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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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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幼薇坐在令狐府花园的石桌旁,缓缓写下这首诗。府内张灯结彩,各色彩灯悬挂高处,照的整个园子灯火通明,极为美丽。正殿传来不断的歌舞喧哗声,但音至花园,也逐渐消散。幼薇举头望着皓明的圆月,痴痴地想着那里面是否真的住着一个寂寞的嫦娥,还有一只玉兔,一株月桂。
突然,一个人从身后抢走了她所写的纸,道:“我且要看看你写得是什么。”
幼薇回头一看,只见廖昇笔直地站在身后,手中握着宣纸,看看所书之诗,又看看幼薇,语气平和地问:“你有心事?”
“没有,”幼薇微笑否定道,“别多想,只是突然想起了王建的这首诗,便写了下来。”
“这咏月之诗何其多,可你偏偏写这首,愁绪尤表,还不承认。”廖昇直视着她道。
幼薇叹了口气,正欲开口,令狐瑜和汝苇也走了过来。令狐瑜笑道:“你俩动作挺快,我和汝苇都还未到,就已经开始动笔了。”
幼薇笑对他二人说:“我是看你俩在席间挺能相谈,就和廖昇先过来了,不想打扰而已。”
语罢,汝苇的面颊一下通红,低头手足无措。幼薇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我是开玩笑,别当真,好汝苇,你可别生气。”
令狐瑜随意拍拍汝苇肩膀,汝苇却身子一震,羞涩地又低下头,令狐道:“汝苇怎么会生气,几句玩笑话而已,咱们也拿幼薇和廖昇说笑便是了。”
“人家汝苇脸皮薄,和你可不能比,”幼薇嗔道,“你是主人翁,怎么就让我们干坐着,总得备些茶水甜点吧,否则怎么中秋赏月?”
“放心,我已叫下人备了清酒和月饼,他们马上就送来。”令狐瑜道。
不一会,石桌上摆满了各色月饼和瓜果,还有几壶清酒,一壶香茶。而笔墨等则撤在了另一石桌上,下人们摆好酒水甜点后,便被令狐瑜唤走开来。令狐府虽然依旧热闹,除了远处偶尔有人路过,园子里只剩他们四人对月饮酒。
廖昇一边吃着月饼,一边道:“你们可知这中秋吃月饼也是有来源的。听我祖父说,高祖年间,卫国公李靖攻打突厥时,曾用月饼秘密传话,这才取得胜利,中秋佳节凯旋时,便吃月饼来庆祝大捷,也才就有了这一习俗。”
“廖昇,你是三句不离征伐,十句半是沙场,连中秋节也能搬出卫国公来。”令狐瑜道。
“我又不是瞎编的,这是事实。况且卫国公李药师乃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战功赫赫,军事才能卓绝,我是对他满腹敬佩。可惜未能生在那时,若能有幸和卫国公同战沙场,此生便是极大的光荣。”廖昇言语里满是激动和崇敬,语气铿锵有力,豪情露于表。
幼薇看着她,突然扑哧捂嘴笑了起来。
“你又在乐什么?”廖昇皱着眉头看她,心想定不是什么好事。
幼薇咳了咳,止住笑,道:“我看你羡慕的可不是卫国公的赫赫战绩。”
“那是什么?”令狐瑜急不可待地问。
“恐怕是羡慕卫国公有倾国佳人一生追随,不离不弃,相爱相知吧。”幼薇嬉笑道。
廖昇淡淡一笑,说:“这个不敢当,若说佳人相随,令狐可是当仁不让。”
“老是听廖昇说你的红颜知己,你就给我们介绍介绍吧,是哪位奇女子?”幼薇好奇地问。
“今天不说这些,今天就赏月饮酒,赏月饮酒。”令狐瑜道,随即举起酒杯,可另外三人都不依。
令狐瑜无奈地放下酒杯,道:“这些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那些事吗?”
“那就更应该说了,你若是像那些庸人找欢场女子寻欢作乐,我可没兴趣,不过既是君子淑女的故事,那必定是真心真意,这当然值得一听。”幼薇道。
令狐瑜神情一僵,和廖昇眼神相交,情绪复杂,然后举杯饮了一杯酒,道:“那我先问你,幼薇,你可否看不起欢场女子?”
“当然不。”幼薇坚决地否定,“世人总是鄙弃欢场女子,说她们自贱自弃,可又有谁能体会她们的辛酸。谁人不想生来就是豪门小姐皇室千金,可是这天下芸芸众生,不幸之人何其多,为了生存而沦落风尘岂是她们愿意的?还不是迫于无奈。况且这天下若没有那么多的好色之徒,又哪来这么多的青楼,一切有因才有果。而且如今贪官污吏众多,这些寻欢者也大多都是非官既贵,青楼女子卖身求生存,而他们所得的钱财有多少是欺压百姓占取农田所得,怕是不比这些女子所挣之财来得干净。”
令狐瑜和廖昇听后,神色渐渐容缓,并有一丝笑意,令狐瑜道:“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汝苇听到幼薇的话,觉得甚是有道理。她虽从小就将自己与这些女子远远隔开,只觉得她们不是良家女子,但是从来都没有深想过她们或许也有很多不幸的故事。今日听幼薇所言,才感觉她们其实也是普通的女子,只是比自己不幸太多才沦落风尘。世上很多事并非对与错,奈何命途的坎坷和苦难,这也怨不得她们。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幼薇继续追问。
令狐瑜突然站了起来,道:“若想知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随我来。”语毕,便扬长而去。幼薇望了望廖昇,他却似乎有一丝怅然地盯着令狐瑜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看幼薇,又恢复了轻松的神色,问:“敢去吗?”
“当然敢。”幼薇也站了起来。
廖昇又看了看汝苇,汝苇点点头,也跟着走了过去。
令狐瑜和廖昇带她俩出了令狐府,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小厮正站在一边候着。令狐瑜示意她们上去,幼薇和汝苇虽惊异,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令狐瑜遣走了小厮,和廖昇一同驱马前行。
过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幼薇迫不及待地撩起门帘,抬头一看,竟是一座富丽堂皇的阁楼。阁楼奢华的砖瓦檐上悬挂着“绛雪馆”的牌匾。幼薇心中的疑惑立刻明朗了,绛雪馆是长安数一数二的青楼,但是这里的女子大多是卖艺不卖身,传闻各个都是姿色非凡、才艺卓绝。令狐瑜站在幼薇旁边,道:“你们俩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带你们来这种地方确实不该,若是后悔,咱们就回去吧。”
“你这话,字字像是为我们好,但是又充满挑衅,仿佛区区青楼就把我们吓得不行了一样。且告诉你,我就住在白衣巷附近,那里可全是青楼欢场,虽奢华不及绛雪馆,但是那里都吓不住我们,何况这?”幼薇毫不退缩地道,“令狐少爷,带路吧。”
令狐瑜笑着看了看她,便大步走了进去,幼薇、廖昇、汝苇也随即跟着。还未进正堂,便有一位女子前来招呼他们,她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岁,貌美如花来形容她实在贴切不过了。且不说她的华服玉饰,她的美最在于她的体态神情,一颦一笑都有万种风情。她见到令狐瑜带来了两个女子,先是有些惊异,但一瞬间化为了烂漫的笑容,向他们婷婷走来,行了个礼,柔声道:“桃荣有礼了。没想到今日中秋佳节,令狐少爷竟然也不忘来绛雪馆,还带来了久久不见的廖少爷,以及两位小姐。”
“这两位是我的好友,我们刚尽了家宴,特来此找栀兰的。”令狐瑜道。
“能有令狐少爷如此惦记,桃荣代栀兰谢过少爷了。各位请跟我来。”桃荣引领着他们向后堂走去,绕过一个小院子,在一处小楼前停步。
“令狐少爷和廖少爷来过这里就不必多说,但是两位小姐是初次来访,奴家自当介绍一番,栀兰姑娘是令狐少爷的红颜知己,也是绛雪馆数一数二的姑娘,这同心楼便是栀兰的闺房。”桃荣礼数周全地讲道。
“同心楼,‘昔邪看寄迹,栀子咏同心。’”幼薇笑看令狐瑜和廖昇,他俩也瞬时心领神会,相视一笑,“栀子同心自古不离,栀兰姑娘名字中既带栀子之意,同心为楼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桃荣细细看着幼薇,刚才未留意,此刻才发现这位女子竟有着如此姣美的容颜,任何一个绛雪馆的女子都及不上她的姿色,即便是如此清淡的装扮,也丝毫掩不住她遗世独立的美。且听她的谈吐,更是透着丝丝淡定和骄傲,想必能与两位贵公子深交,必是名门千金。
“小姐才学过人,一看便知同心的含义,不知小姐的闺名是?”
“在下鱼幼薇。其实这栀子同心是再寻常不过的,只是在这绛雪馆里用于栀兰姑娘身上却凭添了许多韵味,还未见其人,便可想象其姿其态。而且,姑娘你的名字桃荣也是有根可寻的吧。”幼薇道。
“奴家愿闻其详。”
“谢灵运公在他的乐府诗《悲哉行》中有这么一句:差池燕始飞,夭袅桃始荣。想必桃荣二字便是出自此处。”
桃荣莞尔一笑,向幼薇又行了一个礼,道:“小姐真是奴家的知己。奴家的名字是由位故人所取,他曾给奴家讲过,一生最钟情谢康公的诗作,唤其为山水诗派的鼻祖。当年奴家正是年少娇美时,他便赠予奴家这个名字。奴家初时觉得谢公既是此等文人雅士,取名于谢公诗作怕是玷污了他清新恬静的诗性,可是故人却坚持说,世间最美不过皓皓明月、粲粲娇花,而更美的则是闭了月、羞了花的美人了。奴家想,故人这么说,怕是有三分真,七分情分,可是今日能见到小姐,才真是明白了何谓闭月羞花。”
幼薇不禁笑出声来,“谢谢桃荣姑娘,实在抬举了,你再说下去,指不定这二位少爷会怎么取笑我呢。”
桃荣答:“奴家句句皆是发自肺腑,小姐如今还年少,不妨再过几年,待到风华正茂时,想必这长安将只为卿一人而倾城。到了那日,请小姐再访绛雪馆,再谢奴家也不迟。”
此时,一个女子缓缓走下小楼,一袭水蓝色曳地纱裙,轻柔妙曼的身姿,浅红淡朱的妆容,精致的云鬓下飘着长长的乌丝,白皙细长的手轻抚着楼台的扶手,漫步而至。
“栀兰见过令狐少爷,廖少爷,两位小姐。”她的声音婉若夜莺,动人至极。
令狐瑜伸手扶她起来,然后招呼他们一齐入同心楼。桃荣再次向众人行礼,然后就离开了。走进同心楼,栀兰带领众人上了二楼,围坐在凭栏边的圆桌旁,此处放眼望去,长安的街景尽收眼底,而一轮圆月悬于高空,映衬着长安的灯火。
“令狐,你的眼光不错,在同心楼赏月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幼薇凭栏而坐。
“昔邪看寄迹,栀子咏同心。幼薇,你怎么知道这句的?”廖昇好奇地问。
幼薇端起一小杯酒,笑言:“怎么,就许你们知道这首诗,不许我知道吗?”
汝苇一时不明白他们的话,问:“幼薇,这句诗我是第一次听到,你可知出自谁人?”
幼薇凑向汝苇道:“前几日我在采薇斋等老师的时候,无意中就翻到了一本诗集,我一看竟是廖昇的字迹,里面誊抄了许多名人雅士的诗作,其中这首《洞户二十二韵》便是开篇第一首,是老师的大作。”幼薇又转向廖昇,“不过若不是我无意中翻阅到,包括这首诗在内,诗集里大多的诗我都未曾听闻过,你是从哪寻来的?”
廖昇道:“这本诗集都是近年间的一些新作,有的是还未流传,有的则是文人私下的作品,我自然有门路寻得这些诗作,也是图一时乐趣,便誊写成册,也赠送了老师一本。你若喜欢,我也送你们一本,不过里面的诗大多比较投我的偏好,也不知你是否中意。”
“看看便知。我不挑剔诗的派别,各种流派的诗作都好作品,看书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栀兰端着一盘月饼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也缓缓坐下,道:“早就从令狐少爷口中耳闻幼薇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有幸,能结识两位小姐,栀兰就以这杯酒,先干为敬。”栀兰掩袖饮了一杯,然后幼薇和汝苇也都各饮一杯,令狐瑜笑道:“兰儿一向不爱饮酒,今日却如此痛快。”
“栀兰身体纤弱不胜酒力,因此平素很少饮酒。但今日既是中秋佳节,又难得终于与幼薇小姐相识,栀兰实在是开心,也就放纵一回。”栀兰略带娇羞地轻声道。
幼薇站起来又举起一杯,“不光是栀兰姑娘开心,我也开心,以前的中秋节都是和家人一起,而今年却能和几位知己好友共同赏月饮酒,在这苍茫天下,能相遇相识便是缘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廖昇也站起来,举杯称赞:“说的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一杯,大家一起,就敬我们能在大中八年的中秋之夜齐聚这里,管他前后是否有古人来者,此刻天大地大,我们最大。”
栀兰、令狐瑜和汝苇也依次站起来,大家将酒杯齐向明月,然后一饮而尽。
品酒赏月到了尽兴处,栀兰也弹唱了几个小曲,婉转歌□□融着月光,莫不使人感叹岁月的美好。大家都有了些醉意,令狐瑜更是如此,栀兰扶他躺在香榻上,他还依稀哼着栀兰刚才所唱的小调,眼里满是对栀兰的宠溺和温柔。待他躺下后,栀兰和汝苇二人坐在筝旁,栀兰耐心教着汝苇弹奏一些简单的小调,并且也向她讲述音律。
幼薇和廖昇两人依旧凭栏而站,对月凝思,秋风拂面倍感凉爽。他们俩一边吃着月饼,一边继续饮酒,也谈着风花雪月、海阔天空。
不一会,就隐隐听见令狐瑜的鼾声,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大家都不由一笑。
幼薇向廖昇问道:“令狐和栀兰是怎么相识的。”
沐在月光中的廖昇面色清冷,似临风玉树,小饮了一口酒,道:“是三年前的七夕灯会上,令狐猜中了栀兰所出的灯谜,彩头便是栀兰的灯下舞。当时我也在,亲眼目睹了那支舞,在参差几排的彩灯之下,她一身荼白长裙,袅袅水袖,婀娜楚宫腰,轻似飞燕,每一个舞姿每一个笑颜都仿佛凝聚了尘世间所有的光芒,除了惊为天人,再也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灯下舞的栀兰。”
幼薇听着廖昇的描述,看着今夜街头的彩灯,也不禁想象出那是一个多么惊艳的灯下舞,那一夜的长安也许就是只为她而明亮。幼薇转头看向廖昇,他目光漫漫停在远处,脸上有一种道不明的表情,似怀念、似感伤,眉间微蹙着淡淡阴云,可嘴角却有微微的弧线,眼光流转里,不知那是一段怎样的记忆。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发现幼薇正注视着他,笑道:“君子佳人一相逢,后面的故事也就不言而喻了。栀兰温婉娴静,洁身自好,又喜好音律,是令狐难得的知音人。”
“那令狐的家里知道这事吗?”幼薇问。
“知道的,不过恐怕令狐大人并不知令狐对栀兰的用情至深。像我们这般子弟,外面有几个红颜知己都是再也寻常不过的,但是都只是风花雪月事,难以谈及婚嫁,更无法长相厮守。可是令狐和栀兰,情已至此,只怕到了那一天……”廖昇话到此处,没有再说下去,但幼薇明白他的担忧。
“那令狐的家里会接受栀兰吗?不作正房,就作妾,这可行吗?”
廖昇叹了口气,道:“我和令狐都是一样的,我们的婚姻自己是做不了主的。父辈得权衡很多利益关系才会决定与谁家联姻。而令狐大人,他和令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位高权重,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歌姬入他家的门。”
“令狐他自己清楚这情况吗?”
“当然清楚,不光他,连栀兰也是明白几分的。但是栀兰曾经告诉令狐,说她不图名分,只要能够偶尔陪在令狐身边,便已知足,即使一辈子都似现在这般,也无怨无悔。”
幼薇缓缓转过头去看着栀兰,她正微笑着与汝苇说话,时不时向床上的令狐瑜看去,满眼的柔情蜜意。幼薇心中涌起了一股感动,自古多少痴情女子,为了感情赔上一生也无所怨言。如栀兰这般柔弱清婉,让她面对一辈子的孤苦寂寞,只是借的令狐偶尔的探望和关切来聊慰此生,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她那单薄的身体怎么能够受得起这种苦楚。更不用说身在烟花之地,等到色衰的那一天,她更该何去何从。难道注定只能生如浮萍,飘零一生吗?
“那令狐有何打算?”幼薇问。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很多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若是真的情深入髓,即使身不由己也得有所作为。他若都不奋力争取,那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栀兰对他没有要求,可他也不能真的就什么都不为栀兰做。栀兰所要的不过是一个他不离不弃的承诺,如若令狐没有与栀兰同偕到老的决心,那现在又何必耽误人家,反正逃不过曲终人散的结局,那还不如早些放手。”
廖昇望着远处,久久没有出声。幼薇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偏激,但是心中实在对栀兰的委屈愤愤不平。
“放手,谈何容易。幼薇,你可否深爱过一个人,那种爱到心痛、心碎,爱到对方早已经融在自己的血肉里、灵魂中,爱到分不清对方和自己,只为对方所乐而乐,为对方所苦而苦。那种日思夜想能在下一个路口、下一个街边遇见她,心中莫名涌现着无数的期盼,却在一一破灭后,独自品尝现实与期盼的落差。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曾为遇见这么一个人而后悔,甘愿受尽苦难,只求能在她生命里出现。情到此处,如何能放手?”
幼薇不再说话,她静静思量着,自己心中可否也有这样一个人。他快乐时她也快乐,他难过时她也难过,仿佛有千丝万缕牵引着自己,他稍微的一个波动自己都能够感觉到。在他身边,即使不说话也是满足的,只需要知道他在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不见时,总不禁制造千种万种的理由去见他,仿佛离了他,自己就不再完整了。
是的,情到此处,如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