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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巫水女神 ...

  •   一座破败的荒庙,旧无人来,连神像都蒙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断壁残垣上长满了了青苔,却有一束悠悠的阳光从破败的门窗中照射进来,正照在蒙尘的神像上。弥勒佛捂着大大的肚子,咧着嘴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俯瞰着芸芸众生。神像旁立着一副对联,虽已斑驳,仍能辨认出上面写的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温醉墨和慕容子衿最先从密室里出来,皆不言语,望着这尊佛像,若有所思。

      叶笙从密室中爬出来,伸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终于出来了!阳光的味道……真好闻!”

      柳雁卿用衣袖擦擦手中的玉笛,青衫蒙尘,仍掩不住清雅俊逸,抱拳道:“各位,在下也该告辞了。”

      苏夜饮上前一步:“柳前辈,你要走了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一次多谢各位了。”柳雁卿又一鞠躬,众人连忙还礼。

      温醉墨思忖片刻,还是道:“柳前辈,如蒙不弃,洛阳温家随时恭候大驾。”

      柳雁卿笑道:“世人接称洛阳温公子,武艺高强,智谋过人,今日幸会,果真名不虚传!只是我总归是天地盟的人,即使现在的天地盟早不是当年的天地盟,也早不是师傅当年的天地盟。只是我始终是在这里成长起来,二十多年的感情岂非说放下就放下。况且‘忠君不识二主’,若有一日温家和天地盟真的兵刃相见,我恐怕还是会帮天地盟。”

      柳雁卿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其他三人均是一愣,唯有温醉墨仍是那般神色淡淡:“柳前辈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前辈感念旧恩,但天地盟却不一定会善罢甘休!”

      苏夜饮急道:“是啊,柳前辈你孤身一人,会很危险的!”

      “无妨!我自有我的打算。”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不在挽留,柳雁卿却突然停下脚步,“夜饮,能把你的剑借我看看吗?”

      苏夜饮连忙将问情剑递给柳雁卿,柳雁卿郑重接过,拔剑,剑还未全部抽出,白色的剑芒,清冽如许,似是暗自叹了口气,将剑收回剑鞘。

      柳雁卿朗声道:“苏夜饮,你既唤我一声前辈,那么你记着,你手中的这把问情剑曾是我师傅的佩剑,‘剑圣’楚云飞戎马半生,纵横江湖,扶危救弱,名震武林。你既拿着他的剑,就切莫辱了他的名声!”

      苏夜饮抱拳:“夜饮明白,夜饮虽然愚钝,但一定会竭尽全力,用好手中之剑,定当不负楚前辈之名!”

      柳雁卿将剑交还给苏夜饮,淡哂“夜饮,若如你所言,你师承昆仑,资质定是不差,所习剑法心法皆属上乘,若你勤加练习,以后必成大器,只是……”

      苏夜饮以为柳雁卿又要在武功上指点他,连忙俯首,柳雁卿却问道:“你可知我师父当年为何敢一人一剑,独闯南疆?”

      苏夜饮一脸迷茫,喃喃:“楚前辈武功高强,夜饮愚钝……”

      柳雁卿负手,摇摇头:“因为他心无旁贷。”

      一旁的温醉墨此时也侧耳,其实对于楚云飞的事情,都是从别处听来,而自己除了敬佩,也有许多不解的地方。只听柳雁卿又道:“你又可知他当年为何隐退江湖?”

      这一直是武林争论已久的问题,苏夜饮也是从慕容子衿那里知道的,其中原委自是不知,只有讪讪:“夜饮不知……”

      “因为……他心中有了牵挂……”柳雁卿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苏夜饮有些不解,温醉墨却是一愣。

      柳雁卿背着他,沉声道:“你心地太善,太多牵挂,常常成为你武功修习的羁绊。这于你而言,我不能说好还是不好,只是你要记住,习武之人最忌的就是急躁二字,唯有心静,才能有大的突破,一日千里,反之,不仅难有进步,甚至容易误入歧途!”

      牵挂……羁绊……苏夜饮默然,自己以前从没想过这么多,以为习武便是习武,师傅教的心法,记不住便多记几遍,师傅教的剑法,使不好便多练几回,总想着笨鸟先飞。每次师兄指点自己的时候,心里万分焦急,越急反而越练不好。

      “好了,各位告辞。”望着眉头深锁的苏夜饮,柳雁卿不在言语,抱拳颌首,离开了破庙。

      苏夜饮想着柳雁卿对说自己的话,陷入沉思,连柳雁卿走了半天也不知道。

      “笨夜饮,在想什么呢?”叶笙推推他,杏目闪烁。

      苏夜饮抬头:“柳前辈的话我有点懂,又有点不懂,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叶笙无奈:“哎呀,那你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啊?”

      苏夜饮想了一会,讪讪:“不知道……”

      “……”叶笙扶额,满脸的无语。

      看着两人,慕容子衿失笑:“夜饮,柳前辈不过是要你静心习武,忌焦忌燥,莫想太多。”

      “还是慕容姐姐聪明!”叶笙像苏夜饮做了个鬼脸,笑着,“慕容姐姐,你还记得要答应我,陪我找我娘亲吗?”

      “当然记得!虽然还没有弄清天地盟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保不准他们会在回金陵或者洛阳的路上埋伏。陪着你先去白帝城,说不定还可以免去一路上不少麻烦。况且我从小就被我爹爹管得严,早想出来见识见识了!”慕容子衿说话,总是有理有据,即使请她帮忙,也不会不好意思。

      慕容子衿偏头望向苏夜饮,笑道:“夜饮,你呢?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苏夜饮其实早在旁边听两人说话,但是看到叶笙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现下忙道:“我?当然好啊!师傅教我下山历练一番,还嘱咐我不忘锄强扶弱。陪叶笙去找她娘亲应该算是扶弱吧!”

      叶笙脸上乌云密布:“你!你才弱呢!谁要你扶!”

      慕容子衿看着两人,不禁莞尔,转向温醉墨,低声:“你呢?你要……”

      她本是想问温醉墨是否要回洛阳,毕竟温家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况且他身上还有伤。话还未说完,温醉墨的声音清雅低沉:“随你。”

      第三日一早,众人来到渡头的时候,却见一艘木船泊在岸边,船上彩翠飘飘。船头一人,白衣飘飘,丰神俊逸,嘴角含笑,正是温默涵。

      苏夜饮和慕容子衿皆是一愣,只有叶笙还蹦蹦跳跳,看到两人的表情也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眯眼望向船上的人,她当然不知道那是谁。唯有温醉墨神色淡然,走在最前面。原来为防万一,他前日便已飞鸽传书给温默涵,令其准备好一只船,直下白帝城。虽然时间紧迫,但是十几年来两人一起长大,温默涵办事从未令他失望过。

      温默涵朝温醉墨颔首,恭敬道:“公子,船已经准备好了。”

      温醉墨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幸苦你了,默涵。”

      “公子知道就好。”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温默涵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依旧面含春风,朝其他三人拱手,“慕容小姐,苏公子,还有这位叶……女侠,这边请。”

      叶笙脸一红,欢快地跑上船:“什么女侠不女侠,叫我叶笙就好,你是?”

      温默涵恭敬道:“温默涵,温府的管家。”

      苏夜饮和慕容子衿也紧随其后,慕容子衿笑道:“谢谢你,温管家。”

      温默涵眼风漂到温醉墨的背影,在心中叹了口气,仍旧客客气气的样子:“慕容小姐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

      苏夜饮正思忖着,自己和这位温管家不过一面之缘,说熟也不熟,不知该要如何打招呼,吞吞吐吐:“温管家……”

      叶笙银铃般的笑声却打断了苏夜饮的对话:“哇,这船好大啊!果然不愧是温公子啊!哪个房间是我的啊……”

      璀璨的阳光下,叶笙在船上跑来跑去,东瞧瞧,西看看,活泼地像只小鸟。

      滚滚江水奔流,穿行在群山之间,仰头望着那座座峻峰,感觉山势向船上直直压来,只留一线青天。赤甲山突兀而出,似一个大蟠桃,白盐山在一旁闪着明明暗暗的银辉,苏夜饮站在船头目不转睛,看的眼都直了。

      温醉墨吹吹手中的茶,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我听闻昆仑山巍峨高耸,万里云海,气象万千,不知和这三峡众山一比又当如何?”

      苏夜饮点点头,望着满目群山,回想起自己长大的昆仑山,脸上流露出发自心底笑容:“是啊,昆仑山是很高很高很高啊!特别是下雪的时候,白茫茫一片,可漂亮了!”

      叶笙嘴里含着一块糕点,挑眉道:“笨夜饮,除了很高,很漂亮,你就不会说些别的词啊!”

      “就是很高,很漂亮啊!”苏夜饮摸摸头,讪笑,却见叶笙一脸无语的表情,立马认真起来,“但是昆仑山的漂亮和这些山峰的漂亮好像又不同……”

      慕容子衿也来了兴致:“哦,什么不同?”

      苏夜饮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同……”

      “你!”叶笙看他的样子,本来还以为会说出什么有深远有建设地话来,无奈气结。

      “咦,那座山好像……好像……”苏夜饮一只手指着一座山峰,另一只手扶着额,用力想了半天,“噗嗤”笑了起来,“好像叶笙啊!”

      却见一座山峰秀丽挺拔,似美人的眉峰聚起,绿意盎然,若美人的眉眼盈盈。

      叶笙红了脸,朝他翻了个白眼:“笨蛋!那一座山叫做神女峰。”

      苏夜饮奇道:“为什么叫它神女峰啊?”

      “笨夜饮,连这个都不知道!”叶笙说着,却并不告诉他为什么,看着苏夜饮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副就不告诉你的样子。

      这两个人啊……慕容子衿摇摇头,笑道:“相传,这座山峰是炎帝的三女儿——神女瑶姬化成,所以被人称为神女峰。”

      “还是子衿好!”苏夜饮满脸感激的望着慕容子衿,又摸摸头:“她明明是女神,为什么要化成一座山峰呢?”

      慕容子衿也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神女峰,声音波澜不禁:“大禹治水之时,十二条蛟龙正在此兴风作浪,瑶姬用法术压住恶龙,自己也便成一座秀丽挺拔的山峰,长久的伫立在巫山守护来来往往船只。”

      “那瑶姬就在这里守了几千年吗?会寂寞吗?”苏夜饮突然想起自己在昆仑山上,看山下,虽然有师傅、师兄和小师妹的陪伴,偶尔仍会觉得寂寞,于是随口问道。

      慕容子衿和叶笙都是一怔,特别是叶笙,立即重新打量起苏夜饮来,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笨拙,却会因一座山峰而想到寂寞!

      “我倒听过另一种说法,”温默涵面若春风,声音柔和,也带着笑意,“说的是瑶姬不满炎帝将她许配给他不喜欢的人,宁愿化为山峰,守护着这来来往往的人。”

      “因为不愿嫁给不喜欢的人,所以宁愿忍受千年的寂寞吗?要是阿爹要将我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也肯定会和她一样的!”叶笙若有所思,女孩子家毕竟心思细腻些,尤其在感情一事上,即使过了千年也更容易感同身受,于是便转头想找寻共鸣,“慕容姐姐,你呢?”

      “我?”慕容子衿一愣,似乎内有想到叶笙会将话题转到自己,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缓缓道:“我自是也不肯的!”

      温醉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从茶杯中溅到他的白衣上,他仍旧是轻轻一掩,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温默涵干笑几声:“不过是不是真得寂寞,就不知道了!只是我还听到过一个故事,也是关于神女瑶姬的。”

      叶笙忍俊:“温管家,你的听到的故事真多!”

      温默涵有些汗颜,仍旧是慢慢道:“据说到了战国时代,楚襄王赴云梦泽畋猎,憩于高唐馆中,睡梦中忽见一女子言道:‘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实曰灵芝。’楚襄王与瑶姬在梦中结合后,赠玉佩而别。襄王其后踏遍巫山,却再不见佳人踪迹。”

      叶笙似想起了什么,两手一合:“我知道,我知道,这讲的就是‘巫山云雨’吧!”

      一旁的苏夜饮听得云里雾里,问道:“叶笙,那巫山云雨指什么意思?”

      “噗——”温默涵一口茶便喷了出来,慕容子衿也忍俊不禁的样子。

      叶笙红了脸,用手指着他:“你!你……”

      苏夜饮不知道又是哪里得罪她了,只有小心翼翼地问:“叶笙,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叶笙使劲跺跺脚:“大流氓!!!”

      苏夜饮只倒是叶笙又生气了,却不知她是因为害羞,搜肠刮肚地找着词想安慰她,师傅是怎么说来着?忙道:“叶笙,别生气了,我师傅说过‘女人生气爱长皱纹,尤其是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很容易变成黄脸婆’。”

      “你!你!你!你!你才黄脸婆!”叶笙在心中念道:叶笙,别生气,你是有涵养的人,别和这个笨小子一般见识。

      苏夜饮见叶笙深吸几口气,思忖着:叶笙莫不是被我气病了吧?不过她到底生什么气啊?那怪师傅说“女人是老虎”,叶笙明明比老虎还可怕!各种思绪涌上心头,苏夜饮更急,一时口不择言,失声:“虽然我师傅的话一般都没有错,但是黄脸婆是什么啊?你总是脸红,明明是红脸婆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叶笙手中的绿豆糕飞向苏夜饮,苏夜饮连忙身子一扬躲了过去,还未起身,又有几块向他飞来。两人一个打一个闪,闹成一团,慕容子衿和温默涵在旁边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既已看过沧海之水、巫山之云,其它的万般风景就自是再难入眼了。

      温醉墨起身,倚在船头,迎风而立,不知想着什么。温默涵望着这位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友人,只觉得他的背影格外瘦削,格外孤寂。

      温默涵叹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声音低沉,恭敬而又严肃:“慕容小姐,我和醉墨一同长大,在外人面前我称他一声‘公子’,但是在心里他一直是我的兄弟挚友。我自认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醉墨他……表面上似乎对什么事都冷冷淡淡,却是外冷内热,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用生命去守护……”温默涵停顿了一下,正在措辞,却听到一个清雅如琴的声音悠悠传来。

      “嗯,我知道。”慕容子衿朝温默涵一笑,温默涵愣住。

      慕容子衿垂眸,看着杯子里沉沉浮浮的茶叶,却不在言语。

      叶笙坐在船尾,哼着小调,盈盈玉足在江水中荡来荡去。

      苏夜饮指着江水中一道沉沉沉沉浮浮的绿影,惊诧不已:“呀,丝丝掉到水里了!”

      叶笙嗔道:“什么呀!她在洗澡呢?”

      苏夜饮一脸讶异:“蛇也要洗澡?不会淹死吗?”

      叶笙满脸骄傲,头一仰:“我的‘丝丝’可不是一般的蛇,她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灵蛇,很有灵性的!”

      苏夜饮蹲下来,看着水中那道绿影:“这么厉害啊!”

      叶笙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笑道:“不信,你看!”

      苏夜饮俯下身子,探出头,正待瞧个仔细,叶笙玉足一挑,带着晶莹的水珠,全溅到苏夜饮的脸上。

      “哇!”苏夜饮猝不及防,脸上都是水渍。

      叶笙从船上跳了起来,拍拍手,乐道:“笨夜饮,臭流氓!谁让你偷看丝丝洗澡的!她可是女的!”

      一个清雅如琴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笙儿,又在欺负夜饮了!”

      叶笙胸一挺,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谁欺负他了!是他在耍流氓!我这叫……这叫正当防卫!
      ”
      慕容子衿笑道:“是啊,他向你耍流氓,行了吧!”

      叶笙一把抱住慕容子衿的臂膀,撒娇:“慕容姐姐……你怎么帮着他呀!”

      慕容子衿无奈地摇摇头,刮刮她的鼻子:“好了,好了,别闹了!快去吃饭吧!”

      两人正要离开,慕容子衿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帕递给苏夜饮:“夜饮,擦擦脸吧!”

      “哦。”苏夜饮接过手帕,帕上绣了朵,带着淡淡的沉水木香。苏夜饮呆站着,脸微微发红,被夜色遮掩。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将手帕放进怀中,用袖子使劲擦去脸上的水渍。

      冷月无声,清辉洒满天地,青山隐隐,流水迢迢。月下的五个人围在一张大圆桌旁,有一句没一句的吃着。

      叶笙托腮望着天边那个圆圆的月亮,脑中灵光一现,手一合:“今天月色正好,我听说有句话叫‘无酒不成宴,无酒不成礼,无酒不成欢,无酒不成敬’,没有酒的话,实在对不起这么好的月色!”

      慕容子衿点点头:“不如我们玩来行酒令?”

      苏夜饮拍掌:“好好,就玩行酒令!”

      叶笙早就听闻中原的酒文化博大精深,为了助兴,常常“行令饮酒”,酒席上一人坐庄,其他人轮说诗词、联语或其他类似游戏,流觞曲水,一片风雅作态,却没有想到苏夜饮一脸很在行的样子,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行酒令啊!你会吗?”

      苏夜饮摸摸头,哂道:“不就是‘棒子老虎鸡’吗?”

      叶笙满脸无奈,自己果然不该对他有太大的期待,差点又看错他了。

      于是,慕容子衿和温醉墨一对,叶笙和苏夜饮一对,手中执着筷子,敲着酒杯玩了起来。开始四人还有些顾忌颜面,喝起酒来很是倜傥风雅。等到酒过三巡,四人脸上红云见长,似乎都有一些醉意。

      “棒棒棒棒……”

      “老虎!”

      “鸡!”

      慕容子衿之前已经输了好几盘了,终于轮到她赢一盘,于是拂起衣袖,将酒壶推到温醉墨面前,豪爽道:“你输了,喝!”

      温醉墨先是一愣,望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双颊微醺,半眯着眼,脸上带着醉意和笑意,她一向就是这样,外表文质纤弱,骨子里却是侠义豪爽的。一思及此,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棒棒棒棒……”

      “鸡!”

      “虫!”

      苏夜饮帮叶笙斟上酒,大笑:“哈哈,叶笙,你又输了!”

      叶笙脸红扑扑的,像一朵娇艳的花,接过酒杯,皱眉:“你怎么老赢啊!”

      苏夜饮敲敲杯子,笑道:“哈哈,我师傅都玩不过我!”

      叶笙看着一脸得意的苏夜饮,将杯子往桌上一放:“不和你玩了,我找温公子玩去!”

      苏夜饮急了:“别啊!别啊!我让你赢还不行吗?”

      叶笙当然不会跑过去找温醉墨,只是故意逗逗苏夜饮,谁让他那么得意的样子!一看苏夜饮真急了,笑靥如花:“你说的!”

      一旁的温默涵望着醉成一片的四人,嘴角含笑,在这个风诡云谲的江湖是有多久没有这样酣畅而饮,又是有多久没有这样随心而笑了。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树叶的声音有些单薄,却欢快轻悦,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时而如石上清泉,时而如松间明月,时而春山空静,时而鸟鸣春涧。

      “可惜今天没有琴。”慕容子衿侧头,正发愁,忽见桌上歪歪倒倒的酒杯,于是端起酒壶,将桌上的酒杯摆成一排,向其中依次倒入不同量的酒,拿起筷子“叮叮咚咚”敲了起来。

      酒杯发出的声音清脆,似一汪泉水,流过如毯青草,流过似锦繁花,映着白云,映着高山,欢快地留下山去。

      温醉墨拔出手中的龙吟剑,执一壶酒,起身而舞。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白色的身影冯虚御风,飘扬在水光、月光之间,举手投足中说不出的风雅俊逸。江风拂面,只见他衣袂飘飘,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龙吟剑低颤着,似美人轻吟,蓝色的剑芒流荡开去,又似美人流转的眼波。

      “月出照兮,佼人僚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温醉墨脚勾着栏杆,一仰头,将壶中的酒朝口中倒去。洒出的酒渍沾湿了他的白衣,也毫不在意,只是将酒壶朝身后一扔,笑道:“夜饮,该你了!”

      苏夜饮也拔出问情剑,他读的书不多,还大多是残卷、传奇小说之类的,所以他记得最牢的一首诗,其实也只记了一半,但是每每读到这首诗的时候,却总是觉得胸中开阔,豪气万丈。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问情剑剑花炸开,,剑光顿时吞没了其他光亮,充斥着天地,仿若滚滚江水,汹涌而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剑势陡然一缓,剑往身后一刺,衣袂翻飞,如回峰落雁,寂于无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苏夜饮剑指悬于天际的明月,宝剑凌空,醉步乱舞,身影凌乱,连明月也似乎染上醉意,徘徊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会须一饮三百杯。”

      苏夜饮从身边抱起一个酒坛子,汩汩往口里倒去,借着酒劲,“嘭”酒坛子砸在地上,酒香四溢,他用衣袖抹抹嘴,也笑着:“温大哥,一起!”

      蓝色的剑光,如一泓清水,柔波绵长;白色的剑影,如一抹冷霜,寒风凌冽。蓝的水,白的雪,一刚一柔纠缠在一起。温醉墨的剑法,百转柔肠,似江南月夜,细腻婉约,而苏夜饮的剑法,大开大合,似重山峻岭,气象万千。可这两人的剑法交织在一起,却是意外的和谐好看。

      众人都看呆了,一旁的叶笙亟亟叫道:“我也来,你们可别丢下我!”

      却见叶笙红衣如火,足尖一点,翩然于船顶桌上,莹白的手指翻飞,似彩蝶飞飞。忽然身形一顿,立于船头,纤腰一转,群袂四散看来,似一朵红莲绽放,傲然于天际月下。

      这样美的月,这样美的酒,这样美的音,这样美的剑,这样美的舞,这样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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