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记事簿》Madan

9、第 9 章 逼

　　逼仄的小平房里，昏暗的灯泡如同老人浊黄的眼珠，定定注视着麻将桌上的红着眼厮杀的两对男女。坐在西家的女人，唇边露出半截咬出牙印的香烟，几乎把鼻子凑在了“长城”边上，摸一只牌，拇指紧紧捂住花色，嘴里大声喊着“一筒！一筒！”
　　“呜哇——”阴影里冷不丁传出一声婴儿尖锐的哭声，牌桌上的人置若罔闻。
　　女人心头一跳，松开手。干！是只一索，便脸色一黑甩进了牌堆。
　　最令人不忿的甚至还不是自己摸不到想要的牌，而是下家那女人一声娇滴滴的：“清一色，自摸！”然后得意洋洋地朝桌上的仨人摊手：“给钱给钱……”
　　女人骂骂咧咧的从小抽屉里数出现金，身后一直没有停歇的哭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这哭声就像在烈火上浇了一把油，女人红着眼，忽然拍着桌子起身，对着坐在南边的男人大叫：“你是死人吗？孩子哭！你就由得她哭！合着这不是你亲生的吧！”
　　“吵你麻痹，你当妈的自己不会去看看吗，输钱了就知道找老子撒气！”男人听着自家闺女哭得难受，本来也想起身去抱抱她。谁知道被这婆娘这样一搅和，害得自己在邻居夫妇面前失了面子，也就赖在凳子上跟自家婆娘死磕。
　　余国栋夫妇见情势不好，也懒得劝架，反正今晚也赢了不少，便一唱一和地表示时间不早了，要赶紧回家看看闺女。
　　邻居走了，夫妻俩还在互相怄气，躺在床上的小孩儿大概是哭累了，虽然没人抱抱哄哄，也自个儿吮着手指嘤嘤哼哼地睡着了。

　　“嗐，你说隔壁那庄禄两口子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光顾着赌牌，他家晓敏才一岁多吧，比我们菲菲还小三岁——”
　　“小声点，这破房子墙皮儿薄，没准儿被他们听见。”
　　女人哼哼：“你也知道是这房子破啊，要不我们下个月就搬去雅居苑吧，装修完都快五个月了，什么味道都散了！”
　　男人眼神忽然有点慌乱：“再等等吧，别人说装修完起码一年才好入住，咱们大人无所谓，但你看菲菲才这么小——”
　　“扯你娘的淡！”女人脸色一变：“我说余国栋，你千方百计地不让我们娘们俩住进去是什么意思！你摸摸良心，是谁在你穷得要当裤子的时候还陪在你身边，住这种破屋子，还有左邻右舍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现在好了，你开公司了，好风光呵余经理！让老婆孩子熬得跟什么似的，你说，你是不是让你那狐媚子秘书给住进去了！！”
　　余国栋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左邻右舍听见，狠狠一拍桌子：“你他妈说够了没有？你跟那个曹总的破事，我不说出来你真拿我当傻子啊！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男人转身指着房间，发现房门开着，小女儿紧拽着手里的布熊，蹲在门边儿哭。

　　“诶~你听说了没？庄家那个闺女，晓敏，昨天晚上没了？”
　　“啊！怎么会这样？”
　　“唉，命不好呗，摊上这对爹妈，一天到晚不是搓麻将就是吵架，孩子半夜发高烧也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喂饭的时候才发现，孩子缩在床上没气儿了——”
　　“真是造孽……”

　　“我想过了，上星期隔壁庄家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也不放心让菲菲继续住在这种地方。明儿周末，我们搬吧。”
　　“哟，终于想通了啊余经理，舍得让我们搬进雅居苑了呵。”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不是雅居苑，我在康乐苑也有一处房产，一直没有告诉你，比雅居苑那儿要好。你们母女俩搬进去，我们离婚吧。”
　　“对不起，徐心怡怀了我的孩子，而且我是真的对她有感情了。”

　　余家搬走的这一天，正是庄晓敏的回魂夜。晓敏她妈哭哭啼啼坐在自家门槛上，庄禄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将纸钱噬成灰烬。
　　余菲她妈扳过女儿好奇的视线，攥着她的手走过庄家门前。余国栋木着脸，沉默地扛着几大包行李跟在母女俩的身后。
　　没有人看到的是，庄晓敏拖着不存在的身体，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两个黑洞般的眼睛看了一眼混乱的家和家门前陌生人似的父母，再看了一眼余菲手里的布熊。
　　犹豫了片刻，便紧紧跟在了小女孩身后。

　　晓敏跟着余菲一起长大，她羡慕她的布熊，羡慕她的零食，羡慕她的朋友，羡慕她会日渐长大、成熟的身体。
　　而晓敏自己，却永远只是一只长不大的，丑陋的，没有力量的小鬼。
　　当然，晓敏也看到余菲的孤独。
　　在余菲八岁那年，余国栋终于和妻子离婚，又迅速和前秘书徐心怡结婚，这时候，他们的女儿余芬已经五岁了。余菲母亲得了一大笔赡养费，跟那个姓曹的上司好了没多久又分了，据说是因为那人口味独特，只稀罕ren qi。独身的母亲并没有因此好好陪伴女儿成长，反而将她扔给长辈照顾，自己游戏人生去了。
　　余菲养成了孤僻自卑的性格，因此也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这一切晓敏都看在眼里，既替余菲着急，也暗自高兴。因为只有这样，余菲才会在潜意识里默许她的存在。
　　晓敏想帮助余菲把生活过得更好的想法，渐渐变成了，想替余菲过好她的生活。

　　孙昊皱了皱眉头，说道：“所以你设法令余菲精神崩溃自杀，并等待她身体阳气退散，阴气急聚的最佳时刻进行走舍。”掰了掰有点僵硬的指节：“嘿，这种做法，放到下面的审判席，都不知道能不能算你犯规。”
　　房间里的人只剩下叶桑和孙昊，丛参跟何泰极一早就将身体虚弱的余菲送到医院去了。无论被吓了多少次，叶桑依然无法直视那些飘啊飘的身影，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开口：“还是早点去投胎吧。下一世，你还是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庄晓敏脸对着床头，开口道：“那，余菲怎么办？虽然，她一直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但是我知道，她不能接受我的不存在。”
　　这种绕口令似的腻腻歪歪的话让孙昊不耐烦，他抖了抖手中的符咒，庄晓敏立马吓得缩在床角。叶桑还想说什么，被孙昊拦住了：“给你两个选择，被我打到魂飞魄散，或者立马滚去投胎。三秒钟之内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