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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吴六:半仙是个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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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好奇门盾,来人不用问。”安念生一袭半蓝不灰的夏衫,晃悠悠地举着那竿旗幅,长袖兜风,一身道骨,也不知从何处回来的,转身就往苍梧那儿赶。
“我总是不甘心!”却见苍梧一个人闲闷无聊,想是总是不死心地试着调动内力,当然无果,此刻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瓷实的木桌却是只移动了分毫,见到如此,他的面上更难掩愤懑。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安念生背着手,一脚正要跨进门槛,见他这般不由顿住,声音却是没有了往日里的嬉笑不恭,悠悠亮亮,清清远远。
“他今日所成就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给他的?他又为何要如此待我?!”苍梧咬了咬牙,转头看他一眼,英挺的面容显露出几分愤恨,原本高大修硕的身躯也似乎为连日来的疲累忧虑清减了不少。
“有什么好愤恨的?”安念生又一挑眉,“三年前我阻你不成,如今这也算是富贵由天!你就放马南山归隐桃源,好好地给我娶妻生子,柴米油盐岁暮清闲又如何不好?”此刻他背手而立,门外明媚澄澈的光线沾染在他的乌发上,不辨他年轻隽秀的脸,见苍梧深深皱眉的面孔,便换了一副油滑的腔调,“或者,你同意供我使唤,我顺便带你策马扬鞭,看看这江河万里大好河山!”
“只怕我与你道不同。”苍梧冷笑了一声。
“这说的是什么话?”安念生一脚跨入屋内,见他是不跳黄河心不死,竟然升起一缕莫名怒意,不由地讽道: “好好好!咱么苍教主立马重整旗帜,攻入苍霭山火莲!”
“师兄说笑了。”苍梧见他故态重萌,或者说是进入正常状态,淡淡道。见他一副淡然,安念生摇了摇头:“常言道上阵师兄弟,要不,在你攻入魔窟之时师兄在一旁闲嗑瓜子为你呐喊助威?”
“哼!”苍梧闭目,既嘴上斗不过他,便不想多作言语。
“小师弟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那日我回教悼念前教主,只是放倒了几个人罢了,想不到教中连个右使都这么弱。”安念生一脸惋惜模样。
“你独自一人闯回教中!”苍梧闻言,蓦然睁眸,自动滤过“前教主”的事。
“是啊,想必定是尚言容那妖孽党同伐异嫉贤妒能,搞的整个火莲教现在人才空空,要是被其他门派探到可惨了!”苍梧早知安念生与尚言容脾性有些相近,在教中之时便难免言语相冲,但他们两人似乎是生来八字相克,针尖对麦芒,面上握手言笑,底下暗流汹涌,此刻也并不多想安念生的话语,却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愣了愣。
见苍梧一脸讶异,安念生自鸣得意,却是语调一转,眉眼弯弯,“可是小师弟整日只晓得待在屋子里,怎么也成了大家闺秀似的沉闷无趣?”
苍梧心中有些幽闷慌虑,此刻不耐道:“那要我如何?出去找死吗?”安念生看他一眼,自己斟了一杯茶,润润喉,吟吟笑道:“也是,那妖孽现在到处找你,恐怕你又被他逮着了,可不会如先前那般好过。”
苍梧听他这话中像是别有深意,不语,半晌才淡淡道:“如你所说,只可惜却是不能一直待在这屋里。”苍梧知道这多日来在此处安居无事,必是安念生使了什么奇门遁甲之术,若是一出这疏篱院落,又不知外间是什么一方世界了。
“那你要去何处?”安念生虽然嘲他大门不出,现在听他好像心中早有打算,又不禁讶异问道。“路州。”苍梧回答,看屋外仍是碧蓝晴空。
“你去路州干什么?”安念生却是急了。
“访友。”
“访友?!”安念生突然跳起来,“小师弟,除了我,你还有什么朋友?”他从小失怙无依,由师父一手养大,师父仙去之后,火莲教就是他的家,哪有什么朋友,就算有,恐怕也成了尚言容剑下的亡魂了。
也知瞒不过他,苍梧看他一眼,低低说道:“去找庄玉机,也许他还在那里。”庄玉机居处遍及四海,踪迹飘渺难觅,那只亮蓝羽之鸟,正是庄玉机给他,传达他身在何方之物,只是这样直接,安念生——
果然,安念生闻言,兀地将手中还捏着的杯盏猛地掷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竟然还去找他!”
“是,去杀了他。”苍梧黯下眸光,淡笑道,那碎裂的瓷片还在脚下,茶水一地狼藉。
“哼!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见他!”安念生哪管他说的什么谎话,怒目而视,狠狠一拍桌子,原本就痕迹斑斑的木桌霎时就差要支离了。
“我身上的这毒,或许只有他能够解了。”苍梧正色道,无意岛岛主庄弈然绝顶聪明,一双子女皆是风华绝代日月无双,神仙般的人物,幼子天慧超绝,年幼时便工识草木乐道岐黄之术,如今怕是早已医毒双修,杏林独绝。
只是安念生听了他的话后,非但未释然,反而怒意更甚:“就算当今世上唯有他能解,我也宁愿你去死。”
“你又何必”苍梧知他会如此说,却也难掩一脸颓然。
“天生异瞳,冷血无情,庄玉机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能杀害!”安念生听他维护之意,大怒,清隽素静的面孔却又是隐隐哀戚之色,“当时师父早就料到了”
“长霖,事情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
“怎么?庄玉机那残虐嗜血的东西是个混账!却还有几分姿色,苍教主这是心惜美人呢!”安念生冷笑,“我既护的了你,也能打包将你送回给尚言容!”说罢看也未看他,狠狠拂袖出了屋子。
苍梧知他情绪激动,也不能多说什么,缄默不语。他说的没错,庄玉机残虐嗜血,却不是什么“有几分姿色”,而是体气若仙,只不过心骨俱冷。三年前苍梧有意要逐安念生出火莲教,自然有因他和尚言容的纠葛之故,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保他安念生的命,他苍梧从未想过要对他下手,尚言容也许想过要杀他,但要防的不是尚言容,而是另一个人——庄玉机。他还记得庄玉机还是个孩子时,粉雕玉琢的宁馨儿,睁着一双澄澈至底的大眼睛,手里却提着血淋淋的头颅!
苍梧知他还在篱院之内,就未去追,少顷,只闻院内劈斫之声,直至暮色四合,那杂乱狠厉的声响还未决断,苍梧心下忧虑,起身走到屋外。原来安念生此刻正手握铁斧,挥斧劈材,那斧势深深浅浅,杂乱无章,却尽是戾气。
“长霖”苍梧皱眉。
“手痒。”安念生捋起袖子,淡淡说道,劈材却批得更起劲了。“手痒?”苍梧不免讶异。见苍梧似是踌躇,稍顿,挑了挑眉:“也不知当初是谁摔断了我的玉箫?”苍梧见他这样说,才恍然记起安念生少时随庄弈然弹琴弄箫,将心意内劲倾于宫商角徵羽,颇得庄弈然音杀之术的真髓,却也知他怒气大概已消。“那时之事”苍梧眸色黯然,“实在对不起了。”那把玉箫,确实是他亲手折毁的。
“没事儿,我体谅。”安念生澹然,摇了摇头,却是一脸漫不经心。
“那何妨不再买一把?世间之大,多得是奇器珍宝。”苍梧走近他,柔声低语,那低醇的嗓音散开在微凉的夏风里,像石子投入幽静的湖心,一圈一圈地荡起涟漪,竟透着一种说不明的蛊惑之意。
“苍教主真当是富贵至极!”安年生讽刺道,“况且那是师父他送我的,用什么代替?”安念生却是一把撇下那斧子,大步往屋内回了,看也未看他一眼。
苍梧由他从身旁掠过,夜凉如水,清明的夜色里有点点流萤飞舞,恍惚间似乎看见谁人脸面,玉戚亡后,他在她墓前裂筝焚琴,断箫毁笙,而那个人,也早已埋葬在了他年少深重的梦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