢了。
我曾经冷眼看着姬宫湦，冷的天寒地冻，“臣妾平生不笑！”
但，我向往王撒了谎。弥天大谎，欺君之罪，呵呵，我怎么不会笑呢。
我曾拥有美好的童年。
如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一般，玩耍、戏闹、追逐，帮大人们干活儿，种地、磨面、洗衣、造饭、采桑、织布。
春日采花，夏捕蝉，秋日捉鱼，冬踏雪。美好得风轻云淡。
青陇之上，褒河之滨，桑梓树上，皓月洞中，留下我快乐的娇影。
我和村里的离雪，佳人，连玲是最好的朋友。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家家酒。
我，褒姒，天生丽质，冰雪聪颖，当然总是我来当王妃，她们只配做命妇尚宫。
我在郊西青陇之上，最爱说的一句话便是，“我将母仪天下，尔等均为命妇。”
她们躬身施礼，“妾等荣华诰命于君，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笑，很大声的笑，“卿且平身。”
这个游戏女孩们玩了一遍又一遍，永远也不会觉得烦。当然，尤其是我。
但，忽然一天，我看到晚来的离雪和她们窃窃私语，忽而看我。
继而，与我同岁但高我半个头身的离雪把我推到在绿茵草地上。佳人像泼妇般冲过来，掀掉我头上那顶她们用狸草和兰蕤变成的后冠。连玲则把后冠拾起，戴到她的黄头发上。
“你们？竟敢……”
我惊疑惶恐的注视着她们。
姒儿用手指着我，眼睛放出比冬日屋檐下冰凌还要冷峻的光彩，狠狠地说，“姒姬，你不是什么王妃，你只是一个弃婴，没人要的孩子，你是被你父亲从河边儿捡回来的。”
“你是捡来的，没有父母的孩子怎么能够当王妃呢。”
佳人朝我冷笑，冷得叫人心寒。
我斜躺在草地上，看着她们，这些我曾经统领的命妇。
我，无语凝咽。
离雪看着我，忽然她的眼睛定定盯着我的腰间。那是一枚青琐玉佩，是当年父亲在草席包儿里同我一并发现的。玉佩为环形凤鸟形制，并有太阳、梧桐图案，背后鐟着八个错金篆文。我们这里并无一人识字，所以并不知道这八个字写的是什么。但与我命运攸关。
我急忙用手护住玉佩。
离雪果然来抢我的玉佩，我怎么能教她抢去。
“你也去给我抢！”
新当上王妃的连玲顷刻学着我以前的模样，向佳人发号施令。
离雪和佳人先后蹲下身子死死地掰我的双手。
我紧紧地攥着玉佩，使出了浑身的气力。
只听得“咔吧”一声，响亮得很，玉佩断为两截。
三个小孩儿，一块硬玉，究竟有多大的力气？
人要想干什么，没有什么干不成的！只要你嫉妒，只要你背叛，只要你发了疯。
离雪和佳人惊呆了，不抢了。
我浑身战栗着站起身来，看着双手中的两枚冰冷的断佩。
我双手缓缓地把两块玉佩的断面拼在一起。瞬间，翠光灼目，绽放点点曜辉，断佩之间灵光充盈，刹那间便重新融为一体。
从蓬散凌乱的发间，我用冒着萤火的目光看着她们三个，发出凄厉的吼叫，“我将母仪天下，尔等皆为殿下筑坛之鬼！”
我的童音声似霹雷，震彻寰宇。瞬间劲风阵阵，黑云压顶，黑云显露出龙形。
大雨倾盆而泄，泄不尽我心中之恨。
我发怒了。
我发怒的时候着实吓人。
广寒宫，落英缤纷的桂树下。
我与妹喜、妲己、嫦娥三位姊妹饮酒投壶作乐。
嫦娥姊姊向壶内投下一支雁尾雕翎，忽而扭脸冲我巧笑。
“姒姬，你将断佩合好如初其实没有什么。那叫做幻，人间法术就叫幻。你虽是龙女降生，但那时还是凡人肉胎。只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激发了你的幻术罢了。”
“那姐姐的法术又叫做什么呢？”我急忙追问。
“一个字——惑。”
“怎么？”
“我来答！”
妲己姐姐忽的抽身过来，翩然的像只狐狸。哦，她就是一只狐狸。
我们几个姊妹中妲己最爱说笑，她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凤眼生辉，不知道究竟喜的什么。
“嫦娥姊姊说不错，人间法术叫幻，而仙妖法术叫做‘惑’。幻只是蒙蔽人的眼睛而已，但惑则直指内心，迷失心性的，少不了丢了三魂，散了七魄。”
“哦~”我点点头，乖乖倾耳侧听。
妲己扭了一下曼妙腰身，抬起芊芊左手，忽的指尖萦绕出一团蔚蓝色的幽火来。
妲己姊姊举起掌中幽火，通过蓝光看着我，笑，“幻，分为很多种，奇幻、梦幻、迷幻、虚幻。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妹妹应该属于幻姬。而惑，同样也有很多啦。困惑，困人于禁地而产生的惑；蛊惑，利用蛊毒之虫使人产生的惑……”
我实在太喜欢眼前这团火焰了，竟然迷住了我。我伸手指想去触碰它，那团火焰并不同一般火焰般炙热，反而有感凉风透体，摄魄钩魂。
大姊姊妹喜急忙将我的手臂掣下，转身蹙眉嗔怪妲己，“小妖孽，想惑死姒姬不成？”
我正纳闷，嫦娥挽起我的手，看了一眼格格偷笑的妲己。
“她们狐类单单有一种惑，叫做狐惑。所以叫你别碰那幽火。她当年就是用狐惑迷了苏妲己的。狐惑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安。你要小心。”
一切都是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