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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入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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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小娴说的没错,我们从来都以为是时光在流逝,其实流逝的,是我们自己。
若容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深深叹息。
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若容,同时收到了医院开出的死亡证明。一场车祸,夺去了若容双亲的生命。命运是何其波云诡谲,这一刻送你上天堂,下一刻便可让你堕入万丈深渊。
在若容眼里,父母真是一对诗情画意的神仙眷侣。所以才为自己取了个诗情画意的名字,纳兰若容。若容的父亲喜欢研究古诗词,尤其偏爱同是满族人的清代词人纳兰性德。若容的名字便是取自这位文韬武略的著名词人,纳兰性德,字容若。
在舅舅们的帮助下处理完父母的后事后,若容来到了大学校园。
若容就读的大学在X城,美丽的海上花园。
但一切对若容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
若容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踩着厚厚的落叶,心里很塌实。
渐渐学会了接受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习惯了在学校的大餐厅里与陌生的人面对面吃饭,在饭菜余香里想念家乡的豆腐花,也习惯了坐在校门口的咖啡馆里叫一杯蓝山听着小野丽莎,想念着站在自家六楼阳台上看着人来人往的日子。
倒是大学生活并没有若容想象的那般惬意。
这节课是法理课。
讲台上那个叫姓王的中年女老师声嘶力竭的讲述着所谓法学的长篇大论,时不时会在黑板上写几个字。不过黑板已被这位王姓老师的芳名占去半壁江山,这是这位中年女老师用来做自我介绍的。
本来对大学生活有着美好憧憬的众学子被这中年老师折磨的痛苦不堪。
若容总是挑挨着窗户的座位。由于地势有利,不免频频观望窗外风景。到是也听见一些什么制约着法的存在,什么法律调整的实际需要。偶尔也会有在西方……古希腊等字眼钻进她的耳朵。
坐在大学的校园中,是痛苦还是快乐?如果说是痛苦,那些因为这样活那样原因没有走进大学校园的岂不是更痛苦?如果说是快乐,若容觉得并无快乐可言。亦或,是痛并快乐着吧。
痛并快乐着在早些年真是个时髦的话题,从白岩松笔下蔓延到广大群众的唇齿之间。本来无聊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是痛,更不知何谓快乐,便无事生非地认为自己是痛并快乐着。所以大部分认为自己是痛并快乐着的人们都是些没痛也没快乐的人。
这样没痛也没快乐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若容感到无趣起来。
若容开始在充斥着阳光的校园里伸出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然后拿出指甲剪精心修剪因为懒惰而长的很长的指甲。可是由于总是重复这样的动作,原本很长很长的指甲最终变得很短很短。直到有一天,若容发现自己的指甲短的不能再短的时候,若容才决定不去伤害它。看着自己白皙而纤长的双手,她决定为自己买一枚戒指。
首饰店的各种戒指总是不能让若容感到满意。不然是非常的简陋,不然是异常的俗气。
最终,若容在一家上海人开的首饰店里,以并不昂贵的价钱买下一枚木戒指。菊花状的松木,涂着淡紫色清漆。她将戒指戴到右手的无名指上,简洁的松木与自己的气质很相称。
她决定戴着它并一直戴下去。
而后若容戴着这枚新戒指来到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屋,依旧点了有着浓烈苦味与醇厚纯度的蓝山。
秋天干净、温暖又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前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交错纵横的枝干缓缓地流进。室内的一切便在这种平静安宁的气息里熠熠闪烁着光芒。
从咖啡厅里出来后,若容走在落满梧桐树叶的大街上,呼吸着深秋静雅的空气。
街边的一家服装店里挂着一身浅灰色套装,若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灰呢的短上衣下配着一条同色的短裙,只是在裙边上镶着圈黑色绒线钩织的镂空花边。让人一下子想起那段穿着带花边的白衬衣坐在操场水泥台阶上参加校运会的年代。
若容以不菲的价格买下它,提在手中。
圣诞节的时候,学校组织了化装舞会。
女孩子门个个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若容穿上那天从街边的服装店买来的浅灰色套装,将头发散落下来,化了淡妆。
她找了座位安静地坐了下来,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表情淡然。
“美女,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若容站了起来,将戴着松木戒指的手放在那个男生的手中。
“奇怪,为什么不选一个你喜欢的面具?”男生问若容。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好。”
“是的,你很漂亮。”
说着男生将自己戴着的面具摘下,冲若容笑笑。
面具下的这张面孔可以说是英俊,细目长眉。他竟然有着如此动人的眼睛,深邃、朦胧,里面似乎藏着天生的快乐,闪烁出来的却是点点忧郁。
舞会结束后,男生挽起若容的手,“我送你回宿舍吧。”
若容把手轻轻地抽了回来,独自走了开去。刚走出礼堂的门口,若容发现自己的戒指不见了。转身的时候,看着喧哗的人群,心想应该是找不到了。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若容找回了自己的木戒指。
若容低着头,正在为所点的菜很难吃而后悔不迭的时候,一只紧握着的手先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慢慢的伸到若容的面前。
“你猜,我手里是什么?”
若容抬头一看,是那个昨天同自己跳舞的男生。
若容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是我的戒指。”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不过,”男孩儿诡异地笑了笑,“我比你还聪明。你是法律系的新生,名叫纳兰若容,来自山清水秀的江南一带。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若容略显惊讶,从男孩儿手中拿过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上。“你怎么知道?”
男孩儿凑近若容,“我注意你很久了。”
2.
若容坐在卡布其诺用红木做的椅子上,看着杯中的泡沫和肉桂粉发呆。
这学期又要结束了。
“想什么呢?”对面的男孩问她。“凉了就不好喝了。”
若容看了对面的男孩一眼,浅浅的笑了一下。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托付终身的人吗?仅仅因为舞会上的一面之缘?
“要放假了,有什么打算?”男孩儿举止优雅的拿起餐巾纸拭了拭嘴角。
“回家。”
“这么没创意吗?我要去旅游。”
“去哪里?”
“也许去青海,也许去喀什。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走吧。”
“不。”
“你总是这样。”男孩儿不耐烦的将餐巾纸揉做一团,扔到了桌子下。“我说什么你都是不,我们就没有意见一致的时候吗?”
若容将脸侧了侧,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其实自己在这个叫荆宇的男孩儿面前已经显得很温顺了。自己总是有耐心的听他发牢骚,或是在服装店里挑他喜欢的款式买。
当然也有感到幸福的时候。若容坐在他的单车后面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时,看着路人羡慕的目光,就有一种想和他浪迹天涯的冲动。
但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他。
她喜欢他清澈的眼睛,却不习惯他看人时偶尔流露出的傲慢眼神。喜欢他优雅的举止,却无法忍受他略显暴躁的脾气。喜欢他适时的果断,却讨厌他的自以为是。
也许我们只是两条直线,过了相交的一点,会各自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直到永不相见。若容有时这样想。
“你不要总是不说话!”荆宇提了提声音。“我有的时候真拿你没办法,你总是不说话。”
总有一天他会受不了我的。若容心想,他会离我而去。若容能够感觉到荆宇的耐心一点点的在丧失。若容并不想失去他,但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感到自己在乎他。
若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荆宇交往,她本来是喜欢独来独往的。也许是因为荆宇有着一双动人的眼睛,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在喝蓝山的时候听小野丽莎。
而且荆宇属实也是优秀的。全校的人都知道数学系有个荆宇,性格不桀,成绩优异。荆宇的父亲是一个非常有钱的商人,母亲气质高贵,谈吐不俗。荆宇秉承了父亲睿智的头脑和母亲高贵的气质。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孩儿和自己走在一起的时候,若容都没有感到所谓的自豪。她小心的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什么样的人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才会感到温暖?什么样的语言可以抹去自己内心的不安?
记得有一次,荆宇陪若容去教堂看婚礼。新娘身穿雪白的婚纱站在那里微笑,笑容像一朵绽开的玫瑰。新郎为新娘戴上了一枚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好象有一个偶像剧中的男主角曾说过,愿意付出一生的心血牢牢拴住心爱女孩左手的无名指。因为,那里有一条通往心脏的血脉。
若容伸出左手,端详了一番。左手的无名指真有一条通往心脏的血脉吗?
从教堂出来后,若容突然问荆宇,“你相信天长地久吗?”
“相信。”荆宇郑重其事的回答。
若容没有说话,她不相信。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连陈亦迅都这么唱。
路长情且淡。
当激情不再,昔日的一切都会成为昨日黄花。
只要真正的爱过,真正的拥有过,就足够了。
若容转身看到矗立在那里的教堂,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一个违背诺言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因此,不要轻言所谓的天长地久。
“明天同学过生日。”荆宇烦躁的将咖啡杯端起,喝了一口。大概是呛着了,咳嗽了两声,“我就不陪你去教堂了。”
若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轻轻的说了句,“好吧。”
荆宇付了帐后,问若容“我们去哪里?”
若容说,“我们可以去教堂,听他们讲圣经。”
荆宇笑笑,“真拿你没办法。”
若容从他眼中看到溺爱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也许值得她珍藏一生。
好好爱这个男人吧,他会对你好的。若容对自己说。
学校放假了。若容顺利通过了所有的考试,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
荆宇送她上飞机前,在若容的眼角轻轻的吻了一下,“若容,要学会照顾自己。”
3.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辞旧迎新。若容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任目光放逐远方。那些曾经被自己肆意挥霍的美好时光,终究会成为怀念。
“外面这么冷,我们回家吧。”表哥小心翼翼的问。
“好。”若容站了起来。她不想再叫别人为她担心。
舅舅家的床大而舒适,可若容却怎么也睡不着。常常半夜起来冲一杯咖啡,向窗外望去。
经历双亲早亡的变故之后,若容的面容在平淡之后多了几许沧桑。她决定走好今后的路来告慰曾经爱过他的人。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舅舅和舅妈将若容送到机场,对她说,“若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要给我们打电话。”
若容点了点头,心想自己要学会坚强。
校园里只有一些返校早的学生来来回回的走过。
几天后,学校的学生基本返校了。若容想,自己也许需要一份工作。
经过几天的寻找,若容终于找到了一份收入尚可的工作,在一间酒吧做服务生。
那间酒吧不算很大,但每天的客人却很多,在那里做服务生很辛苦。因为工作时间的缘故,若容需要搬出来住,她在与酒吧隔着两条街的地方租了一间面积不算大的房子,然后将行李通通扔了进去。
晚上从酒吧回来后,精疲力竭的若容总是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就睡,第二天一早坐早班的公共汽车赶去学校。很累的时候,她会睡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才起来洗脸、漱口。然后随着下班后赶着回家的人群回到学校。在温暖的阳光里边走边整理自己散乱的头发。
荆宇始终没有问若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沉默的女孩儿总是不喜欢回答别人过多的问题。
“若容,听说你在酒吧打工。”荆宇使劲吸了一口烟。
若容转过头来,看了荆宇几秒钟。“是的,我缺钱。”
荆宇无奈的点燃一支烟。
自己从小家境优越,父母从不责骂自己半句,因为成绩优异,从很小的时候,他一直被老师偏爱。他不论在谁的面前总是高傲自负,满不在乎。但是,他对这个叫纳兰若容的女孩子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她的脸上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平淡与沧桑,那本应是岁月磨砺后留下的痕迹,却过早的出现在她身上。
“若容,你把这杯酒给3号桌的客人送去。”吧台的小芹对若容说道。
这个女孩儿长相甜美,热衷于调酒和爵士乐,喜欢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调一杯红粉佳人。她调酒时动作幽雅熟练,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她总爱穿一条磨的很旧的牛仔裤和一件黑色长袖毛衫,头发有时散落在肩头,有时在脑后随意的束起,是那种看上去很慵懒很惹人怜爱的女孩儿。
她还抽烟。
若容一直觉得抽烟的女孩儿会很坏,但小芹除外。她抽烟时喜欢走出吧台坐在前面的高脚凳上,左手扶着吧台,右手夹着烟,很旁若无人的样子。
小芹的男朋友是个做小本生意的男孩儿,笑起来很文静。若容总是在怀疑这样的男人是否可以保护的了小芹。每天晚上下班的时候,那个男孩儿就会准时等在酒吧门口,站在一辆小奥拓前。
若容半夜醒来,突然想起小芹抽烟的样子。就去对面的昼夜超市买了一盒烟,和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打火机。
她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不小心呛到了眼睛,流出了眼泪。嘴巴里辛辣的味道让人难以自制,她哭了起来。
很久没有哭过了。
她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装的很是坚强,坚强背后是绝望,她开始不去想所谓的前途,因为未来一片渺茫。她掐灭烟,穿着拖鞋跑了出去,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给荆宇打电话。
“我很难受,我想见你。”若容哭着说。
半睡半醒的荆宇听到若容在哭,清醒了过来。“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荆宇见到若容的时候,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衫,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荆宇走过去,“你这样会生病的。”然后脱下自己的棉衣给若容穿上。
“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若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说道。
荆宇低头看了看若容赤着的脚,走进街旁的超市。不一会儿,提着一双样子夸张的棉拖鞋和一个塑料袋。他让若容坐在超市门口的石阶上,为她穿上鞋袜,然后,为她戴上手套。
若容一言不发。她任由荆宇做完这一切,然后默默看着荆宇。
荆宇坐在她的旁边,点了一支烟,风很大。
“若容,有什么事你可以对我说,不要一个人硬撑着。”
……
“你总是让人很担心。”
……
“辞了酒吧的工作吧。”
若容站了起来,走到大街上,荆宇追了过去。
“若容,”荆宇抱着她,“别总是这样。”
若容任眼泪肆虐的流着。“荆宇,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若容,你还有我。”
“可是,总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的。”
“不会的,若容。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天气渐渐变暖。
若容会很体贴的适时出现在荆宇的宿舍门口,把乱七八糟的男生宿舍收拾的井井有条,她想应该对荆宇好些。荆宇的坏脾气为她已经改变了许多,她想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若容渐渐体会到了所谓爱情的滋味,她要珍惜。她决定好好爱这个男人,她要把曾经缺失的东西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回来。
4.
日子就这样在指缝中缓缓流过,树叶绿了又黄,若容也顺利升入大二。
荆宇像所有称职的男朋友,在冬天来临的时候,为若容买来御寒的围巾手套,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陪若容去吃她喜欢的早餐。
要是一辈子能这样,那该多好啊。若容有时这样想。
相爱的人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似乎也是美好的。
我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年年月月到永远。
周末的时光总是有些许无聊。也许是老天知道若容太无聊了,所以她接到了小芹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小芹在抽泣,“若容,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我真的很难过。”
若容穿上外套,穿过两条街,到了那间酒吧。
若容已经不在这间酒吧工作有一阵子了,离开的时候老板再三挽留,这样貌美又有素质的服务生确实难以寻找。
小芹又消瘦了许多,黑眼圈也重了不少。她冲若容笑笑,示意她先找个位子坐下。若容就在吧台周围的位子上,双眼出神的看着忙碌的小芹。
“若容?”
正在放空的若容转过头,感到很意外。眼前的人似曾相识,但又不敢贸然相认。
“我是苏阳,以前住你家隔壁,那个戴眼镜的傻小子。”
“苏阳?真的是你?”若容颇感意外。“你的眼镜呢?”
“我后来近视特别严重,就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彻底告别眼镜了。”苏阳笑笑,在若容身边坐了下来。
“真的好多年没见了,自从你家搬走,我们就再没见过面,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可是我一见若容妹妹你,我就认出来了。”苏阳忙不迭的套近乎。“因为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可爱漂亮。”
“你倒是变化不小。”若容被苏阳逗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读书?”
“难道你也是?”
“我家搬走后,几经辗转,后来在这里落了脚。”
“那真是巧。”若容心里想,真是巧。
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后,小芹凑了过来,眨了眨眼,“若容,这位帅哥是?”
若容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发小。”
聊了几句后,苏阳就告辞了。若容这才问小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晚我去你那住吧,他不在家。”小芹轻描淡写。
“好。”
酒吧打烊后,若容带着小芹穿过两条街,来到自己的住处。
小芹走了进去,“你这个地方还算不错。”接着翻着桌上的东西看了起来。突然看见若容那天晚上买来的烟,她拿起来看了看,“原来你也抽烟。”然后笑笑,躺在了若容的床上。
“你没有家吗?”若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没有。”小芹干脆的答道。
“那你的父母呢?”
“全都死了。”还是那么干脆。
若容坐在床边,看着小芹的脸问,“可是你说这些的时候为什么不伤心呢?”
我为什么要伤心?小芹坐了起来,抱着枕头。“他们从来就没有对我好过。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在打我。后来他们死了,我开始流浪,做过各种工作,我一直没有被人关心过。”“对了,”小芹看着若容问,“你相信吗?我还坐过监狱。”
“为什么?”
“□□。”小芹点了支烟,“那是我最穷的时候,我同不同的男人上床,最后栽到一个警察的手里。那年我才十六岁。”
若容醒来的时候,小芹已经打扮的神采奕奕。“若容,今天是我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我们可以去买个蛋糕,不要太大,够我们两个人吃就行了。然后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若容想起今天是星期日,应该去教堂的。但要陪小芹过生日,就打电话给荆宇说我有个朋友过生日,我们不去教堂了。荆宇说替我祝你朋友生日快乐。
若容和小芹走进一家西饼店,买了一个漂亮的蛋糕。然后进了一家西餐厅,点了果汁和牛排。
两个人给蛋糕上插了十八支蜡烛。今年是小芹十八岁的生日。
小芹闭着眼睛吹灭了蜡烛,脸上荡漾着微笑。“若容,我要许个愿。”
“许吧。”
“我希望可以嫁给他。”
“你很爱他吗?”
“很爱。”小芹闭着眼睛说。
若容也在心里默默祝福着她,希望她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她相信上帝是公平的,这个女孩儿在经历了那些不幸之后应该开始幸福的生活了。
“若容,你不祝福我吗?”小芹切开蛋糕。
“我愿你不再流浪。”
若容是真心的,她希望小芹不再流浪,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灵魂。十八岁正是如花的季节,是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年龄,可这个女孩儿却已经千疮百孔了。若容看了看小芹的脸,虽然精心化了妆,但仍掩盖不住稚气的面庞。若容突然发现小芹的左眼有一颗泪痣,心中不由一颤,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有这样泪痣这样的女孩儿注定命运多桀。
5
从西餐厅出来后,两人来到百货商场。也许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商场的人格外多。
某个珠宝专柜前,人头攒动。若容和小芹凑了过去,原来是一枚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受到大家关注。这枚钻戒已经名花有主,在标着198万售价的标签下,是一枚小小的“已售”标签。是什么样的新娘可以戴上这枚戒指呢?她看到这枚镶嵌硕大钻石的戒指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若容想到这里笑了笑,自己还真是无聊。
这时传来了人群的喧闹声,若容转身,小芹不在身边。
若容拨开人群,看到小芹被人扭着手腕站在人群中,摊开的手心上是一枚小小的钻戒。若容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冲上前去摇着小芹的肩膀,“为什么?”
小芹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时人群中有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指着若容大叫,“这一定是她的同伙,不要放走她!”然后走上前来,捉住若容的手腕。
若容甩开她的手,不做辩解。
不久,警察就到了,带走了若容和小芹。
若容在整个审问过程中都没有争辩什么,那中年妇女一口咬定她和小芹是同伙,并且小芹也没有否认。
在踏进监狱的那一刻,若容感到很绝望。
监狱里阴森可怖,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丝丝寒意。
一个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穿着棉衣坐在角落。
容若刚一进去,一股刺鼻的恶臭便扑鼻而来。她捂着鼻子坐在窗边,环顾四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周围的妇女唧唧喳喳的议论着这个刚进来的女孩子。
若容感到一丝阴冷从脊背上传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踏进监狱的大门,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
“若容,”小芹在另一个牢房向这边喊,“对不起。”
小芹的错误是太想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若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如果错在自己没有辩解,她知道自己的辩解在中年妇女的一口咬定和小芹的缄默面前会显得苍白无力。如果再深究一些,说是错在她去酒吧打工认识小芹,那么这一切都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是命中注定,不可逃脱。
晚饭是菜汤和有些发酸的馒头,若容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看到身旁的女犯一个个吃的津津有味,她才害怕起来,也许这就是自己将来的样子。
更让若容受不了的是厕所安置在牢房里,之前对于监狱种种可怕的设想在此一一得到印证。若容渐渐感到绝望,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小芹的男朋友最终还是来看她了。
小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许多食物,她走到若容的牢房前,分给若容一些。
“若容,我马上就要出去了。”小芹低声说,“我出去后会想办法救你的,若容,对不起。”
若容没有理会她,依旧看着窗外。
三天后,小芹出狱了。
若容感到心灰意冷,她有时怕自己会麻木,怕自己会习惯这种喝臭菜汤、吃酸馒头的日子,怕自己习惯了这里的阴暗潮湿而把窗外温暖的阳光忘记。她蜷缩着身体,看着周围头发散乱的妇女凑在一起消磨时光。
荆宇最终还是来看若容了,是小芹找到了他,对他说若容在监狱里。
若容低下头,拼命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突然感到非常委屈。她知道,这个曾经爱她的男人已经对她感到失望。
“荆宇。”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荆宇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离开了监狱。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体贴的给若容递纸巾了,他的确对若容感到失望。他眼中超然脱俗、与世无争的白雪公主竟然会与一个女窃贼为伍,他自嘲的笑笑。
若容看着荆宇的背影,悲伤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曾经邀自己跳舞,陪自己去教堂的男孩子,这个曾经吻着自己的眼角说,若容你要照顾好自己的男孩子,这个在寒冷的冬夜为自己穿袜子,戴手套的男孩子。居然对自己说,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必须承担。
若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下来。是的,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自己必须承担。她看着荆宇的眼睛,想起这个男孩眼中怜惜的眼神,她本要珍藏一生,却轻易失去。自己刚要好好爱他的时候,他竟然已经离去。
曾经想从他身上找回自己以往缺失的东西,却又一次失去。
若容突然开始怀疑,上帝是不是公平的?在为自己关上那扇门的时候有没有打开一扇通往幸福的窗?
出狱的时候是中午。
若容带着监狱里阴暗、潮湿的气息,来到自己租住的房子。她走了进去,将脸洗干净,然后拿了一些换洗衣服去洗澡。
看着污浊的水从头上流下来的时候,若容感到无比悲伤,泪水夺眶而出。要照顾好自己,但是她做不到,曾经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
半夜醒来,她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咖啡。
她从桌子上找出曾经抽过的那盒烟,抽出一支,她开始抽烟。
从前她觉得抽烟的都不是好女孩儿,抽烟是堕落的标志,现在她却一根接着一根抽,她发现自己慢慢开始贪恋香烟的辛辣味道。
第二天中午,若容才睡醒。她关上开了一整夜的窗户,坐在床上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坐着公共汽车来到学校。
偶尔会有女生在她走过后指着她的背影议论,到了班里的时候,若容依旧找了靠窗的坐位坐下。
“你来了。”班主任边说边递给她一张纸。
若容接过来一看,是开除通知书。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若容突然很坦然。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然后走出教室。她发现,自己也许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在经过学校礼堂的时候,她想到荆宇。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