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乌七八墨

7、欲断不断

　　“怎么，学别人说话很有意思吗？”我笑道。
　　他不理我的调笑，深邃无底的双眸直直的看着我，仿佛要将我吸进去似的。口中缓缓吐出犹如大提琴般的低沉音符， “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
　　“呵，你这玩笑开大了。”我低头不敢看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吗？”他说了个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赤裸裸的揭露我真实的内心。
　　此刻手指被我弯到不能再弯的程度，也不能驱散我焦虑的心情。是了，从他进来时，我不就开始怀疑了吗？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有如此大的执念呢？但是我心里却本能的在排斥这个想法，我害怕发现，害怕知道这个答案。我心中默念【这人不是的？这人怎么可能是呢？】来麻痹自己。
　　但当我看到窗口那位带着深究的神色看着他，而后又是一副讥讽的表情看着我们时，我更加确定了心中的那个答案。
　　但我在这人面前就是不想承认，辩解道：“你确定他是魔帝的转世？也许你认错了呢？”
　　“你这自欺欺人的姿态前世倒是没有的。”
　　“哼，是吗？说的你跟我的前世很熟似的。”
　　他一跃，潇洒的坐在了窗台上，午后阳光和煦，在他的身上普照出一圈金光，耀眼的让我睁不开眼。在冬日的微风吹拂下，他的身影在蓝色窗帘上若隐若现。
　　他又拿起了腰间的玉佩，低眉看着，浓密纤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黑影，“熟与不熟又有什么关系呢？浮沉往事，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抱歉，我不是前世的那人，现在的我叫段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我不管前世的我是什么样的，过着怎么的生活，更甚者喜欢着什么人，我现在只想关心我自己的这一生，也有权利选择喜欢谁，不喜欢谁，靠近谁，不靠近谁？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什么是值得可怕的，你明白吗？”
　　他坐在窗口，安静的听我说话，身影被风中飞扬的窗帘遮盖住的时候，我不知觉得想他下一秒会不会就此消失，然后我发现这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呢？可是下一秒他身形隐出，我的心里竟是觉得欢喜的，这个人就像我的镇定剂，安心丸似的，仿佛在他身边我心灵内隐藏的暴躁都可以消失殆尽。
　　“段林，我只是个局外人，我的明不明白一点都不重要。”
　　“你是局外人的话，那为什么现在还不离开呢？还救了我的命？甚至还告诉我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我无力的斜靠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晃花了我的眼。眼角酸痛，我眨了眨眼，继续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也就是个看客的身份罢了，你放心，当时机一到，我自然会走的。至于目的什么的，你就当我在还债吧。”
　　“呵，你跟七爷还挺默契的，都他妈的想补偿我呢。”这是怎么了，我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一个两个的都亏欠了我，都特么的迫不及待的要补偿我什么，好像只有我接受了他们的补偿，从此就两不相欠，各奔东西。大家都特么急的要跟我偏清关系呢。
　　“这不是补偿，我只是把原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他缓缓道。
　　我斜靠的身体都僵硬了，挣扎着要躺下来，一阵风过，他已经站在了我面前，被阳光照的温暖的双手扶着我，帮我平放到床上，事后还帮我捏了捏被角。
　　“你这状况倒像是穿了件隐形衣，别人虽看不见你，但万一不小心碰到你，不吓死才怪。”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让我心情变好了些。
　　“只有你看的见，摸得着，要吓也是吓死你。”
　　“嘿嘿，你这么好看，吓死了也值得。”我贼笑道。
　　他凑近了些，近到只要我稍微一抬头，就可以跟他挺直的鼻尖碰触，他盯着我的眼眸，蛊惑道：“你觉得我好看？”气息喷到我的脸上，灼烧着我砰然加速的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脑中所有华丽的辞藻都及不上他。
　　此刻他已经与我拉开了距离，悠闲的站着，一点都不关心我的答案。看他那副神情，我想外貌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副皮囊罢了。
　　他坐在床边，正色道：“你对那人还是喜欢的吧。”
　　“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知道的，我当时死的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所以，就这样吧，我不想在继续纠缠下去了。”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管你，不明白就不明白。”我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他点了点头，煞有其事的点评道：“嗯，这白眼翻的挺到位的，刚中带强，强中带刺。”
　　我愤愤的从被子里伸出手，对他比了个中指。
　　他掩饰的咳了下，看来他懂这意思嘛。现在的仙人真够挺与时俱进的，下次要有人跟我说他们这种人都是超凡脱俗的，看我不抽他。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了，你前世的承诺已经写在命格簿里了，是逃不掉的宿命。所以，你还是放宽心吧，别克制自己的心思了。”
　　“别说的你很了解我似的。我们才刚刚认识而已。”
　　“我跟你的前世相识了千年。”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不同的。”
　　“那么你想过放弃的后果吗？”
　　“我都死我一次了，还怕什么后果？”
　　“那灰飞烟灭呢？而后你在世的痕迹全部清除，还连累你的前世辛苦修来的仙缘。这样也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烦躁的拉上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将我的被子拉了下来，“你在逃避什么呢？”
　　“我困了，先睡下。”说完不理他，径直紧闭上了双眼，混混乱乱的思绪在我脑中搅成一团，偏还理不出头绪。此刻烦躁不安的心脏鼓跳声，击得我痛不欲生。
　　突的一阵清凉的气息侵入我的印堂，浇灭了我燥热的思绪。我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阳光从窗口倾泻进来，微风徐徐，吹拂在脸上，心道活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个这么惬意的清晨。一觉睡的我无比清爽，身上也奇异的不感觉疼痛了，通体舒畅。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想他怎么不在，去哪了？难道已经走了？心道走了不是很好吗？再没有人逼你去完成那个什么破前世的债，这不是很好吗？灰飞烟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我心里自嘲着。可是为什么，我心里竟觉得失望，失望什么呢，我不敢深究着。
　　霎时门被轻轻一推，我以为消失不见的那人，徐徐走了进来。还是那副芳华模样，“这么早就起啦？”
　　“嗯，昨天谢谢，我现在感觉很好。”我斟酌着，继续道：“你去哪了？”
　　“回去处理点事。”
　　“哦···对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走到床前，拉出我的手，用手指在我手上书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他的指端清晰的传到我的掌心。
　　“落墨清？”
　　“嗯。”
　　“这名字倒挺衬你的。几滴落墨，一副山清水秀跃然纸上。”
　　他看着我不言语，眼波粼粼。我突然拉过他的手，也在他手上写着。
　　“我叫你这个可好？”我邪笑道。
　　他不自觉流入出宠溺的笑容，“好。”
　　“这也行？”
　　他无所谓道：“代号而已，不过身外物罢了。”
　　“算了，真够无趣的，真不知道什么东西你才会在乎。”我不理会他，径直下床，一瘸一拐的刷牙洗脸去了。
　　之后我在医院里修养了几天，医生护士们都称奇我的快速恢复能力。不曾想我是因为身边那人才能这么快好的。可我不想那么早出院，就死磨烂磨的多留了几天。住院期间，我和落墨清彼此达成了默契，闭口不谈之前争论的事。但我知道他是在给我时间，让我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七爷也自那天以后就没在见过，我知道那是他在等我回去呢，回去干嘛？这不他说了我会后悔的吗？自然是等我回去给他忏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