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悠成》诡清

2、天意颠簸

　　住院住的几天把我所剩无几的积蓄给毫不留情地用完,我又成传说中的月光王子,好在上个月把母亲的钱给交了,不然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借钱了,
　　而且大多数人跟我一样时时刻刻记着下一顿.在危难时刻能真正帮你的又有多少人呢.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北子,除了气恼因为他的缘故而受到伤害,但不可否认
　　的是他是我危难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如今我又联系不上他,沉下的心又被吊起没有着落了.
　　出院的日子,微风带着久违的清爽味道,深吸一口气,仿佛多日来的沉闷气氛也能随之消散开去.我本想立刻到公司报道的,但是有挨不住肚饿,说实在的受伤本应
　　吃点好的好好养养,可现在的我口袋空空,能省即省,哪有多余的钱能任我挥霍,只好有这顿没下顿了.于是改道往家里走,看看家里还有什么没吃完的
　　果腹.离住所不远,就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温度高得有些不太正常,仔细些看,消防车正停在某一楼下,水柱不停地往里灌,火势不小,周围没人可以靠近.
　　如今我稍微站地远些了,才能仔细看看着火的是哪一住居,待我看清后,天!我恨不得再回医院给躺个十天八天的.三楼,右边房.蓝色的玻璃离透着雄雄火光,
　　把蔚蓝的天空照成了一个狰狞的魔鬼,肆意吞吐着周围的一切,把一切自然烂漫的东西焚烧干净,把所有新鲜的生命所搏动的希望燃为灰烬.我觉得我的眼前什么也没有,
　　我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我的心脏在我空寂的身躯里一下一下奋力地跳动,每一下都如此奢侈带着刻骨的悲伤与绝望.
　　我又突然感觉我什么都想到了,母亲,花,纪念册,吉他,北子的被子......很多很多,可它们就像是不听话的马,混乱在大脑力横行,千头万绪理还乱,
　　甚至引起了忽强忽弱的涨痛,我努力睁开眼睛,不让水沾湿了我的面颊透露我内心深处的懦弱.
　　我就突然想起一首歌,低沉暗哑的男声唱着:我一无所有.
　　我的确一无所有,时间所换来的东西终将在物质的颠簸中失去,缥缈无依的情感在大火中找到了隐蔽之处,我又想起曾经的男人,他出现在我眼前时,
　　带着浑身伤痛,带着无法诉说的哀伤,那时候他在一无所有的角落里,我去到了他的地方,而不是像我如今,避之无所.我离开了曾经的家,我也没有再去
　　追寻什么结果,失去的就是失去,离开的不会再回来.
　　夜幕中还带着凉意,丝丝缕缕纠缠,叫单薄的心再添单薄.我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路口,灯光已经昏暗,迷蒙在另一片的色彩,把前方的映照的黑暗孤独.
　　我无处可取,孤魂似游荡,白日喧闹的上铺安静地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垃圾堆上的野猫咪咪叫着,诡异的声线不经意间被拉唱,是浪子在唱着难以言说的
　　沧桑.我躲在天桥下,那里有无家可归的浪人,他们已经熟睡,破旧肮脏的地方七七八八地躺着,衣服也狼藉着.我就跟他们一样,在构造繁华的城市里,
　　找不到一个可以牺牲的角落,只能不停地游荡,像一直在路上,一直没有停歇.
　　我曾经也希望去做依名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唱着陌生的歌.不在去想年旧的伤痕,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行走在旁人的喜怒之间,不再有如此多
　　的烦恼.我现在也算变相实现了吧,虽然在那人身边时,我早已把它舍弃.
　　躺在地上,我祈祷着已夜无梦,却哪想是一夜诡梦.我梦到年幼的歌声想起,常常身边有人陪伴,却看不清那人模样,我靠近他,靠近在最后却变成了一
　　张没有五官的脸,一片空白.我吓得仓皇逃窜,平地上多处了楼梯,它不停地旋转变换,始终无法下第三个台阶,我又听到谁在叫我的名字.....总之极
　　不安慰,冷汗连连.
　　被阳光所唤醒,周围的浪人都注视着我,有着莫名的敌意.我一下子好像赤身裸体一般,忙站起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来到了公司,保安队队长看我形色劳累,
　　叫我去宿舍休息在来,我才知道原来保安是有宿舍的.四人一件,不大,却是我目前的安身之所.我去洗了个澡,穿上崭新的制服,在整衣镜前照了照,一副禁欲模样
　　事实上也是如此.
　　通常保安的工作没有很辛苦,我刚好是早班.第一天上班,我仔细记着出出入入的人,不时和人搭讪什么的.我总得有个印象,后来的事也好做些.
　　突然看到一副面熟的脸孔,是面试时从里面出来的男人,他看到我点了下头.我不禁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他不会注意呢.旁白的小林告诉我,他是人事部的经理,叫秦楚,
　　还挺亲切的呢.我没有道出我的疑问,我看他上次就不是让人感觉这样,但我没有出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悠子,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哥几个给你欢迎欢迎."
　　"好,谢谢你们了."林子是讨人喜欢的类型,活泼,爱与人交往,什么事都能跟你侃上两句.跟他相处无压力,轻松自在.而且他还是我下铺.对面的男人是典型男子主义的男人,
　　看起来豪放,义气,跟北子有点像.还有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个子很高,比我还要高出半了头来,话不多,但是个稳重的.
　　就我们四个同宿舍的吃了顿饭,火锅,聊起来都挺畅快的.夜晚回去灯关了之后,我却怎样也谁不着,思绪翻腾地好像从来没有属于我,我被它逼疯了,透过不远的窗台,
　　在浮动的窗帘中偷窥着夜色,月光温柔入水,云间缓缓流淌,像记忆中的小河,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就能安静沉入梦乡.
　　第二天却出乎意料的下雨了,昨日天空还是一片晴朗了,谁也摸不透老天爷的心情.越下越大,像锅一片片改下来似的,心情也跟着烦躁着.我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是
　　个避雨的地方.在过第四排时,车辆间好像有模模糊糊的黑影,我悄悄地走过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一毛头小子在那撬门,好呀,被我给逮到了,那小屁孩好像还没有意识到有人在
　　身边的似的,我抓住机会,猛一抓住他"嘿,你个小屁孩,干什么不好来我眼皮下偷车,找抽呢是吧!"我紧紧抓着小孩的手腕,细得跟那什么似的,好像捏着女孩子的手,
　　那小孩拼命挣扎,手舞足蹈一样,"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偷车,让我离开!""你没偷车?!你练习开锁是吧."我边跟他讲,边拿起对讲机跟队长说,"队长,在c2的车位有个小偷偷车,
　　被我给抓住了."队长的音在吱吱地对讲机中传来,"好的,我马上过去."小屁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安静,我感到惊奇,突然想到这好像还是初中生得样子啊,而且停车场门口是有人看
　　着的,这家伙怎么进来的."哎,你多大了."小屁还眼睛贼亮贼亮地盯着我瞧,我有点不习惯.他拽拽地撇下嘴角,"关你毛事,个破保安.""你说什么?!"我一下愤怒,这哪来的小破孩呀,
　　这么没礼貌,怪不得只能做小偷呢,我干脆不说话了,余光扫着他瞧,别说,这小孩长得真漂亮,又圆又大的黑眸子,小巧的鼻子,薄嘴唇,皮肤看上去很光滑,跟个水煮蛋一样,就是脾气臭,
　　比臭鸡蛋还臭.想着想着,队长已经来了,他先看见了我"小李偷儿呢?"我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偷啊,这队长断句都不会啊.他看见了我抓着的小屁孩,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瞬间就给
　　瞪圆了,"哎,这怎么回事,这不是秦经理的公子么,怎么跑这来了.""秦经理?"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啊,可惜不是很记得."就是拿人事部经理嘛."
　　我有印象了.我放开了抓小屁孩的手,那小子娇气地不行,还哼了两声,好像我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一样.队长发话了:"小秦哪,是不是没找到人事部的位置啊,来,我带你去."说着就给秦楚打起
　　电话了,"秦经理啊,我是老王啊,不是包裹的事,是在停车场看见小秦了,我把他给你带上来好不?"他一边说,那小屁孩像炸了毛似地一个劲地跳个不停,因为高度不够,还伸出手去够电话,嘴里不断
　　喊着"别说啦别说啦."看着他幼稚的举动,我扯了下嘴角,一开始对他产生的厌恶感也淡去了些.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秦楚已经到了我们眼前,他的额头上有着一层薄汗,脸上有着焦急的神色.看到小秦后明显松了口气,跟我们道了歉后,拉着小秦走了.小秦的神色有点奇怪,别别扭扭的,一副很
　　不情愿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心里暗笑,跟你非亲非故的,还能把你从你爸手里抢过来不成?本来事情就可以这样简单的结束,秦楚临上楼时那一眼让我心里有些古怪.那是一种明亮
　　却有些感伤的神色,总之因为感觉复杂我也没有多想.是福是祸,听天由命了.
　　换班后本来打算跟同事们一起走的,但是临走前多了一通电话.手机上蓝色的光闪动着,显示着步认识的号码,我犹豫一下,接了起来."喂?""我是秦楚.""啊,是秦经理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么?"
　　这秦经理可是一个大忙人,而且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我这种小人物不值得他花时间的吧?"中午的事谢谢你,我想请你吃顿饭,现在有空么?""好...."我心里疑惑了,莫非还有什么内涵不成?"那我现在
　　来接你."电话挂了.这是怎么回事,回想起男人临走前的一眼,我鸡皮疙瘩都滴溜儿地往外冒.
　　秦楚不一会儿就到了,一眼往去,衣冠楚楚,儒雅温文的,不像商人倒像读书人.我暗暗摇了摇头,这不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么."在公司旁边有件湘菜馆,去那吧.""啊,好."跟他去车库取了车,坐上副驾驶
　　位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黑色真皮椅,宽大而舒适,十分的舒服.有钱人啊.秦楚坐在我旁边,侧脸看起来棱角焚名,微翘的睫毛长而纤细,根根弧度优美.我不禁一下子给看呆了,心突然漏跳了一拍,空落落的
　　感觉把恍惚的心神一下子给惊醒了,我咳了一下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离我越来越近,呼吸微微打在我的脸上,逼得我几乎要往后退了半步.于是我的背就一下子给抵在了椅背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一抹
　　有趣的色彩,随着呼吸吐出性感的语句:"怎么,怕我?"我假装被惊得慌了神,"秦...秦经理,你挨得这么近我真的习惯,有点热."说完我就有点后悔,这什么破借口啊,车里给开了空调,还热个什么啊.他果然离
　　我远了些,把手伸前把温度有调低了几度."呵呵,原来小李你怕热啊."我只好假笑,"谢谢秦经理啊."他面不改色"系好安全带."我乖乖照做,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人再开口.我没有开口问他哪来的闲心
　　把我找出来谈话,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不由自己,你想走,没人能用枪指着你的后脑勺逼你走,心走了,自然就走了.我突然就把很久之前的伤痛给想清楚了,忽然就觉得机不再来.
　　湘菜馆的人不多,装修得很古朴,中庭有着小巧得江南庭院,悠悠绿水间锦鲤欢快地游动,多了一分闲散味儿.我很喜欢,因为我从没真正地去过江南.秦楚把我领进厢房.
　　我当时还心里纳闷呢,就两个人吃饭,要厢房是要做什么,打桌球么.打开门的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圆桌坐了不止一个人,其中一个还很眼熟他看见我们来了,微微对我点了下偷,我眼神漠然,什么反映也没有
　　身后秦楚圆场地说,"小李啊,.别愣着啊,进去坐啊."我心里一下子极不舒服,心里恨恨地,恨这里所有的人.我坐在离那个人最远的位置,低着头,一动不动.那人的声音还是低沉好听,一如记忆中的模样.我一下子眼眶
　　就湿了,心里很是酸楚,我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再也不看见这个人.我眼低着看脚尖,说声"对不对,我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了,失陪."我急急忙忙地向门外赶.他的声音幽幽地:"好不容易跟你见一面,你就这样?"我当
　　做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跑了出去.依稀听到秦楚的声音:"我去追他."我一点都不想我的人生这么狗血,可我就是没有办法控制得住,那人的音容笑貌全部潮水似地涌上来,几乎把我给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