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乌七八墨

6、你会后悔的

　　我想了下，这样躺着跟他说话挺不敬的，便硬要强撑着坐起来。稍用了用劲，却疼的我直打哆嗦。一双冰凉的手绕到我背后，轻轻的将我扶了起来，还细心的将我的枕头竖了起来，让我靠着。
　　我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清了清嗓子道：“谢谢，七爷。”
　　他‘嗯’了一声，又坐回了椅子上。
　　我闭了眼，酝酿了下要说的话，想了想要说的话还挺多了，当然窗口那人要让我说的话更多。
　　“七爷，我从十五岁就跟着您做事，到现在跟了您这么久的也就我一个了。”
　　我不禁想到那年绝望的下午，我不仅拦住了他的去路，还对他动了粗，虽然受伤的人是我。但对三峰会的小少爷不敬的这么个罪名，我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们这伙阻拦的人，瑟瑟发抖的跪在门边，一言不发，一直跪到夜幕降临。陆陆续续的车开出大门，大家像没看到我们似的，一个个从我们面前走过。我不知道跪了多久，腿都跪青紫了，口渴肚子饿的，但谁都不敢有怨言。
　　最后大门一关，院内一片死寂，白天里灵堂内细碎的啼哭声也没有了。黑漆漆的夜晚，衬托着灵堂内的点点光晕。
　　就在我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从灵堂内终于走出了个人，“你们跟我进来。”
　　我们几个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站在了院内，往里就是大堂了，堂上正中央挂着的是死者的照片，这是张合照，照片里的人喜逐颜开，眉眼带笑的，估计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会英年早逝吧。
　　灵堂旁边跪着张管家所称的小少爷，他正低着头，斜侧着我们跪着，灯光晕黄惨淡，在他面前投下了重重的阴影，我偷偷抬头细看他，却看不真切他此刻的表情。
　　张管家走到那人面前，低声道：“小少爷，今天触犯你的人都带来了。”
　　我一听，完了，我估计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都放了吧。”那人轻声道。
　　“小少爷？”
　　他抬头不耐的说道：“我说都放了，让他们赶紧滚。别扰了这里的清静。”
　　张管家听完，毕恭毕敬的道了个‘是’。
　　我们在外面听到这个使令，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要知道三峰会是出了名的严惩，犯了错是会被严刑问候的，想不到这人还挺宽宏大量的。
　　我们正要转身走，一句“等下”让我们停下了脚步。我心道这人难道要反悔。
　　他走到我们面前，一一看过去。当看到我时，指了指我，“其他人可以走了，你留下。”
　　其他人一听赶紧大步往外走，生怕他再来个反悔。我这么突然被他一指，后背冷的直发汗，刚刚劫后重生的心思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这么得给打回了原形。
　　我害怕的‘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头低的不能再低。
　　他走到我面前，我身上瞬间笼罩着一片阴影，黑暗的让我透不过气来。他站着，却转头跟张管家道：“张叔，你先回去照顾爷爷去吧，爷爷一个人在主宅里我不放心。我晚上留下来守夜。”
　　“小少爷，你刚刚下飞机，又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我让人看着，你先去休息下吧。”张管家软声软语的劝道。
　　“张叔，你去吧，我一个人守着就可以了。”
　　张管家以对小少爷的了解，知道是劝不动了，只好道：“唉，那你吃点东西吧，我刚放在桌子上了，记得好歹多吃点。”
　　“嗯，去吧。”
　　一阵脚步声远去，我心想这下该轮到我了，我这后背都惊出一片阴湿了。他还是站在我面前不言语，我被盯的头皮发麻，过了许久，他还是没有动作，我不禁好奇的抬起头看了看。
　　“我还在想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才抬起头来。”
　　“肖··肖·少爷···”
　　“刚才听你说话不结巴的，这伙怎么有这毛病了。”
　　“···”
　　“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我点了点头，忽的又摇了摇头。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其一，你刚刚说我没有帖子不能进来，我就想跟你说句【我来拜祭自己的父母，也要帖子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慌忙道：“我不知道您的身份才拦住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这么说也对，我从小就在国外生活，你们这认识我的人没有几个的。”他蹲在我面前平缓道。
　　我被他语气中的哀伤感染到，小声道：“小少爷，我生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我这辈子连帖子都见不着的。小少爷，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呵，你这小孩是讽刺我吗？”
　　我连忙摇起头来，额头上淌的汗珠都被我甩的四溅，“行了，跟拨浪鼓似的，汗都溅到我脸上了。”
　　我伸手正要帮他擦拭下，被他用手挥了下来。
　　“我这蓬头垢面的，也不差你这佐料了。”他自嘲着。
　　“这留你的其二嘛，你刚刚拦我的时候，用的招式挺无赖的，我就觉得混□□不就需要你这种无赖流氓吗？”
　　我：“···”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他留下这句，径直走进灵堂，边走边低喃着，‘爸妈，我这给你们守着，只求你们别跳起来打我就成。’
　　后面还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那晚我陪他守了一夜。我坐在他旁边，看他在一整晚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我们一夜无话，却一点也不觉的尴尬，仿佛我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很久。灵台两旁的烛光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我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着，心悸着，欢喜着，心里竟卑鄙想感谢他父母的双亡，这样让我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的。
　　现在回想起，原来早在那个夜晚，我就情根已种。这么一种就种到了现在，直到一颗真心被伤的鲜血淋漓。
　　“嗯，是很久了。”他像想到什么，嘴角轻扯一抹微笑。
　　我怔怔的看着，我是多久没看到他笑了，现在想来心痛大于怀念的。
　　“七爷，我对你的心思，全三峰会无人不知，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吧。那天你明明明确的拒绝了我，为了让我离开，还叫人打了我一顿，可我还是色心不改，硬扑向你，最后弄成这样，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所以七爷你不用感到哪怕一丝丝的愧疚心思，我这种人就是活该，没有谁亏欠我的。”我停顿了下，继续道：“七爷，从那天以后，我就想明白了个道理，不是自己的我怎么争取都不会是自己的，求不得的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是求不得的，所以，七爷。”我看着他平稳无波的双眸，心想以前的自己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想要把那平静的湖泊搅成一池春水呢？“请让我维护下我最后的尊严吧，所以郑重的请求你不用补偿我了。”
　　我说完，疲累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么多年的欢喜，说放下就放心还是会感到伤心难过的。眼眶发热，却流不出泪。
　　他沉默的听我说完，我两陷入了无语的境界，这种相处模式是我们之前彼此的默契，我知道这时候他在思考着什么，决定着什么。我就等着他主动跟我提出决裂，这话我说了不算，得他亲自来斩断我们十多年的关联。
　　“木木，你会后悔的。”他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还贴心的轻轻带上了门。
　　他只有在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叫我木木。这人的每个习惯我都了如指掌，从原先的潇洒不羁的个性硬生生的掰成现在沉稳寡言的狠决个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其中的痛苦扭曲。
　　为什么自己已经放弃了一切，还要被前世的自己逼回来重新开始承受呢？
　　“你会后悔的？”在我疲惫不堪的时候，窗口传来了跟刚走的那人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