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君の声 银神短篇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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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已经在这里住了第十个年头了。尽管邻居们不知道她在更早之前就属于歌舞伎町。也罢，毕竟大多数人是在战争后才搬入这个重建的街道的。
在街坊们眼里，她是个奇怪而又安静的女人。
她整天窝在登势居酒屋的楼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路边小店买大包的醋昆布，顺道到超市买打折的草莓牛奶。但是她从来不喝，只是堆在冰箱里。
偶尔有邻居可怜她为她送去包子时，看见冰箱里有好几盒过期已久的草莓牛奶。
你为什么不喝？
她瞥了眼粉白相间的包装盒，摇了摇头。她不能说话。
时常能看见她坐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看夕阳，就那样一动不动抱膝坐着，直到夜幕降临才慢慢走回楼上。木制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在看什么呢？闲聊时邻居问。
她啊……白头的登势老太婆吸着烟半倚在门内，木格子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着忽明忽暗的阴影，以至于看不清表情。她在等一个白痴回家。
吃完东西半躺在地上看电视，已经三十多岁的结野亚奈在电视里播报着天气占卜。
明天是……晴天。声音一如十年前那么甜美。
累了困了就关掉电视，然后在冰凉的地板上沉沉睡去。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这种单调日子，独自一人在不大的和室里度过了三千多个夜晚。
血色在天际晕染开，远远观望似是烈火烧尽天边，红澄澄的晚霞将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整个歌舞伎町笼罩在一片金色中，抬头细瞧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着金黄色的微尘。她安静地坐在阶梯上，痴痴地望着远方。鲜艳亮丽的橙发仿佛与夕阳融在一起，一切像定格了，她好似要跌入这幅名为夕景的图画中。
姐姐，你看上去好难过啊。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姐姐，你在等人吗？
邻居家的孩子玩累了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哭不出来。我说不出话。
我在等。
因为……
她仍能记得十年前的一切。那些挥尽不去的漫天硝烟，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阴天，那怎么也洗不尽的鲜血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但是那个白色如夜叉般的身影却在她心里一直一直住着。
“喂，你看见白夜叉了吗？真是名副其实啊。”
他才不是什么白夜叉，他只是我的笨蛋小银。她弯着嘴角对自己说。
即使是在战场上拼搏，她的眼神也依旧停留在那个耀眼的白色身影上。那个男人，好像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辉。
她会在夜间捧起一股清流为他洗去沾染的鲜血。纤细的手指慢慢拂过他银色的头发，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然后毫无顾忌地靠在他怀里看繁星，听他讲述过去的事情。
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仇恨，只有他和她以及漫天璀璨星光。
从他的描述中她仿佛看见那年清澈透亮的阳光与古老庭院里高大的樱花树，年幼的他抱着剑靠在印花的墙壁上打瞌睡，粉嫩的桜瓣随风飘零落在青色的课桌上。
她也仿佛能亲身感受那场将他幼年记忆与那个长发温柔男子吞噬的大火。他歇斯底里地喊叫，却怎么也不见他呼唤的身影。
他的身体随记忆的复苏而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发出“咔哒”的声音。她抱住他，如母亲般轻抚他的背，闭上眼任他在她怀里埋头流泪。
等战争结束后，我们就回家。再也不管别的事，只有我们两个。他说。
就算是夜兔，她也从心底里厌恶战争。她还是受伤了，被他托人硬送回歌舞伎町。她静静地呆在破旧的屋内看日出日落，就算有天人轰炸，也死死守着那块写有“万事屋阿银”的招牌。她一面保护怀有身孕的近藤妙和年老的登势，一面等着战争结束某天在街口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奔向尸横遍野的战场，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满脑子只是找到那个卷毛白痴。
他半睁着眼躺在草地上，手里紧握着木刀，蓝白条纹的和服被鲜血浸湿，胸口深不见底的大洞似乎要把名为“生命”的东西吞噬殆尽。他已无力伸手抚摸眼前白皙的面孔，失焦的双眼看不清那双蓝的像天空的眼眸。
“我们回家……”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句话。
她不知道在他身边跪了多久，只是一遍遍轻抚男人银色的卷发。她在他无神的瞳孔里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身体渐渐僵硬，她握住他的双手，感受残存的余温。
这天江户的天空意外放晴，各地人民竞相奔走大喊着战争就快胜利了。
她将伞抛向空中，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感受到些许刺痛。她的双眼没有因强烈的阳光而眯起，反而睁得大大的。明明是晴天，却感受不到一点光亮。眼前的世界一片灰蒙，带有些许雾气。
在从前的从前，即使这个世界一直下雨，她也有属于她一人的太阳。如今被看作太阳的东西消失了，怎么还会有光。
“我们回家吧，小银。”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说完最后一个子，她发现说不出话了。
从此她再也没能说话。
呐，小银，一定是因为你在那个世界害怕寂寞，所以带走我的声音去陪你了吧。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一旁的孩子担心地看着她。她朝孩子笑笑，摆了摆手便转身回到屋内。
半年后，登势老太婆过世了，居酒屋也关了门。
“今天是攘夷战争十周年纪念活动……”结野亚奈穿着素色和服在纪念碑前直播。突然有人敲门。
是个年轻的邮差，似乎很焦急的样子。
“那个，是万事屋吧。我们在整理邮局档案室时发现有封旧信件，是十年前从战地发出的。可能当时战局动乱，信被遗漏了。真的很抱歉，今天才送来……”
妈妈，那个姐姐搬走了！邻居家的孩子冲回家喊道。
诶，是嘛。那位小姐一个人又不会说话，能去哪儿啊。正在洗菜的母亲有些担心地说。
才不是呢，那个姐姐会说话哦！她说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她还和我道别了呢。孩子对母亲的话有些不满。
又过了几年，原先的万事屋有了新的住户。他在整理屋子时发现柜子里躺着一封泛黄破旧不堪的信。出于好奇，打开了它。
信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许久才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神乐，等我回家。
落款是十年前攘夷战争时期。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君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