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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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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周洲就开始发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禁对他的急性子感到无语:“宝贝,爸爸在国外,妈妈要花时间找,要很久很久,说不定永远也找不到。”说着我拿起他的外套给他套上,他很配合地把手臂伸进衣服里。
“啊…那怎么办?”周洲停下来,焦急地看着我。小小的眉毛打成了一个接。这孩子跟他爸爸一样,遇到让他着急的事就把眉毛皱成一团。
我赶紧给他揉了揉眉毛,顺便给他扣好衣服。再这样多皱几回,就快成小老头了。“这样吧,宝贝,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好不好?像子文叔叔那样的。”
“这样啊,嗯,妈妈,那就让子文叔叔做我爸爸吧,子文叔叔会踢足球,还会游泳,折的小青蛙也比晓伟爸爸好,叔叔还比晓伟爸爸高,他常常送我上学…”周洲似乎听到这话感到危机解除,舒展眉毛,黑黝黝的眼睛象一只小鹿滴溜溜地转着。
周洲果然对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没什么感情,我的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盘算。“嗯,好了好了”,我急忙打断他,“我一定给你找像子文叔叔这样的,好不好?”
“好哇好哇,叔叔一定要来参加我的亲子会。”周周开始手舞足蹈了。
我拉着他像泥鳅一样的小身体,拍了拍他的头,“ok,周洲,现在你只需要停止蹦蹦跳跳,拿好牛奶,土司,跟妈妈上学去,至于爸爸的事,过几天再说,好不好?”
“嗯。”周洲背好书包,拉着我的手,笑得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妈妈,走吧。”
看到周洲的笑脸,我的心感到很沉重。现在我做的是一个很自私的决定。我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不会恨我,而我会不会后悔,但是,我别无选择。周洲需要父亲,而我,经历了这些年雨打浮萍似的生活,急急渴求一个避风港,免我半世凌轹。在没有周洲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真是只能一个人过了,可是有了周洲以后,我不得不对生活妥协,无论我多么坚强,很多事,我一个人,无力改变,挣扎了,最终失去了那样的力气去抗衡。以前孟皓说我这人就是太倔,不肯妥协,也不肯承认自己不行,最后我和他走到这一步,他有错,我也有错。我一直觉得是他在强词夺理,现在想来,或许当时的自己的确太倔强了,做错了,可是,无论我现在了解得有多透彻,一切都晚了。我和他回不去了。
把周洲送到幼儿园后,我给子文打了一个电话。子文,这辈子,我最亏欠的人,如今,我将再次加深我对他的亏欠。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子文的声音,有点懒懒地,好像没有睡醒的样子。我打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没想到他还睡着,估计他朦朦胧胧间也没看来电显示,可能不知道是我打来的。
“喂,子文,是我。”我刻意缓和我的语气,不让他听出我的怪异。
“嗯,周怡?”子文像是一下子清醒了。
“最近很忙吗?周洲昨天还在问我你怎么没来看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他提出这个让我们彼此尴尬的要求。
子文回答道:“哦,对,我很久没来看周洲了。也不是很忙,就是最近公司上市的事弄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有什么事吗?你这个时间找我?”子文接着问道。
我知道,我应该说了,但我在心里恨恨地骂我自己,“子文,你的承诺还算数吗?”
子文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我自己打来就是在为难他,我应该是狠狠地伤害了他,我暗骂自己应该下地狱的时候,子文开口了,“你知道,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听到的一瞬间,我崩溃了。我宁愿他恨恨地骂我一顿,也不要他为了我这样委曲求全,“陈子文,你知不知道,像周怡这样的女人自私透顶,她不值得。她根本就没有资格。”
“周怡,她值得,你知道的,她一直都值得。”子文口气很低沉,像是在地心深处传来的呢喃,像僧人颂叹的经文,一字一句通过电波传过来。
他的声音一直很有力量,尽管低沉,但却如同惊雷一样,在我耳边轰响一声,使我清醒。“为什么,子文,为什么。若说爱,当年我对孟皓爱的这么深,如今我不还是放下了,你为什么放不下?周怡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她不值得你这样。”
子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周怡,你没有放下,就像我对你没有放下,你只是说服自己死心,而我不肯让自己死心而已。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别人会觉得你周怡自私,我知道,要不是没有办法,你最不想麻烦的人就是我,最不想亏欠的人也是我。你今天来找我,一定有你迫不得已的苦衷。还有,周怡,你对我来讲是值得的,就像你对孟皓一样,无论在你心中孟皓做过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依然为他生下周洲。孟皓他就值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下。“子文,我生下周洲不是为了孟皓,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希望,如果以后我没了孟皓,我能有一个孩子陪着我,我怕孤独,更怕受伤,而周周,永远也不会伤害我。”
我还记得子文曾在大学时期做过校园广播,除了他傲人的五官,他的好嗓子也是学校公认的,记得有一次他们学校有一个中文系的女生跟他告白,写过一封情书,那个女生写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心中觉得,爱情已然发生。”我这才知道爱情的发生,原来是真的没有道理可讲的。而我由于和他认识多年,早已对他那副好嗓音免疫了,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段古老的咒语,勘破时间的无涯,久久盘旋在我心里,长成参天大树,直到很多年以后,依然清晰,依然像刚听到那样,苍翠欲滴。
“周怡,你知道吗人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叫做自我逃避。我们总是试着忘记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和事,可是我们越想忘,记忆就越清晰,久而久之,我们就开始害怕他们,因为不能忘记,一定很痛苦。虽然你一直不讲,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苦,你或许常告诉自己要忘掉孟皓,你也觉得你自己做到了,可是你自己知道,那是在自己骗自己。别总是为难自己,别总是给自己上一道道枷锁,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这样要求你,你自己也不行。周怡,忘不掉就算了,真的,你的以后是属于你的,夹点他的影子也没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周怡,爱自己,别总觉得这是种自私,爱自己,没有错。错的是错过爱自己的机会。”
我什么也没说,拿着手机,抬头我看到了一幢幢高楼,太阳太大,看不清它们的轮廓,只是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而心里越来越清明。太阳被稀释,散落在空气里,一层一层包围住高楼。
在挂电话前,我跟子文说:“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么煽情,我还是没有爱上你,因为,你太了解我了,像空气了解阳光,可是阳光终究是阳光,空气永远只是空气,它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像恋人,甚至像亲人,可是却不能发生爱情,我这样说你明白吗?你还敢这么做吗?”我知道我现在很残忍,但是我不要子文委屈。
子文笑了,“周怡,你知道,我从不缺乏勇气。”不等我再说什么,他潇洒地掐断了电话。我知道,他怕我退缩,怕我不敢向前走,于是跑到前面,等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