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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湖上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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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柳絮纷飞,小巷中氤氲着相思的迷蒙,青苔在斑驳的石板上蔓延,路人的跫音匆匆。西子湖畔,清风徐徐,万里江山,湖阔烟平,淡妆浓抹总是相宜。
湖中停留着一艘精致的画舫,舫檐上的风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船舫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修长洁白的柔荑轻托着香腮,黛眉若远山般悠远,一双明眸倒映着点点波光,脉脉深情,仿佛星空下波澜不惊的湖面,流溢着千般旖旎,万种风情。
苏夜饮告别师傅,乘着一帆孤舟从黄鹤楼启程,一路南下,而今终于到达烟花三月的扬州。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的周围的一切,瘦西湖、绿荫馆、冶春园……这些书中出现无数次的名字都一一展现在眼前,令他目不暇接。苏夜饮从小和师傅在昆仑山上,不曾涉足红尘,只能偶尔从师傅的卷卷藏书之中窥望山下那个绮丽多彩的世界。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领略了昆仑山千岩竞秀、云蒸霞蔚的辽阔壮丽后,苏夜饮开始向往那俏丽如宋词一般的江南水乡,弄玉轻盈、天下无双的琼花,“淮东第一观”大明寺,当然还有那二十四桥边的吹箫玉人。
只是轻轻的一瞥,苏夜饮的目光便被那画舫上的白衣女子深深吸引,难以移开。他只觉得那青山绿水也抵不过女子眉间的淡淡凄婉,目中的盈盈柔情。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那一瞬,苏夜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风景都隐去了,天地之间,只剩那女子。也就在那一瞬,苏夜饮察觉到了画舫上的异样,画舫上的婢女仆人虽是一般富贵人家的打扮,但在有些摇晃的船上他们走路依然稳健而又轻盈,丝毫不见一丝颠簸,说明这些人有着不错的轻功,都是练家子。苏夜饮不禁暗暗心惊,这些人为何要这番打扮?难道他们有什么意图?会对那位姑娘不利吗?
只见那白衣女子依旧坐在画舫尾部,洁白修长的柔荑温柔的洒落鱼食,出神望着湖面上那些浮出水面争抢的小鱼,嘴角微微上翘,淡淡一笑,喃喃道:“咦,原来你们和他们一样。”含情的双眸中透着丝丝苦涩。
不知因为是初入江湖的年少无畏,还是心中那份怜香惜玉的英雄情怀,苏夜饮决定不管怎样都要去弄清这其中的玄机。
苏夜饮悄悄潜入船舱内,却见这船舱内装饰古朴精致,并无异样。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只怕是见了那姑娘就乱了心吧!突然从船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来,苏夜饮急忙翻身入窗,躲进一个小仓库内。两个粗鲁雄浑的声音从窗缝传人,苏夜饮侧身于窗沿下贴耳倾听。
“奶奶的,不就是抓个娘们,要着么大费周章吗?况且这娘们又不会武功。”
“你知道的屁,这娘们的爹爹和未婚夫都是不好惹得人物,要不是事先买通关系,又用迷香放倒了她身边的人,就凭你还想进这里来吗!”
“那倒是,不过这娘们真是美啊,我从远处看,那脸蛋长得,啧啧,真是狐仙一般。事成后,要不咱……”
“你倒是敢!领主说了,是要‘请’这娘们回总部,她要是有一点闪失,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那是,那是,我只是说来玩玩,领主的女人我怎么敢啊,只是这都三天了,领主还是一点下手动静都没有。”
“领主的心思谁知道,这娘们也是怪,不喜欢别人跟在她身边,不然咱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得手了。”
“我看啊,是傻,长得这么美……”
声音越来越远,苏夜饮坐在窗下,眉头深锁,看来这群人是冲着那姑娘而来,那姑娘还不知情,我该怎么办呢?这时,苏夜饮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仓库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袋,麻袋上还盖着一层油布,好像故意遮掩这什么。即使是富贵人家,细软也理应没这么多,更不必弄的这般神秘,莫非……
苏夜饮解开麻袋,里面竟装着一个家丁打扮的人,低垂着头,面色铁青,已没了鼻息。躯体僵硬,手脚冰凉,想来已死去多时。看来这些人才是这船上真正的佣人,早已被人毒杀,而上面那些人都是假扮的,那位姑娘的处境现在应该很危险。苏夜饮捏紧了手中的剑,突然间有了主意。
湖上的白衣女子站坐起身来,抚着身旁的绿绮琴,琴声铮铮,从玉指间流泻而出,仿若燕儿呢喃,仿若高山流水,仿若阳春白雪,山河岁月。她的琴声幽幽动人心弦,只是她的心中早已失了弦,更不知是为谁抚琴。
“好琴艺,好琴艺。”女子失神的片刻,一名黑衣劲装,大红斗篷的男子拍着手从船舱中走出。
女子抬头,秀眉轻蹙,白玉般的面颊上掠过一丝不快,道:“不知张领主前来有何贵干?”
那黑衣男子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身材精壮,面容清攫,一双虎目中显出不易察觉的惊讶,却只是沉稳道:“哦,姑娘真是好眼力,竟能一眼便能看出属下的身份。”
女子却只是摇摇头,抬手指着男子腰间的腰牌道,淡淡道:“我看你腰间的腰牌,便知你是‘天地盟’五领主之一。在加之你手握长鞭,刚才拍手时更让我发现你右手缺一指,不是江湖人称‘九指神鞭’的张海博张领主又会是谁?”
“哈哈,果然不愧是金陵慕容家的大小姐,观察果然入微。”张海博的眼中流露出对眼前女子一丝敬畏。
“小女子何德何能,敢劳烦张领主亲自大驾光临,更大费周章的布置一番。”女子抬头望着张海博,那双含情的眼眸中闪烁着凌冽的寒光。
这女子不过二十的年华,却让闯荡江湖多年的张海博暗自心惊,莫非这女子早已觉察出了自己的计划,又为何佯装不知,难道她别有打算?张海博毕竟见惯风浪,依旧假装镇定,干笑道:“不知姑娘何出此言,属下可是经过令尊允许,光明正大的进来的。”
“张领主,明人不做暗事,您既然早已计划周全,就应该知道我的习惯,没有我的允许,即使是我爹爹也不会让人随意出入我身边。您既然能若无旁人的进出,恐怕这船上早就都换成你的部下了。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竟因为我这个小女子做些偷鸡摸狗的强盗行为,他日若是传出去了,恐怕天下人笑话。况且我并非江湖人士,从不过问江湖事,你们和我爹爹……还有他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就是,何必为难我呢?”女子说完便自顾自的继续抚琴,只是此时琴音不在如当初那般轻盈凄婉,铮铮淙淙,仿若银瓶乍破,仿若金戈铁马,仿若水浆泵流,冰河入梦。
张海博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更有一份普通大家闺秀所不具的胆识,难怪盟主会千里传信,派自己来请回这慕容小姐。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沉声道:“慕容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只是属下这次前来是奉了我们大盟主的命令。若不带小姐回去,属下难以向大盟主交代,还请小姐跟属下走一趟。”
琴声突然中断,女子吃惊的望着张海博,道:“大盟主?难道是二十年前就退隐江湖的‘剑圣’楚云飞?”
张海博点点头,朗声道:“正是楚云飞楚盟主请小姐前去成都总坛一见。”
“剑圣”楚云飞是二十年前公认的武林第一高手,更一手创立了“天地盟”,然而在二十年前却毅然隐退江湖,不在过问江湖事。一时间,江湖中都传言纷纷,有人说是因为楚云飞练武走火入魔,筋脉尽断,不得不归隐山林静养;有人说是因为楚云飞的红颜知己——蜀中唐门三小姐唐妍另嫁他人,令楚云飞伤心欲绝,不愿再理江湖事;刚有甚者,传闻楚云飞是被他的两位兄弟——二盟主江清河、三盟主任逍遥毒害,架空了盟内的权力,软禁了起来……而今二十年过去了,这位隐退多年的大盟主却突然要见自己,女子的眼中满是不解,却是淡淡道:“不知大盟主找小女子有何事?”
张海博微笑道:“这属下就不知了,慕容小姐若是想知道,当面问盟主即可。”
“张领主的意思是,”女子抬起头,盈盈的双眸望着张海博,道,“我必须和您走一趟了。”
张海博低下头,双手抱拳,沉声道:“恐怕是的。”
“那好吧,待我去收拾一下衣物。”女子说完便转身走向了船舱。
张海博抬头,朗声道:“多谢小姐体谅。你去帮小姐收拾,别误了上路的时辰。”
船舱的东侧的厢房便是女子的卧房,罗纱玉帐,兰香雾横。女子兀自坐在云纹檀木的妆镜台前,这附近应该早就被“天地盟”的人围的严严实实了吧,爹爹和他知道楚云飞重出江湖的消息了吗?看来江湖上又得掀起一番新的血雨腥风了,女子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女子背对着门,自顾自的拨弄着蜡芯。
“领主吩咐了,小姐的房间生人勿进。”
“我们是奉领主之命来帮助小姐收拾东西的。”
“原来是右使大人,请进。”
女子并不回头,只是冷冷道:“东西我都收好了,告诉你们领主随时可以上路。”
却听得来人朗声道:“小姐慢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吩咐属下。”
女子吃惊的回头,杏目圆睁,却见一身劲装的男子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另一男子搭在他身上,似乎晕了过去。劲装男子将放下身上的家丁模样的男子,警惕的望向四周,道:“姑娘,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情况很紧急,你快点换上这件衣裳,和我……”
“你是谁?”女子含情的双眸望着男子,柔声道。
劲装男子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自己在西湖边上偷看她,结果发现了船上的异样吧,只有结结巴巴道:“嗯……我游览西湖时……嗯,碰巧……”
女子嫣然一笑,头一歪,眨着眼睛道:“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慕容子衿,你叫我子衿吧。”
“嗯,我,我叫苏……苏夜饮。”苏夜饮头脑一片空白,久久没回过神来。
“哦,是苏公子啊。”子衿柔声道,“苏公子,那你能转过身去吗?我要换衣服……”
“对,对不起。”夜饮脸一红,急忙转身,向子衿讲着自己的计划。
即使是许多年后,苏夜饮再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景,依旧会感叹甚至感激子衿对于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在这个纷纷扰扰、尔虞我诈的江湖之中,是那么纯粹,那么动人。而对于慕容子衿而言,少年人略带憨厚甚至笨拙的笑脸,却无意中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软,所以决定再相信一次。
片刻之后,子衿换上了那一身家丁装,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怎么样,可以吗?”
苏夜饮握紧了手中的剑,点点头道:“好了,按计划行事。”
苏夜饮推开门,对门边的守卫吩咐道:“小姐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在启程,你们守在这儿,千万别让任何人来打扰小姐。”
守卫探头向厢房内望去,重重幔帐之中确躺着一位白衣身影,便是点点头,道:“右使放心,属下必当竭力保护小姐的安全。”
苏夜饮转身对着子衿道:“你带着这些衣物,和我一起去见领主,准备出发。”
慕容子衿抱着衣物,点点头,似乎察觉到了守卫狐疑的目光,她把头埋的低低的,故意用衣物挡住自己的脸。走出厢房,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夜饮前来的那条船道,船道那边又传来那两个熟悉的无比粗鲁的声音,那两人一见夜饮走来,急忙噤声,毕恭毕敬道:“右使大人好。”
苏夜饮点点头,沉声道:“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去吧,别让领主等久了。”
那两人急忙点头哈腰道:“是,是,右使大人,都准备好了。”
苏夜饮和慕容子衿几步走过两人,其中一人匆匆瞥了一眼子衿,低声道:“大哥,那个家丁似乎有些不对头。”
“怎么,你也觉得不对。”
“是啊,有那个习武之人的手像他那般白白嫩嫩,他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倒像个娘们。”两人转身,发现那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船道转角出。
“走,追过去问问。”两人急忙飞身向转角出掠去,只听见两声闷哼,两人瘫倒在地。
苏夜饮拍拍手,朝慕容子衿笑道:“我已经点了他们的昏睡穴,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醒来了。子……子衿,你真聪明,居然料到他们会起疑心。”
慕容子衿脸色苍白,捂着胸口,柔声道:“时间紧迫,我只来的及把衣服换下,在厢房有熏香的味道可以掩护,但在这船下这两人必定起疑。再过一会就有人来了,我们快走吧。”
在苏夜饮的带领下,两人快步走进一件仓房,正是苏夜饮最初无疑闯入的那间。夜饮拨动角落的一个花盆,一道暗门出现在舱底,苏夜饮道:“你快换上衣服,我们从这里便可……”苏夜饮抬头望向子衿,却见慕容子衿已换上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罗裙,一双玉手捂着嘴巴,含情的双眸中闪着点点泪花。苏夜饮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忘了把油布盖起来呢,子衿一定是被吓到了,急忙道:“你别怕,他们和刚才两个人一样只是晕过去了……”
“他们面色泛青,肌肉僵硬,应该已经死去多时。”慕容子衿轻轻抬起其中一人的下颌,缓缓道,“嘴角上扬状若微笑,瞳孔下方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他们所中的应该是一种叫做‘雪里飞红’的毒。中了这种毒的人起初并不感到异样,到了毒发的第三日便会出现幻觉,毒发的第五日会出现乏力、窒息的症状,最后死在睡梦中。”
苏夜饮望着眼前的冰雪般的女子,唯有呐呐道:“子衿,不干你的事,是那些人太……”
慕容子衿摇摇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们,终究还是因我而死。”夜饮唯有哑然,不知如何劝慰,却是慕容子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拭去眼角的泪花,含情的双眸望着苏夜饮一笑,道:“趁着他们的人还没发现我们我,还是快走吧。”
漆黑的地道,仿佛没有尽头般向前蔓延,像一个小时候无数次噩梦中出现的场景。火光摇曳,人影斑驳,奔跑着,奔跑着,却找不到出口,胸口好难受,仿佛快要窒息一般。颤抖的手突然被另一双手紧紧握住,一双温柔的、温暖的手,就像溺水的人,纵使抓住的只是一根稻草,也牢牢的不肯松开。似乎从那双冰凉而又在颤抖的手中感受到了手的主人内心的畏惧,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声音很低,低的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仿佛峰岩上的磐石,任凭风吹雨打,可你知道它会一直那里。
“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没关系,我在。”
慕容子衿的耳边恍然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温纯清晰,另一个却颤抖飘渺,恍若梦呓。她定定的望着牵着自己的手在黑暗中奔跑的男子,眼中雾气蒸腾,却不曾有泪水留下,下意识地将那双手握的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在一道石门前停下,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射向黑暗的地道,慕容子衿不自觉地闭上双眼。当她再张开眼时,眼前出现的是夜饮的笑容,不知是否是幻觉,慕容子衿觉得那笑容竟溶在了阳光之中。
“啊,出来了。”苏夜饮笑着,这才觉察到自己仍抓着慕容子衿的手,急忙松开,道:“不好意思,捏疼你了吧?”
慕容子衿轻轻摇头,低声道:“没有,刚才,谢谢你。”
苏夜饮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眼睛不知所措的望着地面,道:“这个……不用谢,呵呵,刚才我看你那么害怕……所以我想……”
“苏公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慕容子衿突然道。
“啊,我啊?”苏夜饮挠挠头,傻笑道,“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走到哪算哪吧。师傅让我下山来,希望我多见见世面,游历一番,然后在回山上去。”
慕容子衿歪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夜饮,嬉笑道:“哦,难道苏公子没想过称霸武林,威震一方?”
苏夜饮指着自己,吃惊道:“就凭我!我知道我的本事,在这江湖上能够保命就不错了,还谈什么称霸武林啊!何况我师父说了‘人活一世,生当尽欢,死亦无憾。名利、权势到头来都是成空,太过于计较得失往往最后失去了自己,倒不如归隐山林,乐得个逍遥快活。’,呵呵,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既是我师傅说的应该就没什么错。”
慕容子衿对于苏夜饮这番话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含情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道:“是啊,可惜许多人纵横江湖,却始终不懂这个道理。还不知苏公子的师傅是……”
两人突然停驻下来,湖的对面,七个黑衣人正从湖上踏水而来。水天之间,湖光山色,这七人仿佛山水画上无意落上的墨点。
“是‘天煞七星’,”慕容子衿轻皱秀眉,冷冷笑道:“想不到,我的面子竟如此之大。”
“天煞七星”是“天地盟”中与“地煞七魁”齐名的刺客组织,“七星”指星象上的“天枢星”、“天璇星”、“天玑星”、“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玉衡星”,分别为组织中七个人的代号,他们没有姓名,自小受到特殊的训练,轻功一绝。七个人的武功自成一体,但是相互间却有配合默契,在江湖上少逢敌手。
“怎么会?!”苏夜饮使劲挠挠头,急道,“我明明探查过这条路,从画舫上是看不到……难道!”
“是那座塔。”慕容子衿指着远处的白塔,白塔上的塔顶上坐着一个青衣男子,手执玉笛,黑发飘扬,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男子大概三十岁的模样,面容清秀,丝毫看不出一点武林人士的戾气,倒像个文弱书生。
慕容子衿苦笑了一下,道:“没想到‘天地盟’五领主不仅来了水门的张海博,连金门的‘玉笛书生’柳雁卿也来了。苏公子,既已被他们发现,双拳难敌四手,你还是快走吧,想必他们……”
未等慕容子衿说完,却见苏夜饮上前一步,挡在慕容子衿前面,拔出了手中紧握已久的剑,望着慕容子衿笑道:“说什么傻话,我说过会保护你。师父从小就教我‘好男儿,自当仗剑江湖,自当拔剑除强,生死不过一掷轻’,即使今天我自知不敌,也不会留你一人,自己逃命。”
慕容子衿定定的望着苏夜饮,仿佛光阴倒转,记忆里有一个少年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后来呢?没有后来了。然而,眼前这少年还是值得信赖的吧,其实自己从一开始不就选择相信他么?慕容子衿微笑道:“知道了。”
剑已出鞘,银白的剑身吞吐着耀眼的剑芒,光华绽放,雍容而清冽。苏夜饮的剑竟是这样快,剑影闪动,只听得“叮、叮”几声,从七个方向射向两人的暗器便被悉数击落。苏夜饮右手的虎口被震得一疼,左手护着慕容子衿连退几步,身形这才站定。远处白塔上,脸上一直带着淡淡微笑的柳雁卿见此情景,嘴角的笑容凝住,面色一沉,忽的右脚轻点,飞身掠向画舫,像一只白鸽掠过湖面停在黑衣劲装的老者身后,沉声道:“张领主,您看……”
张海博并未回头,却是用那张缺了一指的右手抚着下颌的长髯,点点头:“是了,那确是‘问情’。”
柳雁卿一怔,遥望着不远处的战局,向来温和的目光此时却仿佛结上了一层寒冰,无比的凝重。是的,在苏夜饮拔剑的那一刻他便认出了,薄如峰脊的剑身,寒若水华的剑芒,那是“问情”!他的师傅——“天地盟”大盟主楚云飞的佩剑“问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