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记事簿》Madan

16、第 16 章 屏幕上显示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让何泰极有点发怔，他右手捏起电话，在通讯列表中@袁恺和@丛参之间犹豫了。何泰极懒得在手机设置分组，但凡他觉得重要的人，都会在名字前加上符号，排在通讯录的最前端，比如自家爸妈，比如丛参，比如，袁恺。
　　丛参的号码没有设置彩铃，何泰极听着话筒里单调的嘟，嘟，嘟，觉得手心都有点冒汗。
　　那边传来一声“喂？”，何泰极的话梗在喉咙，艰难地一个个字挤出来。
　　“队，队长，我追踪到那个淘宝网页的IP地址了，地点是天禧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也就是……袁，袁恺的公司。”
　　“没有，我没有跟他说这件事。”
　　“我不跟你们过去了。我去接华仔的班，看着张家那小姑娘。”
　　“行，我没事的，你们小心行动。”
　　挂了电话，何泰极缓缓敛下眼帘，神色有点黯然。恋人跟自己正在调查的案件扯上关系，自己非但没有挺身而出为他洗脱嫌疑，反而退到最远的地方去。
　　说到底还是害怕吧，害怕亲眼证实对方的罪状，害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戴上手铐押进警车，害怕重要的人对自己投来的失望嘲讽的眼神，他害怕三年前的事情重演。
　　况且，袁恺说不定是无辜的，现在只是查出了网页的来源是他的公司，但说不定是他手下的员工的个人行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袁恺作出有罪推定，真是，可耻。
　　何泰极发现，只要事情牵涉到袁恺，无论他有罪与否，都会让自己不安。
　　有罪吧，尽忠职守的自己不得不将他绳之于法；无罪吧，自己也会因为对他的不信任而感到愧疚。
　　所以，他只能躲得远远的，直到事情的真相坦露在自己面前，不得不直视的时候，才强迫自己接受。
　　在袁恺面前，何泰极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乐意，他乐意被当成小孩子来哄，他愿意被恋人小小的情绪牵动。
　　何泰极一直觉得袁恺有很多事情都瞒着他，但他不问，甚至在暗地里也不曾运用身份特权去调查，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发现袁恺的隐瞒，也害怕面对隐瞒背后的原因。
　　齐瑁说他是个懦夫，还真是，没有说错。

　　史炜负责开车，副驾驶上坐着丛参，江孜在后排倒豆子似的开口：“袁恺是那个袁家的人，因为身份尴尬，一直不被外人熟知。他今年二十九，是天裕集团的总裁袁耀的哥哥袁晖的私生子。袁晖在叔叔袁洪天死后，被袁耀架空了权力，便带着妻女到澳大利亚定居去了。袁耀挺喜欢袁恺这个侄子，对他创业很支持，自己在天禧电子中也占有很大股份。队长，你说这件事情我们要不先跟孙局长商量下，万一袁恺不配合调查，把袁耀也惊动了，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不用，我认识这个袁恺，一会儿先上去跟他套套话。”
　　车子在天禧电子的楼下停好时，才早上六点不到，天色尚未明朗，从昨天到现在只睡了四个小时的三人决定现在车上轮流眯一会儿。
　　丛队长向来精力过人，便让史炜跟江孜先休息，自己下车抽根烟。
　　早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寥寥几辆出租车带着彻夜不眠的疲惫缓缓驶过，还有环卫工人清扫地面传来的沙沙沙。马路对面的民居有养鸟的，习惯将笼子挂在阳台上，用白布罩着，底下传来鸟儿婉转的叫声。
　　丛参倚着车子，长长吸了一口烟，用力压进肺部，再细细地吐出来。他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叶桑了。
　　丛参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腻腻歪歪的人，大学里虽然也谈过女朋友，但从来都是到了周五才会想起对方，然后周末跟完成任务似的把人约出来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他以前还很鄙视宿舍那些有对象的哥们儿，一大老爷们整天对着电话甜言蜜语，一聊就是一晚上，话题还特无聊，烦得自己经常被迫抱着书去图书馆自习。
　　后来，女朋友也受不了他的冷淡，终于在毕业前跟他提出分手。临别前，那个女孩儿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地将脑袋磕在他厚实的肩膀上，语气倒是十分平淡：“我知道你一直很认真地跟我交往，可是我也知道你根本不爱我。恋爱不是数学题，而是本能。我知道的，你不懂。”
　　是的，他不懂，明明是很认真地跟人交往了两年多，还做好了毕业以后一起留在G城工作的打算，自己难道还不够负责任，不够为对方着想么？难道要像宿舍哥们儿一样，整天送伞送花送巧克力，抱着电话说些小情话，这才是爱吗？
　　而此刻，疲惫却又亢奋的自己站在清晨薄雾散去的大街上，案件的疑点还萦绕在心头，对那人的挂念，却莫名地从沉沉的心底升起。
　　他知道叶桑不是小孩子，他能在那么漫长的恐惧之中依然保持心智的澄明，虽然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实际上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内心。
　　但丛参就是忍不住，将对方想象成需要自己保护和照料的弱者，不由自主地关注他身边的一切事情，想尽办法将对方锁在自己身旁。
　　他素来自在强大的内心，竟无法抵御这种隐微的、琐碎的、不可理喻的情绪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