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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患 虽然离洪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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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然躺在姒苑的寝宫的绣榻之上,空气中俨然有一种凄冷的气息。
视线逐渐慢慢清晰,耳畔传来一班宫女的低语浅笑之声。
我侧耳静听。
“以后我们一定要小心从事,祸妃昨天又闯下大祸。”寂琴的声音。
“小心有什么用,主我们当奴婢永远是我们的错。”天月的声音。
“你刚才叫她什么,祸妃?”
“是啊,灾祸的祸。”
“哈,叫你们小心了,竟然还开这种玩笑。”兰沁的声音。
“都少说一些吧。姒姬为了离雪和碧霄的事儿够伤心的了,现在还在卧榻之上不起,也真叫人担心。”莲妩的声音。
我慢慢的坐起身子,床侧几桌上放着陶樽,我伸手去拿,手上没有多少力气,陶樽举到半空竟然掉落。“啪”的一声,摔成数瓣,水花四溅。
“姒姬楼主~”
众宫女匆匆惶惶绕过帷幔,都疾步赶来。
寂琴、天月、兰沁,均俯下身子去捡拾陶樽碎片,只有莲妩跪倒在我跟前,拿起我的手仔细观看,“姒姬没有受伤吧?”
我本想冲心细入微的莲妩微笑,但想到离雪因为得到我的宠信而死,立刻挑起眉梢,冷语,“你且退下,本主不碍事的。”
“是!”
莲妩微微蹙眉退到一旁,怯怯的看看我,又急忙转身出去。
碎片扫除已毕。莲妩竟乖巧的又端来一尊清水。
莲妩这次恭谨了许多,低头把那陶樽轻轻的放在几桌上,然后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往前推了一下,垂手跪坐,并没有说话。
我实在不忍心看她,一指陶樽,“寂琴,给本主递水过来。”
“是!”
寂琴双手端起陶樽,递过来。
我手去接,接到一半,一松手,“啪”的一声,陶樽摔成碎片。
我“啊”的叫了一声。
“奴婢该死!”
寂琴慌了,急忙跪地叩头。
天月、兰沁又重新扫除。莲妩又去端水。
这次我让天月来端陶樽,同样,陶樽碎了。
第三次我又让兰沁来端,陶樽照碎不误。
可笑,我都没松手,兰沁自己就把陶樽不小心摔掉了。
寂琴、天月、兰沁和莲妩都慌了。排成一排跪拜在我跟前。
“楼主请宽恕,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把地上的水给我舔干净!”我厉声命令道,又一指莲妩,“你再去取水来。”
寂琴、天月、兰沁互相看了看,不知所措。
“给我舔!”
寂琴、天月、兰沁不敢抗命,俯下身子,像狗喝水一样伸着舌头去舔地板上的残水。
莲妩第五次取水来,端到我面前。我看到她的脸已经变得绯红,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伸出手,小心的接过来陶樽,喝了几口。
“这次才是我要的水,很好喝!”
我笑了,接过莲妩递过来的绢帕擦擦嘴。
莲妩低着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还没有喝水吧?”我问。
“是,是。”
莲妩慌得急忙俯下身子,去舔地上的水。
我看着莲妩的后脑勺,难过的想哭。我在心里说,“莲妩,姒姬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办法。委屈你了。”
莲妩伺候我更衣,梳洗已毕,往三层的楼台栏杆走去,忽一阵冷风拂面,身体一冷,进而有凄凄厉厉的雨声传来。走上阑干,才发现天阴如淡墨,飘着牛毛小雨。再往地下及远处看,吃惊不小。
苑内池塘里的水已经溢出,姒楼的坡下漫着成片的水。远处,透过迷蒙的烟雨,褒城中低洼之处水深及腰,到处是被水冲泡垮塌的土坯茅屋。接向上居民涉水搬运建材沙石木料,构筑堤防,修补房屋。另有一些军士划着木舟到处巡查探访民情。不远处,昏黄的水上竟还飘着一个木盆,木盆中有一睡熟婴儿。
我扶着栏杆,尽力望去,心里纠急。还好,拐角处赶来一名妇女,急急趟着水,把木盆中的婴儿抱起,欣喜而泣。
“这是怎么回事?下了这么大的雨水?”我忙问身边的莲妩。
莲妩躬身,“禀楼主,昨日晚间风雨大作,大雨如注,下了整整一夜,到现在尚未停歇,褒城四野遭遇水患。”
我心头一惊。难道是我?
数年前,我曾因和离雪、佳人、姒姬在青垄之上发生争端,我大怒以至大雨滂沱。昨日晚间,又因离雪和碧霄含冤死去而悲愤恸哭,继而下起大雨。但数年前下的雨只是幻觉,并没有真雨,但今天怎么给褒城造成如此大的水患。
莲妩见我愣着,忙又问,“楼主是不是有些寒了,莲妩去给楼主拿件披风鹤氅来。”
我没答话,莲妩自去。
我的心情十分压抑,就像心里也沉着一片浓厚雨云。
忽然想到昨日对洪德说要上殿面君,我沉着,打起精神。但心里的积云实在压的心慌难受。
我双手紧攥着栏杆,伸直腰颈,努力将气息往上提升,试着慢慢的冲开心中的积云。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雨散日出,风暖云和。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不只是感动苍天,或许我真有些灵力使然。低头发现楼下台阶之上终于有了一片阳光。
阳光的边际沿着台阶一级一级的向下,向着前方慢慢移动,渐移渐远,掠过池塘,拂过竹林,爬上围墙,跳到大街上,照到人们抬起的脸上。
“天晴了!”莲妩手臂上搭着鹤氅披风,看着远处,露出童真笑靥,“姒姬,天终于晴了,不下雨了。真是苍天保佑。”
“苍天保佑!”
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感觉到鬓角凉凉的,手一抚,竟然满是汗水。忽然感觉腿软,急忙用力抓牢栏杆。
莲妩飞快的帮我披上鹤氅披风,架起我的右臂。
“楼主,你怎么了。”
“也许有点儿虚寒吧。”
“那我扶楼主进去歇息片刻,太阳出来了,马上就会暖和起来。”
“嗯!”
喝了一碗姜汤,挥发了一点点汗,俄顷,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我唤奴婢们准备銮驾,更衣已毕,便要到银安殿拜谒伯候。不是认罪服输,而是要讨个说法。
岂知,寂月跑上楼来禀告豫章殿的宫人前来送信。
“传!”
豫章殿宫人急急进入厅堂,躬身奉上一封帛绢书文。
我命莲妩收了,宫人告退。
“你可识字?”我轻声问在侧莲妩。
莲妩微微点头,“奴婢家父为巫医,自幼随父亲读书,因而识得一些文字。”
“你们且退下。”
赶走寂琴、天月、兰沁,我急切将帛绢展开。
莲妩看罢,复又跪伏在地。
“洪德君究竟写了什么?快快与我道来。”
“君言今日清晨已与伯候前往帝都镐京觐见君王。如若是商议国政大事,则一月而归,如若为的是御驾亲征犬戎则不知归期。”
“啊?”
我蹙起眉头,要知距我及笄,也是大婚之日只有不到三十天光阴,如此便……
“还说了些什么?”来不及多想,我追问。
“君在信末言,姒姬一定要等他归来。”
“他当真如是说?”
“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欺瞒楼主。”
“退下吧。”
我塌下身子,语带忧伤。
昨日因离雪致死还与洪德争辩,今日“不知归期”却萦绕耳畔。偌大的一个王城府邸,除他之外,我还有什么可以相依的呢?想毕青戈也已随君赶往镐京,只留下一个无名无分的我,绝世独立与此。
慌得六神无主,倚栏凭眺。空色苍茫,褒城之外,一条大路曲折没入远方天际。虽然离洪德出发还不到一个时辰,我开始盼他归来。
捱到晌午十分,莲妩再三劝我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