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果然，重逢了 ...
-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你们这些学生身体素质真是越来越差了，这大上午的就晕了几波了。”校医不耐烦地指挥着冯晓漠把龚冉放在床上，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个透明小玻璃瓶，“葡萄糖。看他脸色，低血糖加中暑，让他歇会儿，喝了这个。”
冯晓漠点头，看看龚冉的脸色是不大好，白的有点吓人。“那个，老师，能不能给他开个假条，免了他的军训，他这身体素质真不行。”
校医抬头瞥他一眼，“一个个就会来这儿开假条，什么大毛病就不军训了？你是不是也要个假条？！”
“不是，不是，老师您看他这还低血糖，这还没多热呢就晕了，下午的训练更别说了，要是再晕了，还得送您这儿来，不是给您添麻烦么。再说军训的目的不是增强身体素质么，他能不能增强先不说，再给练出个好歹的……”
“行了行了，叫什么名儿？哪个班的？”
冯晓漠嘴角一挑，“龚冉，中文系的。”
龚冉早就清醒了，只是浑身发软，不想动，鼻子里都是消毒水的味儿，有点不舒服。有人背他来的，有些熟悉，不是左萧楠，他想不出是谁。医务室该是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旁边还有几个躺着的，看情形应该跟他一样。缓过劲儿来，自己是回去训练，还是回宿舍休息，坐起来还是有些微气喘，手脚软的跟面条似的。
“哎，你醒了，怎么样？还晕不晕？”冯晓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水递给龚冉。
冯晓漠的脸逆着光，屋里不大亮，龚冉只能看出点儿轮廓，很有棱角，眼睛似乎很亮，肩膀很宽，自己趴在人家背上的时候就已经有切身体会了，还真是长得好高，龚冉抬着头看的有点吃力。
“龚冉？难道是还没清醒过来？”看龚冉还呆着没动，冯晓漠以为这孩子定然是还在眩晕中，索性坐到他旁边。
“哦，没。我不晕了，谢谢你。”
“你真不记得我了？你是不是C小的？我是冯晓漠……”
龚冉手撑在床上，手心浸出冷汗，硬是咧开嘴角，摆出一个笑脸，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不是自然，嘴角很僵硬的弯起来。“哦，我记得，冯晓漠。”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被埋得有多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将近七年的时光里，他都不敢去触碰，起初那年少的一丝丝青涩的情愫，在那场暗色的意外后，都通通转化成可以催人心魄的恐惧感，每次想起这个名字，接踵而来的，就是恐惧、不堪和，怨恨。
冯晓漠看着龚冉的脸色又煞白，“你没事吧？不舒服么？要不要校医来看看？”他觉得这时候的龚冉很脆弱，一种由内而外的脆弱，甚至有点儿颤抖，是因为低血糖？冯晓漠记得小时候的龚冉身体似乎是有点弱，现在看上去像是比那时候还虚弱，精神状态也不大好，难道是水土不服？
“不用，我回宿舍休息会儿就好了，你是要回操场？还是趁着这会儿歇歇？”龚冉逼着自己用玩笑的语气跟他说话，还是笑着，手却紧紧握了起来。由于开着空调而紧闭门窗的医务室让他有些窒息，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面前的人他不想见。
看出龚冉不大喜欢在这儿待着，“要不我送你回宿舍……”“不用！”不等冯晓漠说完，龚冉就打断了，声音透着急切和不耐，他觉得自己的伪装很快就要崩裂，脸上的笑已经坚持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可能是站得太猛，腿还是有点发软，身子有些晃悠。
“哎，你这能自己走回去么？我刚找了辆自行车，带你回去，别跟我说不用。”冯晓漠也站起来，仗着比龚冉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低着头，头顶就在冯晓漠的视线斜下方，发色有些浅，很细很软的在头上层层叠叠。冯晓漠无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剪的，寸头，挺硬还扎手。
坐在冯晓漠身后，双手紧扣着后座上的铁条，龚冉全身绷得僵直，他不想跟冯晓漠再多说什么，拒绝的话也没说出口，就稀里糊涂的坐上了车，自己一定是累了。冯晓漠背后一片片的汗水湿过后又干了留下的印子，深浅不一的颜色很有点搞笑，除了汗味还掺着点儿洗衣粉的味道，该是昨天刚洗过，今天就又成这样了。龚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前襟也有片汗渍，他背着自己的时候，两人紧贴着，看不出是谁的汗，染湿了谁的衣服。
口号声又传来，操场上的军训还继续着，不知道又有哪个孩子受不了灼热的阳光，不知道又有哪个教官咆哮着动作不标准，不知道又有哪架飞机搅乱几朵云彩。冯晓漠骑得并不快，他都感觉不到龚冉在他身后的重量，若不是偶尔颠簸两人不可避免的触碰，他会有种车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阳光透过道旁枝叶的缝隙斑斑驳驳的漏下来，空气里热浪一股股的扑过来，冯晓漠没觉得太热，有点安静，有点安心。
龚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却一刻不停的运转着。果然，还是重逢了么。这是个肯定句，是个既定的事实。龚冉不想再多想，闭着眼更不能避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只能睁开眼盯着屋顶发呆。
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他不过是个曾经认识的人而已，有必要惊惶失措成这样么？只是有什么还从心里一直往外冒，龚冉双手攥紧床单，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转移破土而出的恐惧。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裂了个口子，然后，那些就从里面窜出来，黑暗和寒冷流向四肢百骸。冯晓漠是个导体，当年就是，如果不是因为去找他……如今也是，他本身不需要做什么，他的出现就足以引着自己的那段回忆一下下敲击心脏。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不会有人知道的。龚冉环抱住自己，蜷缩起腿来，这样的姿势让他觉得安全，明明很热的天气，他觉得冷，心理上的反应转化为身体上的感受，很冷，胃里翻天覆地而的搅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果然，重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