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皇帝心墙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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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见殷孟伦明显反应不对，也等不得皇帝过来，抬脚就进了殿内。墨亭一看小叔来了，也顾不上刚许了誓的皇子殿下，从矮凳上蹦下，颠颠跑向墨玉。墨玉心疼自己的亲侄子，张开手臂蹲下，圈住墨亭，把人抱了起来。
“小叔我饿，我想吃早膳。”墨亭环着墨玉的脖子，悄悄地说。
墨玉安抚地拍拍墨亭的背，小声回道：“小叔先和殿下说几句话，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用早膳，行吗？”
墨亭抹抹眼泪，乖巧应道：“好的。”
殷孟伦手里一空，再一抬眼墨亭已经跑进了墨玉的怀里。他缓缓收回手，节制有礼地起身向墨玉问安：“师傅安好。”
墨玉见殷孟伦这样，心中不安感剧增。他放下墨亭，回道：“给殿下请安。殿下心情不好便不必如此拘礼。”
“谢师傅关心。”殷孟伦仍是端方有礼的样子，看不出一丝与平常相异的模样。
“殿下……”墨玉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大皇子这个样子，他说什么估计都听不进去。
正好这时，皇帝也从朝上匆匆赶来，一进殿先找墨玉：“怎么了？你没什么事吧？”
“不是臣，是大皇子殿下。”墨玉低声把自己听见的和太监李禧报给自己的情况一并和皇帝说了。
殷子夏一听，眉头紧耸起，语气不无担忧：“朕最怕的就是这样。”
殷孟伦抬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小小的脸庞上充满了不该属于一个六岁孩童的惊疑和恐慌。只一眼，他瑟缩着收回了目光，复又低下头去。
墨玉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眼神的交流有些害怕，对皇帝劝道：“陛下，先请殿下去用膳吧。”
殷子夏摇了摇头，上前去抱起大皇子，对墨玉道：“朕还是先跟夜儿谈谈。看亭儿的样子也饿了，你先陪他去用膳把。”
皇帝家事，自己不好多说。得了旨意，墨玉便带着困饿交加的墨亭先去用膳。等墨玉陪着墨亭吃完，又把他送回偏殿哄睡，才看见殷子夏仍皱着眉，从寝殿里走出。
“陛下，殿下怎么样了？”墨玉轻声问道。
“刚刚陪他睡着。”殷子夏引着墨玉往御书房去，“这几日前朝事情太多，这边朕顾不过来，还要劳你多来教导他。”
“陛下放心，这是臣的本分。”墨玉应下，轻叹口气，“殿下才六岁，经历这样的事情，又没了母妃和母族，今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得多了。”
“这就难过了？”殷子夏语气颇带些不以为然，“朕三岁就没了母妃，不是更难？这宫内的尊贵荣华岂是那么容易就享得的，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以后如何承得大统？有没有母妃，这宫里的日子都一样地过，早些没了倚怙，反而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责任，莫做出些傻事来。”
墨玉被这话噎得语塞，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再回话，默默跟在殷子夏身后走着。
殷子夏察觉出墨玉的不对劲，停下脚步拉过他的手：“又怎么了？”
“没怎么。”墨玉摇摇头，但没有挣开殷子夏的手，反而反手扣住。
墨玉第一次任皇帝在大庭广众下拉着自己，殷子夏有些惊喜，鼓励道：“有什么就跟朕说。”
“就是觉得陛下幼时一定很苦。陛下就殿下一个皇子，殿下尚且如此。先皇子嗣众多，陛下幼时还不知吃了多少亏，忍了多少痛。”墨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臣听刚才陛下的那番话，不知陛下要经历多少难过的坎，才能有今天这样的从容。”
从来没有人跟殷子夏说过这样的话。心底涌出的陌生的炽热，让以为自己早就洞悉了人情事物的皇帝慌了神。这股炽热在他早已斑驳的心墙上又灼出一条裂隙，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让殷子夏仅存的孤高彻底崩溃。这堵心墙他垒了二十多年，他从来不知道，身为一位帝王，没有了这堵心墙，他该如何自处。
殷子夏不知自己该不该看向墨玉，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沮丧，被握住的手也开始僵硬。他抬抬手，又放下，金雕镂空的蟠龙冠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陛下？”墨玉察觉到殷子夏的异样，轻声唤道。
“怎么了？”殷子夏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以期和之前一样。然而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墨玉，怕是彻底万劫不复了。
墨玉摸不准皇帝这又是怎么了，只好试探性的回道：“臣刚才的话，有冒犯之处，陛下别往心里去。”
皇帝看着墨玉清朗的眉眼，微微一笑，岔开话：“走吧，御书房里一堆折子，还等着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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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墨玉刚把墨亭哄睡离开，后脚墨亭就在床上打起了滚。殷孟伦虽然是皇子，但却是他在这宫里唯一的玩伴。吃饱了的墨亭直惦记着自己刚刚和大皇子说的话，生怕殷孟伦再生自己的气，也不敢再睡。打了几个滚，他终于决定，去寝殿里看看殷孟伦。
这样想定，墨亭就从床上起身。墨亭被安置在安乾殿的偏殿卧房中。这间房本是大皇子的奶娘住的，为了方便，和殷孟伦的寝殿有一扇小门相连。于是墨亭也没惊动伺候的小太监，自己套上鞋子便去了。
守在皇子寝殿的太监一看墨亭过来了，连忙迎上去，小声劝道：“殿下刚刚歇下，您有事先和奴才说。”
墨亭嗫喏，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
那太监见墨亭不回话，又道：“最近宫里事多，您还是不要乱走动的好。”
墨亭瑟缩了一下，颇带畏惧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床帐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谁在那？”
墨亭觉得大皇子的声音格外冷。
太监略带责备地看了墨亭一眼，恭敬回道：“殿下，是墨小公子。奴才这就送他回去。”
“让他进来。”
那太监推了推墨亭，墨亭便轻手轻脚地掀开纱帐，探头朝里面瞄了一眼。殷孟伦穿着亵衣坐在床上，仍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墨亭小声唤道：“殿下……”
殷孟伦招招手：“你过来。”
墨亭脱了鞋，像往常一样爬到了那张比他那张宽大许多的雕花大床上，坐在殷孟伦身边。他能感觉得到大皇子很难过，他很想让他开心起来。墨亭苦想了一阵，像墨玉抱他那样，伸手抱住了大皇子，用他那把稚幼的童音劝道：“殿下，你别难过。你看陛下不是来了吗？我小叔也来了。你是陛下的长子，陛下不会不要你。小叔是你的师傅，还有我，我也是殿下的人。”
这一抱，殷孟伦彻底僵住了，前天安妃抱住他时那温软的触感仿佛排山倒海般涌来。那是他记事以来母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他，也是他今生仅剩的可以回味的温暖。殷孟伦压抑了两天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溃堤而出。先是无声流泪，再是小声呜咽，最后，殷孟伦终于顾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礼仪，回抱住墨亭，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起来。
“殿下……殿下……”墨亭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手足无措地搂着大皇子，不停道歉，“殿下恕罪，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殿下不要难过好不好？”
李禧一直守在殿外。一听哭声，他立马领着两三个太监进了寝殿。一看是大皇子搂着墨亭哭了出来，反而长出一口气，又招呼殿内众人一起出去，给大皇子腾出充分的发泄空间。
殷孟伦直哭得眼前发黑，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他松开墨亭，一边抽鼻涕一边抹眼泪：“你说好了，以后是我的人，永远都是我的人，你不准跟别人走。”
“嗯嗯！”墨亭睁着大眼，认真地点头，“我是殿下的人，永远都是。”
“那你以后也不能跟别人说我哭了。”殷孟伦用哭肿的桃子眼瞪了墨亭一眼，“尤其是父皇和师傅，绝对不能说。”
“嗯嗯！”墨亭继续认真点头，却丝毫不觉得大皇子的眼神可怕。
“还有，还有。”殷孟伦别扭了一下，仍旧凶凶的，“以后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允许你抱我。不过要在没有别人的时候。”
“好好！”墨亭丝毫不觉得殷孟伦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点头。
殷孟伦也认真地承诺道：“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以后我会保护你，给你好吃的好玩的，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好！”墨亭浑然不知自己答应了什么，只顾一个劲点头叫好。
“那就好。”大皇子终于满意了，打了个哈欠，“那你今天要陪我一起睡觉。”
“好好。”墨亭一听这话，立刻开心地笑起来。一天没睡的他手脚并用，钻进殷孟伦的薄被中躺好，乖乖闭上眼睛。
殷孟伦也躺好，闭上眼睛道：“好了，现在可以睡了。”说毕，两个孩子一歪头，呼呼大睡起来。
我们不知道两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但有了对方的陪伴，大概不会再像皇帝和墨玉那样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