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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悲后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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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京城的冬来得特别早,郑库的旧疾复发,竟然一病不起,没过几日就殁了。无奈郑库子嗣单薄,三子已逝,只留下四子席珠,为早夭侧室所生。如此一来,纳喇一族的重担便移交至明珠一房手上。
灵堂内,娜可齐早已哭得泪人似的,只握着雪栀的手垂泪,雪栀年幼不谙世事,但见主子两眼已如核桃一般,全府上下也全为素缟,吓得也跟着饮泣。
冉绣正帮忙料理各房事宜,只见安尚仁进门行礼回道,“二位太太节哀,咱们皇上今儿晌午驾崩了——”
娜可齐未及说完,才收住的泪又涌出来,道,“老爷忠心,侍奉先帝去了罢。”
冉绣忙劝道,“二老爷现在宫中,家中持事的也唯有你我,公公这会子该来宣旨了,你哭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娜可齐虽为大太太,但是年纪小于冉绣,遇事愈发着了慌,只能匆匆收了泪,命绿梧伺候梳洗。
经历了国丧家丧这最寒得彻骨的冬,春日也分外珍贵起来。新帝登基,明珠自是日日操劳,冉绣也顺理成章地管起家事。
雪栀年幼,尚不懂侍奉,正逢娜可齐悲恸过度,膝下无子女,便也成了陪主子玩耍解闷的。
一日,雪栀正立于小几前剥瓜子仁,听得成德进门请安,也回首福了福身。
娜可齐一面命人奉茶,一面笑道,“哥儿今是下学得早?席珠来请安也未必有你勤快呢。”
正说着,席珠打帘进来,“额娘是怪儿子不是?我这两条腿怎迈得过成哥?他来得及也是有事相求。”一面唤雪栀送了瓜子仁来。
成德愈发臊红了脸,道,“好大娘,你知道我向来不求你什么的,只是我房里的几个人向来木讷,平日里读书也没个说话逗趣的。我只听说大娘调教出来的个个伶俐,便来讨一个,大娘可千万给我面子。”
一席话说的娜可齐禁不住笑,“哎哟我的哥儿,你才几岁就这样伶牙俐齿的?这样一番好说词,若是我不应允,你额娘可要来怪罪我了。”一面拿眼瞟雪栀,心中却有千万个不舍,只佯作不明就里,“哥是看上紫桃还是红棉?就是绿梧我也是舍得的!”
红棉道,“我也就罢了,绿梧姐姐是自幼跟着主子的,太太可舍得?”
娜可齐指着红棉,冲成德道,“你才夸我调教的伶俐,这样的丫头我怎好意思给你?”
一旁的席珠终究忍不住道,“额娘不是还有雪栀么?成哥说,瞅着她眼里有灵气,这才巴巴地来求呢。”
娜可齐暗骂席珠没眼色,只无奈道,“雪栀还小,我也并未调教——我前些日子心里正琢磨件事来,欲与你阿玛额娘商量的,正巧席珠说起,我也就言明了吧。”一面命人去请冉绣,又道,“今儿在我房里吃饭,我姊姊才送了宫中的几样卤菜。”
待饭毕洗净了手,冉绣扶娜可齐炕上坐了,成德席珠一面在灯下看书,一面看着紫桃编络子。
娜可齐道,“席珠虽老实孝顺,但毕竟是儿子,多少不如女儿贴心。我常叹不能生育,又正逢大老爷仙逝,几番辛苦也只能同妯娌说了。这般百无聊赖的,我不免伤怀日后自己的身后事,怕是连个守灵的也没个名正言顺的。”
冉绣一面也沾了沾泪,道,“两位哥还在屏风前,你也多少顾及他们。”
娜可齐旋而道,“我看雪栀灵秀,前些日子还梦见菩萨携了她来,你说可是有神意?便觉得不如收了做女儿,一面可以长相陪我,一面也算多了点人丁。”
冉绣看出娜可齐执意,便应道,“女儿到底是知冷知热最疼人的,我也告诉成哥叫他死了这份心思了。”
娜可齐道,“那倒不然,成哥既喜她伶俐招人疼,不如叫她随成哥识几个字,我也不用她寸步不离的。”
冉绣应允,一面又告知全府上下,明珠知后自是无他言,只觉得“雪栀”仍是丫鬟名字,遂改名“若兮”,取“孰能若兮愿为辅”之意。
成德只一心求得雪栀留于身边作伴,是主是仆也不多计较,反而因为堂兄妹关系而更加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