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余烬残生

36、第三十六章

　　孟皓回来以后就一直呆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直到晚饭的时候还没见他出来。
　　“周洲，叫你爸爸出来吃饭。”我端着一盘青椒肉丝，侧着身向周洲轻喊。
　　周洲本来在弄孟皓刚给他买的轮船模型，听到我的声音，翻身跑到孟皓房门前。我看着茶几上凌乱不堪的模型片，摇摇头，搞不懂孟皓为什么要给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买这么复杂的玩具。
　　周洲敲了几下门，里面也没有反应，我走过去试着拧开门把，发现门从里面上锁了。
　　“孟皓？你在里面吗？”我重重敲了几下，试着引起他的注意。可是里面还是没反应。
　　我和周洲对望一眼，不知道孟皓到底在搞什么。我拍拍周洲的小肩膀，拉他到饭桌上吃饭。
　　周洲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孟皓的房间看。
　　我放下筷子，搓搓手，“周洲。”
　　周洲回过头，应了一声，“嗯。”
　　我定定地看着他，“你爸爸应该是在做事，他等一会就出来了。”凭我对他的了解，这种情况只有在他醉心研究的时候才会看到。
　　周洲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接着放心地继续埋下头扒拉着饭粒。
　　我无奈地笑笑，周洲对孟皓的这种感情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反正我从来没看到他在其他人身上这样过。
　　在我们用饭后餐点的时候，孟皓终于舍得出来了。他目光向饭桌上逡巡一番，发现桌上已经被收拾得什么都不剩了。
　　他转过来看我，一脸不可思议，“我的饭呢？”
　　我瘪瘪嘴，“你看看现在多少时间了。”
　　孟皓好像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扬扬手，一脸抱歉，“I’M SORRY。”
　　我这时正在催促周洲睡觉，谁知这家伙却不愿配合，跑到孟皓那儿，紧紧抱着孟皓的长腿，死活不去他自己的房间。
　　我气急，叉腰想收拾他，孟皓却上前阻止我，语气平静，“周怡，我来。”
　　我撤手。谁知孟皓竟一把抱起周洲，往他房间走去。周洲趁势在他怀里活蹦乱跳地乱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杀气腾腾的眼神。
　　“孟皓，周洲该睡觉了。”我跟着他朝他房间走，现在已近很晚了。
　　孟皓转头向我眨眼，看起来他似乎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只好作罢。
　　“宝贝儿，现在很晚了，你该睡觉了。”孟皓把周洲抱到他床上，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了夹周洲的鼻子。
　　周洲调皮地躲开，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上，闷闷地说道：“我要和你睡…”
　　“好哇。不过…宝贝儿，爸爸还没吃饭呢，让你妈妈给我弄好不好？我吃完了，再来陪你，你觉得怎么样？”说着，孟皓向我挤挤眼，眼里满是戏谑。
　　我本来倚在门上，听到这话，差点没站稳，这就是他的good idea？
　　周洲已经完全被糊弄进去了，他翻了一圈，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我，“妈妈，爸爸饿了…”
　　我翻翻白眼，我算是被他俩给吃住了。只好泄气般的的往厨房去。
　　等我拿出食材的时候，孟皓却窜了进来。
　　我拿着两个已经削好的土豆，准备切丝，孟皓却灵活地夺过我手中的刀，“我来吧。”
　　我疑惑不已，“你会切？”
　　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看不起他，他夸张地叹口气，“你都能切，我怎么可能不会？”
　　看吧，又抓着机会打击我。我摇摇头，问道：“你不是以前不会吗？”
　　孟皓此时手下飞快地切丝，刀工娴熟到我叹为观止的境地。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以前也不知道你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听着他带了讽刺的话，我心里一阵不痛快，瘪瘪嘴，不再说话。
　　孟皓可能也意识到他说得过分了点，停下来，看着我，“我的意思是，很多事都是不可预料的，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绝对保证什么事不会发生。”
　　我点点头。他说的也有道理。不是常有人讲此一时彼一时这样的话吗？
　　孟皓简单炒了几个菜，他的速度很快，我甚至来不及看他的步骤，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颠勺起锅，面色如常地说道：“很久了吧。”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还是好奇不止，他干嘛要学这个呢？
　　“你还要不要吃？”孟皓端着菜问我。
　　我赶紧摆手拒绝。其实孟皓把菜端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了。
　　“真的不要？”孟皓挑眉看我。
　　“呃…还是…我看我还是尝尝你的手艺吧。”我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忍住，关键是这几个菜看上去真的很不错啊。
　　孟皓扬唇笑笑。
　　我一边夹菜，一边问他：“你在房间干嘛？这么久不出来？”这个土豆肉丝味道真的很好。
　　孟皓慢条斯理地开口：“补洞。”
　　“补洞？”
　　他轻点几下头，淡淡开口，“补陈子文公司的洞。”
　　“这么说，你是有办法了？”我放下筷子，一脸激动。
　　孟皓面无表情地微点几下头，对我的问题兴趣缺缺。
　　“到底什么办法？”我从位置上起身，想听到他具体的解释。
　　孟皓唇角微扬，垂下眼帘，“你这么感兴趣？”
　　我坐回位置，试着掩饰我激动的心情，“没有啊，我就随便问问。”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真想知道？”孟皓端起碗碗，起身去厨房。
　　我慢腾腾地跟在他后面，想要套出他的话，“你到底在房间里干嘛？”
　　他突然停下来，转过来看我，戏谑地笑笑，“陈子文公司的总设计师不是跑了吗？你看，我怎么样？”
　　我退开两步，抱胸倚在墙壁旁，把他上下打量一番，“你？”
　　他笑着点点头。把碗放到洗碗机里，悠闲地看着我渐渐显露出来的惊奇。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我有点不敢相信，我原本以为，他会另找一个人去，要知道，孟皓最怕麻烦了。
　　“你确定？孟皓，我们事前可是有协议的。”孟皓的之前的所作所为令我不敢相信他。
　　孟皓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还是说…”他抬头看着我，目光犀利，“你还是在为以前的事怪我？”
　　我觉得有些好笑，“孟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觉得你真的有魅力让一个女人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吗？”
　　孟皓嘴角一勾，有点漫不经心，“难道没有？”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我知道，这么多年，他唯一没变的，就是他这种不可一世的骄傲。
　　他动动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给自己系好围裙，戴上手套，自顾自地说：“我看了一下陈子文“新能源环保城市计划”的策划书，总的来说，这个计划是有利可图的，而且这个计划的前景是你无法想象的，再者，”他停顿了一下，“正好我的研究所正在搞这个项目。所以…”他转过来，看着我，眼里的意味很明显。
　　“你要接手？”我没想到他说融资的事竟然是真的，“那你打算怎么和子文说？”
　　他思忖片刻，抬眉道：“这个嘛…”
　　我静待着他的下文。
　　他摇摇头，神秘一笑，“不能说。”
　　我气急，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当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几百个回合的时候，我内心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抬头看手机的时间，凌晨两点。等于说我已经在这张破床上翻来覆去三个小时了。窗外的静谧此刻变得诡异而惧怖，夜幕像一张巨网，笼罩上一层肃杀的险恶。不时轻微摇晃的树木在黑暗里像是被安上了恶灵的凶狠，嚣张地在黑暗里张牙舞爪。我躲在被子里，冷汗四起。
　　这时，在这异常寂静的氛围里，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声，那声音在这细碎的空气里显得异常清晰和恐怖。最后，脚步声在我的房门口停了下来。我的心已经抓紧了，虽然我一直觉得我是绝对的唯物主义，但是，现象面前，真理只能靠边。紧接着，是一声拧开门把的声音。我躲在被子里，心跳如擂。我所有的感官在这黑暗里异常灵敏，我甚至可以感到这种气息渐渐向我靠近。我最终忍不住心中的恐惧，闭上眼惊声尖叫，“孟皓，救…”
　　“别叫…是我。”来人轻声低吼一声，把我的嘴紧紧捂住。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才敢缓缓睁眼，在黑暗里，看到孟皓模糊的面孔。
　　我心下一松，所有的恐惧全都被发泄出来，我拳头没有章法地落在他的身上。“孟皓，你要死啊，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来我房间干嘛？你要死啊…”
　　他又来捂住我的嘴，“别叫，要把周洲吵醒了。”他墨眼如漆，眼里是忍不住的笑意。
　　我妥协地点点头。
　　他这才放开我。我横眉瞪他，“你来这儿干嘛？”
　　他瘪瘪嘴，摸摸下巴，“我怎么知道你这个时间还没睡？”
　　我一个枕头扔过去，咒骂道：“那你也不能进来呀。”
　　他灵敏地接过，不接话。倒是向我走近，语气清淡，“我记得，你好像认床？”
　　我的所有愤怒被他的这句话狠狠堵住，如同泄气的皮球，无力地点头。
　　他坐过来，眼里亮晶晶的，“我倒是有个办法。”
　　我如同身中剧毒的人突然找到了解药一样，扑过去急切道：“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他笑意加深，下巴微抬，向我凑近，定睛看我，“你这纯属是一种心理原因，你把这床的摆饰弄成你自己以前睡的那样，嗯，最好加上点你床上常放着的泰迪熊。我想，这样的效果应该是OK了。”
　　我转头与他对视，满脸疑惑，“你怎么会对这个有研究？你什么时候研究心理学了？”
　　他抬眉有些尴尬，“呃，这个…我是…最近才…”
　　见他吞吞吐吐，我有些明白他在说什么，飞快打断他，“你是最近才喜欢的是吧？那我想这个办法应该很不错吧，你说，对吧？”
　　他修长的手抚上额头，挡住他的表情，只是听他低低说道：“可能吧。”
　　我心下一松，轻推他一把，“你赶紧去睡吧，明天不是要去子文公司吗？”
　　孟皓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挪步往外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转头喊我：“周怡…”
　　我抬眼看他，黑暗里他的样子我看不太清，只是觉得他的态度带着我猜不透的闪烁，“什么？”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神色如常。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我们的禁忌，连提及一下，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