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52、第五十二章

　　见我败下阵来，Blance立马变回那只高傲的孔雀，抬头挺胸地走进了咖啡馆。
　　我迟疑了半秒钟，选择了踏进咖啡馆。我知道，Blance来找我，并不只是为了羞辱我这么简单。
　　很快，Blance就点好了东西，见我进来，她头也没抬，只是自顾自地搅拌手中的咖啡。
　　“说吧。你想说什么？”我直直地盯着她。
　　她抬眼看了看我，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周怡，你知道你是多么幸福吗？”她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羡慕。
　　我怔忡了，对她态度的360度大转变感到不解，握着水杯默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突然觉得发现法国人说话也挺喜欢绕弯的。
　　“我和孟皓在一起过。就在你离开的那几年里。”
　　我握着水杯的手有点颤抖，“那…那又怎么样？如果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那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Blance突然笑了，“你看你，请不要把你的愤怒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孟皓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问。
　　“在你离开的头一两年里，你完全不能想象孟皓变成了什么样子，除了实验，他每天都呆在新泽西的公寓里，哦，对了，这所公寓的存在还是在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的。我每次去看他，他总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那道门沉默不语。他郁郁寡欢，和所有朋友断了联系，把自己困在他自己的的空间里。就这样，他形销骨立了两年，我也这么陪了他两年，我以为他应该可以忘记你了，我应该可以和他真正意义上地在一起了，你知道吗？这个梦从我大学时期我就开始做了，可是我还是再一次败给了你。”
　　她的情绪很激动，语速很快，我只能勉强听懂她在说什么，我一直以为孟皓是一个善于掌控全局的人，可是从她眼里装满的眷恋来看，孟皓做得并不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人坐在我的面前，这样直白而热烈地讲述一个她珍之重之的男人，且不论这个男人是我们都深爱着的，如果她爱的是一个陌生人，我恐怕也要被她的这份真心打动，甚至感到深深的惧怕。在此时，我深觉自己的渺小，在她的那份感情里，她才是最高傲最有勇气承认她的爱情的皇后。
　　我没有说话，我想这个女人以这么一种高傲但又不甘的方式告诉我她的失败，这恐怕在她的心里本就是莫大的悲哀。
　　她低头无意识地搅了搅咖啡，嘴角带着苦笑，“你知道我最恨你们哪里吗？”她停顿了一下。
　　“当他听到你消息的那一刻，他奋不顾身的抛弃他的一切，甚至是他这一生最热爱的事业。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但是当我看到他的一刻，不管我相不相信，我都彻底输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孟皓，他像个惴惴不安的小孩，生怕把事情搞砸，他想要见到你，却又怕见到你后，你会恨他。他预设了你们见面的所有情况，只为了保护你那颗一碰即碎的心。我曾经以为他的痛苦已经不见了，结果是被他深深埋在心里。无论你相不相信，周怡，如果你错过这个男人，你就等着后悔吧。”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柔和，我从来没有见到她这样和我说话，以前她总是摆高她的姿态，无视我的一切，虽然我和她见面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是如果你是要去感觉到一个人对你深深的厌恶，那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现在她以这么一种善意的方式想要让我清醒，我不得不说，我很震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来解释她为何要这样撮合我们。
　　“你还真是很冷血。不是说你们中国人最重感情吗？像你这样冷血的人在你们这个民族还真是不常见吧。”她瘪了瘪嘴。
　　“有些感动不是靠几句话或者是几滴眼泪来表达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盯着她的眼睛，固执地追问。
　　她翻了一个白眼，耸耸肩：我们大家只是想看到以前的那个孟皓。
　　我愣了愣，说道：“你也不用说得这么夸张，他这几年不是也还好好的嘛。”
　　Blance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了我一眼，“夸张。好，如果这样说可以让你自己感觉到安全的话，我不得不说，你做的很好。”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我心里有点愤怒，“你没有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过，你就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那你有没有想过孟皓的感受？”她挑眉看我，“我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孟皓不对，这么些年他也算是还给你了，你又何必折磨他？”
　　折磨孟皓？我以为我这样做是在保护我们彼此，在她看来竟是折磨吗？我这样做竟是错的吗？
　　Blance欲开口想要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搅拌手中已经半冷的咖啡，有些无可奈何，可能她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有那么一些总是这么任性固执的，如她，如我。
　　我和Blance走出咖啡馆后，她没有随我回艾瑞斯那里，她只是走在我视线的前面，背对我潇洒地挥挥手，“我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的事要靠你们自己了。”
　　她举步从容，背影坚定，我想，这个女人，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男人来珍惜她的。
　　Blance虽然走了，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是却留给我一大堆我无法解决的疑问，我满怀心事，忧心忡忡。
　　回到艾瑞斯他们的住处，大门正大敞开着。我向里走，却没有发现一个人。于是，我埋着头继续想Blance说的那些话。
　　“回来了。”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我在那幽暗的光线里看到了孟皓，他端着一只茶杯，轻轻摩挲。只因光线太暗，他的表情全全被黑暗掩盖。
　　“嗯。”我点点头，继续满怀心事。
　　“Blance，她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他的声音继续沉闷，好像胸腔里面的东西被铁锤狠狠砸碎，那些残骸堵塞住大脑，思绪支离破碎，不成片语。
　　“她全都告诉我了。”
　　孟皓颓然地叹了口气，突然之间，我可以看到他的神情，因为那神情里，全是绝望。
　　“你怎么想的？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回美国去。”我感觉他是用他所有的力气把这番话说出来，好像下一秒他便丧失了最后的勇气。
　　“你回美国干嘛？不是说要留在北京吗？”我不清楚孟皓突然间改变主意的原因，但是我着实震惊于他此刻的想法，他，不是计划了很久吗？不是说，他为了我…放弃了他的一切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垂迷着双眼，语气低落。
　　“我没有什么想法，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乱。”我知道孟皓为我做了很多事，我曾经试着把它们全都忽视了，如今，突然有一个人这么直愣愣地告诉我，让我不要再自欺欺人，将我想要隐蔽起来的心生猛地扯了出来。
　　他听到我的话，双眸突然亮了，像是满山的漆黑突然被一盏油灯点亮了。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轻快，“对了，我们应该接周洲回去了。”
　　“啊…”我难以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刚才不是有人说要回美国吗？
　　他站起身来，微笑着拉起我，“走吧，周洲又被艾瑞斯带出去了。”
　　我呆滞地跟随他的脚步，一时竟忘了放开他的手。
　　他往前走着，落雪时节的阳光温柔地穿过他的发梢，他扬起的嘴角美得像一幅画。他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我，抵挡住寒冬的凌厉。
　　我反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抬眼问他：“刚刚为什么说要回美国？”
　　他用手拂了拂我额前的头发，半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孟皓如同稚子的玩笑深深落进我的心底，在我面前他这般诚惶诚恐，我想要的，不想要的，在他那里，一清二楚。以前我一直觉得他亏欠我，对不起我，仔细想来，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实话，往往更伤人罢了。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这些年竟是这么毫无意义地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孟皓。”我把头贴到他的胸口，那里一如多年前给我的安稳，“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孟皓的身体僵硬了一秒，接着，他试探着出口：“你说的是现在？”
　　我摇摇头，有一个念头在我心里逐渐驻垒，“我陪你回北京。我们复婚，你看怎么样？”
　　他黑眸骤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真的？”
　　我重重地点点头，能有这么一个男人把他全部的尊严，甚至是他这辈子最挚爱的事业统统放弃只是为了我，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还有什么不知满足的。
　　“不行。”他摇摇头，“我们不回北京，我们就住在这里，这里有你的记忆，有你的朋友，有你可以获得安全感的事业…”
　　我阻止他再说下去，泪却再也止不住了，“不，不，孟皓，只要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你已经为我放弃了这么多，我不想你再放弃你的研究，放弃你这辈子最大的爱好。”
　　“当年你那么勇敢的抛弃一切陪我去美国，我从来不清楚这是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这么无所畏惧，而今我如你当年那样义无反顾，却也深深体味到这其中的分量，就让我为你放弃一次吧。”孟皓宽厚的双手摩挲着我的脸颊，说着他早已规划好的决定。
　　孟皓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但凡他下定决心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我知道现在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变主意，便不再和他争执。
　　“周怡，我很开心，真的，我以为Blance的话一定会让你疏远我，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出人意表。我以为，我还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天哪，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孟皓的眼里全是亮闪闪的喜悦，我也被他这份情绪感染，捧着他的头，重重亲了他一口，“现在确定不是做梦了吧？”
　　孟皓看着我，然后拥我入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梦，这是你。”
　　这句话宛如呢喃，我倚在他的胸口，时间在我们身边流转，我们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