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玻璃的方法》卧阑夜

2、清晨的来电

　　I am calling you
　　Can’t you hear me

　　——“Calling you”（手嶌葵）

　　第二天清晨，芹泽律师一身酒红色丝绸睡衣，没精打采地倒上一杯Espresso，往沙发上一靠，将当日的报纸展开，脸色灰暗地扫着新闻报道。

　　手表收藏被洗劫一空的当时，芹泽也没有眼下这副丧气样子。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周，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当时不要应承下来就好了……都是因为忘记木夏本已经被关进去，没有“顾问”的后果。

　　果然都怨木夏本这家伙！

　　回想起来，三年半前，第一次从那个花生男——鸿野警官那里，听说了木夏本径的各种“疑似事迹”。震惊之余，仔细想想，其实早有蛛丝马迹。

　　与木夏本联手侦破的第一个案子结束时，本来要给他现金报酬，他却请求了别种酬谢方式：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困难，就请我们律师行帮他的忙。如果不是身上有案子或者将要犯案，一般人哪里想得到这种报酬方式？还有还有，第二个案子里，木夏本不就说过小偷的会田先生是他的老朋友吗？

　　虽然钻石失窃案并没有留下法律上具有决定性的证据，可以指认木夏本就是罪犯，但是知道前后情况的我和青砥、鸿野警官和嫌疑人椎名章，大概心里都认定了他是作案人。可是，那个时候，乖得像狗、狡猾得像狐狸的木夏本，已经辞去工作、注销电话，蒸汽般从我们身边“消失”，去海外“旅行”去了。

　　在没有事实证据的情况下，只要当事人不配合，引渡是不可能的。

　　知道木夏本将会继续他的逍遥日子，不知怎么，本应站在正义一边的我，心里反而轻松了。青砥比我更加理想化，所以也比我更纠结。小偷这种行为，一般来说，在她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但对象是木夏本，青砥就陷入了两难。想必这孩子在短时间的相处中，对木夏本已经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完结了的时候，却忽然从电视上看到木夏本主动投案自首的新闻，真是令人震惊得目瞪口呆。而且，并没有利用我们的承诺，让我们为他辩护，甚至没有与我们联系，便被判处了五年徒刑，进了东京监狱。

　　在觉得他脑子坏掉的同时，仔细想一想，又觉得这件事里有着深深的计划性，如果这是他思考的结果，就让人不免对他诡异幽深的心思感到恐惧。

　　木夏本仅仅承认了钻石掉包案，并没有承认自己与美术馆和银行失窃等案的关联性。本来，其他案子也未有直接证据。由于钻石案，他被判了五年徒刑，仔细算来，五年过去以后，其他几个案件也已经过了刑事追诉期。也就是说，出狱以后，鸿野也不能再缠着他了。哪怕找到更多证据，也不过上上民事法庭，赔钱了事（盗窃案的民事追诉期比较长）。

　　对于想要清白一生的人来说，这当然算不得上策。除非……木夏本有什么必须回到日本的理由。

　　Masaka……其实木夏本是杀了人所以必须回来销毁证据吗？！

　　管他是为什么，无论如何，这小子都给我添了大麻烦！唉，这次的密室案可怎么办……果然、果然其实是自杀事件吧……嗯，就这样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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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铃铃铃铃——”这时手机大响起来，打断了芹泽充满烦恼的回忆。

　　一看号码显示，是青砥那孩子。赶紧接起来。

　　“啊！！！！！！芹泽老师！！！！！！救命啊！！！！！！”纯子的几乎破音的尖叫。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上一次从电话里听她喊救命，只是因为卧室里发现了一只蟑螂，真是个幼稚的家伙。虽然这么嘀咕，芹泽还是紧张起来。

　　“啊啊啊模型！！！木夏本的模型！！！破解方法！！！啊……昨天还没有……晚上……呀！！！”完全被吓得语无伦次的纯子。

　　“安全吗？现在安全吗？”要通过青砥的解释了解情况，大概是不可能了，只要先确定她目前安全就好。

　　“嗯……嗯。”颤抖的声音。

　　“待在家里别动，我就过去了！”芹泽慌慌忙忙地换上衣服，以四十岁的老男人能够达到的最大速度冲进车库发动轿车，平衡着律师的原则和英雄的尊严，擦着超速的违法边缘飚到青砥公寓的楼下。

　　五分钟以后，是芹泽和青砥二人呆然无声地看着模型的情景。

　　“还有这个……”纯子颤抖着递过去写着密室破解方法的留言条，上面是娟秀却令人冒出一身冷汗的熟悉字迹。

　　接下去，是芹泽律师十分钟的阅读和思考时间。

　　然后，一拍脑袋，由于案子告破，在瞬间恢复了阳光自信和耍帅装逼的芹泽律师，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一切的不合理处。

　　……直到青砥哭丧着脸提醒他：“是他……只能是他……那是东京监狱啊……我对司法系统和警察体系全部信任的底线啊……大半夜的，一个男人在我睡着的时候……”

　　芹泽律师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抱住纯子的肩：“青砥，难道……”然后眼神自然地往下滑到她穿着的睡裤的两腿间。

　　“老师、老师你在想什么啊！……没有，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看到模型和留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一样。可是，这是、这是安全性的问题啊！”

　　然而芹泽因为密室被解开而进入无忧无虑的状态，完全无法进行任何负面的思考，只是随意而大力地拍着纯子的肩膀敷衍道：“嘛、嘛，真奇怪啊，你明明装了那个什么防劫色的门锁不是么……”

　　青砥无力地跪倒在地：“芹泽老师，那是木夏本、是木夏本给我装的啊……”

　　果然发生失窃案第一要怀疑的就是保安公司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