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采薇，伴与君归（步步续文）》乌衣巷fly

12、第十二章

　　眼看着春节一步步逼近，雍正六年即将来临。这天是十二月二十二日，绿芜的祭日。我去承欢的院子里看看，承欢已经长大，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宁常在吉祥”我惊讶的抬起头看了看，是巧慧，虽然声音有些苍老，头发也略显白花，但是是巧慧。可是我如今的身份，她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只能心里与她相认，面上表现出一副平淡模样。
　　“本主来找承欢格格，她在哪？”我问道。
　　“格格正在……”巧慧支支吾吾的说。
　　“姑姑，承欢在院子后面，承欢知道姑姑今日会来。”院子后面传来承欢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高兴劲，多了些许淡然，些许忧伤。
　　我静静地走到后院，发现承欢正跪在一个角落，我也随她跪下。
　　我目视远方，不想让承欢发现我眼角的泪痕“承欢每年都来祭拜这个姑姑，我也放心了。”
　　“姑姑，你让我祭拜的可是我的额娘？”我惊讶于承欢的聪明。
　　我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说道：“都说我是嫡福晋的女儿，可是福晋待我哪里像女儿，真真像个姨娘，不是她对我不好，只是少了些母女该有的东西。王府里早就有人议论此事，我也是无意中听一个年老的嬷嬷说起，再加上我阿玛每逢今日总会喝醉嘴里还念叨‘绿芜’的名字，想必便是我额娘吧。”
　　我不是惊讶于承欢发现了这么多，而是她小小的年纪要承担这么多秘密，越来越心疼她。
　　“你阿玛可知道你每年来祭拜？”我把她的头放在我肩上，问道。
　　“我是没说过，可过去这么久阿玛应该是知道额娘已经不在了。”说着承欢紧紧地抱着我。
　　“姑姑能理解你的苦。”
　　“姑姑，承欢不苦，苦的是我阿玛，每到今日阿玛……”承欢已经泣不成声。
　　“姑姑知道。”我抚了抚承欢的泪痕。
　　胤禛说十三今日称病没有上朝，胤禛虽担心我，但还是让我去了，只是遣了一些人跟着我。
　　我和胤禛都心知，十三确是有病，心病。
　　绿芜的事我们到现在还在瞒着他，他约摸以为绿芜还在世间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实则斯人已化为一抔黄土，随风而散。
　　脑海里总浮现十三闷头灌酒的场景，这个时候我虽不能让绿芜再生，但至少还是要去看他的。
　　宫嫔到底不能随意出宫，我从后门化妆成小太监走了。
　　到了十三的府邸，果然满院酒味，门口小厮拦住我道：“十三爷说不许人来。”
　　我摇摇头，径直跨了进去循着酒香就就找到了十三爷。
　　桌上摊着一副画像，画中绿芜回首掂花莞尔，人胜花娇。
　　十三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坐在那里如山般沉重，道：“若曦，你来了。”
　　“又是满院子的酒味，你要醉到几时？”绿芜的初衷是不拖累你和承欢，她必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可惜有些话怕是永远说不出口了。
　　“如今我要淡然了。”十三轻叹，“绿芜本是不属于尘世的女子，回到乌程也好。她既如此抉择，我也不会派人去乌程打听。”
　　我又说道：“你是爱她，她何尝不是如此。只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很多时候你越害怕发生的往往逃不了，这就是命。还记得当初我一直问自己，命运到底掌握在谁手里吗？”过去的一幕幕潮水般涌来我心头，我便在潮水里渐渐磨平了自己。
　　趋避得了的，是祸，终其一生都逃不脱的，是天。
　　“只是缘浅，奈何情深。”十三放下酒，“眼看我和她的女儿这么大了，要嫁人了，我只是有些伤怀。”
　　我没有说话。
　　十三斟上一杯递给我，“独饮寂寞以觞亦快哉！吾有丝竹知音作伴足矣。”
　　“与尔同销万古愁。”我微笑，一饮而尽。我们两个最讨厌拿小杯子唧唧歪歪的人都老了，大碗喝酒的豪迈还是留给年轻的人吧。
　　胤禛唤我去养心殿，即使不侍寝，宫嫔里也有窃窃私语的，又是这长那短人前背后的流言。有的说，是赏梅那天皇后授意，有的说，原本是皇上不要的老太婆，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方子。
　　即使明面上，妃嫔们对我一个常在的态度见好，背地里仍不知道是谁暗箭难防。他也有所耳闻。一个帝王要对很多事情装聋作哑，并非是他不在意或默许，而是每次定夺时，总是有太多受制。
　　所以有一次，我在养心殿翻书，翻着翻着半梦半醒间，有凉凉的吻落在我眉间唇畔，他低声问我：“若曦，你是不是很累？”
　　大概是吧。
　　无论我们是胤禛和若曦，还是皇上和宁常在，永远有一群女人目光紧盯着养心殿跳动的灯火。人心是这世上顶可怕的东西，开心泪，伤心笑，背后永远变化无常。人群中有多少流言长短伤人，就有有多少辛酸冷暖自知。宁常在，只怕不能安宁常在罢。
　　“即便是帝王，也有自己求不得的事情。”我可以想象到他脸上的苦笑。
　　我们都不容易，胤禛，别问太多，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此胤禛也不再频繁地召我上养心殿，月里偶尔几回，内务府却没有待我差分毫。
　　转眼又是除夕。回首雍正五年，我从犹豫不决到逼下决心，一晃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