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而来》薄荷未央JIA

46、进退两难 旁

　　旁边“咚咑”响起一个二踢脚，湮没了龚冉的声音。
　　冯晓漠像是被二踢脚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震，“啊？你刚说什么？”
　　龚冉松开手掌，自嘲地笑笑，“没，什么也没说。咱们回去吧。”盯着冯晓漠的眼睛好一会儿，直到黑暗中的他躲过自己的目光，龚冉用手胡乱蹭了蹭自己的脸，转头看了看只剩一地狼藉的烟火，“快乐”那两个还没燃起就夭折的字，尴尬地躺在地上。
　　龚冉低声说，“你放花的技术太烂了。”装模作样的技术也是一样。
　　“哦，那咱们回去。”冯晓漠转过身，下意识地抓住龚冉一只手，想到了什么，又忽然松开，“呵呵，我忘了拿手电筒。”
　　蹲下找了一阵，终于找着了，冲龚冉挥挥手，“走吧，这回能看见了。”没再拉龚冉的手。他不想承认听见了，那句“我喜欢你”跟二踢脚一样，一个响在他心里，另一个在耳边。他表面装着镇定，内心却翻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装傻。
　　龚冉没有再说话，冯晓漠没话找话地东拉西扯，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太安静，龚冉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一直都很少说话，可此刻的沉默却让他有点害怕，他怕下一刻龚冉就会蹦出一句什么，让他无法招架，也怕龚冉再也不说什么，离他越来越远，怕龚冉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沉默却温和地待在他的旁边。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怕，却从没想过远离龚冉。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龚冉突然停下，“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怎么了？都这么晚了……”
　　“我跟你一样都是男的你不是很明白么？”龚冉没有扭头，就那样淡淡地说着，跟以往语气一样。冯晓漠很想告诉自己他没有听出龚冉的言外之意，可他懂。
　　龚冉接着说，“那就没什么晚不晚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冯晓漠一下抓住他的手，“那个，我，反正也没事，跟你走一段。”
　　龚冉抽回自己的手，“我想自己走，行吗？”他觉得那句话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他也早明白，这样的状态该是最好的结果。
　　扭过头，路灯底下的龚冉弯弯自己的嘴角，“冯晓漠，谢谢你，今天我挺高兴的。你回家吧，咱们，不同路。”
　　冯晓漠不知怎么有些恐慌，龚冉离他这么近，近到他能看到灯底下他脸上细微的汗毛，可又很远，看不清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冯晓漠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龚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冯晓漠，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说完他抿抿嘴，“我知道你明白的。”
　　冯晓漠挺怕听见龚冉叫自己的名字，这样的感觉很陌生，龚冉很少叫自己，即使叫“喂”或是“哎”都比现在他一口一个冯晓漠让他感觉亲近。别对他这么好？自己对他好么？他完全没有自觉的就这样做了，这些让他误会了什么？真的只是误会？冯晓漠完完全全慌乱了，脑子里混成一团，打成个结，他现在解不开。
　　“那我走了。”龚冉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他们不同路，他知道。
　　不知道这是几点，路上没有几个人，偶尔三两个人走过。龚冉低着头往前走，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变短，变短，再拉长，像是个无限循环的怪圈。
　　他没有戴手套，紧紧握着拳，即使没有指甲，手心也被指头戳的生疼，他想起冯晓漠曾经跟他说过那种疼痛转移的方法，好像真的管用，起码他心里不像刚才那么酸疼。
　　心情慢慢平复，龚冉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不管是谁碰见同性对自己说喜欢肯定都不能淡定的了，装不知道该是最好的处理方法，避免两个人尴尬，还能保持原来的朋友关系，即使只是表面上的。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笑，不知怎么的就想笑，苦笑也好，嘲笑也罢，自己这样真是太难看了。
　　深吸口气，龚冉这才注意到，这边路灯挺暗，都是小道，路上已经没人了，更别说车了，加快脚步往家走。他很少这个时间还在外面的，即使有也都是跟着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人都回家探亲了，这边的居民区很安静，开灯的也少。
　　龚冉低着头快步往回走，后面似乎有脚步声，和他的几乎一个频率一个方向，但似乎刻意压制，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久违的恐惧感忽然出现，龚冉缩缩脖子，不敢回头，心跳和呼吸也急促起来，相似的场景，相似的黑暗，他已经开始出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于是迈步就狂奔起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跑起来。龚冉感觉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心底涌现出恐惧都不足以形容的绝望感，周围没有人能救他，一如那时一样。他觉得肺里的空气都已经耗尽了，速度也慢了下来，后面一只手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这是个梦！是个梦！怎么这梦还不醒！他闭着眼睛使劲挣扎着往前，挣不开。
　　“放开我，救我……”龚冉声音发着颤，身子也不停的发抖。
　　“龚冉！龚冉睁眼！是我！你怎么了？！”冯晓漠把龚冉拽到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他本来就准备跟着龚冉看着他回家，隐隐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谁知他竟然突然跑了起来，好不容易跟上了，就看到他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样子，一阵心疼。
　　“龚冉没事了，是我，冯晓漠。”冯晓漠慢慢拍着龚冉的后背。
　　感觉他还是抖得厉害，用一只手捧起龚冉的脸，眼泪在他脸上淌出一条条水痕，他还是闭着眼睛，睫毛也跟着微微抖动。冯晓漠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龚冉，怎么了？你怎么怕成这样？你睁开眼睛看看，别害怕。”
　　龚冉慢慢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冯晓漠，紧紧揪住他的胳膊，“你，你来救我了……”然后一阵晕眩，倒在了冯晓漠身上。
　　冯晓漠完全慌了神，搂着他叫了半天也没反应，才想起来要掐人中，过了一会儿龚冉才慢慢转醒，眼神茫然，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龚冉，龚冉，你什么感觉？你说句话。”冯晓漠拍拍龚冉的脸，看他不说话，心里火急火燎，这周围也没有个医院，大过年的这片连出租都没有，要是真有什么事，该怎么办？
　　龚冉深喘了几口气，“我没事，”推了推冯晓漠紧抓着他的手，“你松开我，抓得疼。”
　　冯晓漠这才感觉到自己紧张的抓着龚冉的胳膊，自己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赶紧松了松手劲，扶着龚冉的肩膀，“你能站起来么？走，我背你，咱们去医院。”
　　说着把龚冉扶起来，弯下腰就要背，龚冉退了一步，“我真没事，刚才就是跑猛了，一时气没缓上来。”龚冉状态慢慢恢复，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急火攻心了，给吓了一跳，猛地看见冯晓漠的脸，一松懈就给懵了。
　　“怎么能没事儿？你刚才吓死我了知道吗？抖成那样，还晕倒了？这不是小事儿！赶紧跟我走。”冯晓漠冲着他就一阵火，这还叫没事，看他晕了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刚才在冯晓漠面前的那一副样子，肯定让他怀疑了，龚冉咬咬嘴唇，他不想让冯晓漠知道自己曾经的遭遇，他害怕被追问，他忘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了。
　　“我真的没事，我想回家。”龚冉低下头，今天真是太累了，他从没这么累过。
　　冯晓漠看他的样子像是真的没事了，放缓语气，“你这样怎么回家，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你爸妈肯定得担心。”
　　不用冯晓漠说龚冉也知道现在自己的形象肯定很狼狈，没等他回应，冯晓漠在他身上的兜里翻出手机，“喂，叔叔，我是冯晓漠……那个我俩玩的晚了……刚才在路上没听见手机响……嗯，今天晚上龚冉就在我家住一晚上吧……好嘞，叔叔再见。”
　　“你……”龚冉瞪着冯晓漠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怎么了？现在都十点多了，你这样子回家，你爸妈得以为你遭劫了呢。能自己走么？”
　　龚冉点点头，冯晓漠看看他，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住他的胳膊，“你不让我背你，扶着总行吧。”
　　俩人就这么慢慢儿走着，冯晓漠家附近的旧楼拆了又重盖过。龚冉看着陌生的景物，脑子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想着，当年他从学校一个人找到这边儿来，那些居民楼，那个埋葬了他不堪记忆的黑暗胡同，经过这么几年竟然不在了。这地方他只来过一次，但印象深刻到每每入梦都能看清楚每家每户的窗户，数清楚路上踩过的石子。
　　楼道里的灯还是昏黄的，不过改成了声控灯，墙壁比那时候更黑了些，楼梯还是很窄，两个人走很拥挤。
　　冯晓漠自动退到后面，“我家二楼，3号。”
　　龚冉没有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地方他太熟悉，每个噩梦交加的晚上，他都走过一遍这昏暗的楼道，站在已经掉漆斑驳的门前，看着门上那个已经快被磨没的“3号”，然后掉进无止尽的恐惧循环。
　　“哎，别走了，就这儿。”冯晓漠拽他一把，眼看着龚冉就要往楼上去。指指旁边的防盗门，“这个就是。”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龚冉看着门一阵恍惚，原来不是那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