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人叹、三 ...
-
【六】
肖二在外依旧一事无成，终究还是回来寻到了琴好。
琴好也不说什么，再次留下了他。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好，而且肖二也知悔改了，留下他没什么不对的。
听闻如今天下楚汉争霸，汉王刘邦营下有一谋士，神机妙算智谋高深，曾帮刘邦在鸿门宴上脱身，灞上分封时为汉王请汉中地，名为张良。
张良啊。
琴好苦笑，原来还以为这辈子再听到他的名字也只能是自己口中不自禁的一句，想不到还是有机会再从旁人口中听闻。
战乱频频，琴好和肖二为了生存再次四处漂泊逃亡。
途中，琴好遇一人救她兄妹二人与危难中，带二人一起逃亡，相处一段时日后对琴好表爱慕之情，琴好为报相救之恩嫁与此人，却不料不过数年后他竟死于战乱。
得知他死亡的那一刻琴好真的觉得力不从心，却还是告诉自己，继续苟活吧。
为了还能在得知他的消息，苟活下去。
【七】
那一日，是琴好第一次见到当年手兄长胯下之辱的人，也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楚王——韩信。
自己身体因这常年战乱吃不饱穿不暖变得极差，近来一直卧病在床，醒来后身边是几个不曾见过的丫鬟模样的人在照顾自己，听她们说楚王韩信派人招肖二过来，琴好刚听到时以为肖二难逃此劫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才想到，怎么自己也被带了过来还受这待遇？
令琴好想不到的，肖二不仅毫发无损的回来，还被封了个中尉。
后听人说，楚王当时告诉诸将“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於此。”
楚王以德报怨她自是敬佩，但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楚王竟亲自来看自己。
琴好大惊，努力想起身跪拜却被韩信止住。
琴好愈发不解。
韩信也看出了她神情中的疑惑，解释道，“是一位朋友托我来寻你的。”
“朋友？”
“是张良，你应当很熟悉。他说你会懂的。”
……
原来那日他离去时自己听到的最后一句不是自己的幻觉，原来他竟真的愿意给自己当初与他所说的向往的日子。
可是如今自己的身子已经这样差了，可是自己早已嫁作人妇了，可是已经不是从前了。
“望楚王能告知留侯，琴好早已经死于战乱，留侯大人不必……挂念。”
【八】
“何必再来？”
“来还你想要的。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你何时欠我？”
“十年相思，是我欠你的。”
【九】
“张良，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这样的俗人，既不会弹琴，也不会鼓瑟啊？”
“你曾说过。但你也曾告诉，你确实希望，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是么。”
是么……
琴好倚在张良肩上，暗自喃喃一句。
若是这样，那张良，我一定是忘了告诉你，我虽希望，却还是无法做到。
呐，我这样的人，又没那天赋，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没办法和你琴瑟相和的，所以你又何必真的再来找我？
有你当初那句，有那句话留给我去乞盼便可以了。
何必再回来？此刻我已经不再如从前了，此刻你的出现于我是徒增感叹罢了。
她已经不再如从前了。
确实如此。
韶华易逝，当年初见时那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她距离那个女孩也有将近二十年的岁月了吧。容颜已老，常年的战争更是让她早已不复旧时模样了。
她本不是在乎容貌的，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让她远离的当年。
如果没有这一身病的话，如果她还没有嫁人的话，如果一切都还如当初的话，或许结局会很美好吧。
真可惜，她不是什么幸运的人，比如她后来也隐隐猜到父亲不是普通人，但她一生也不曾再见到父亲，不曾等到他来接自己与母亲。
真可惜，世事变迁，她也变了。
真可惜，如今她不希望他还记得自己，不希望他来，也不希望被他挂念。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想要瞒，又瞒得过多少人？是爱的吧，从在小圣贤庄时普通的爱慕到救下博浪沙刺秦失败受伤的他时逐渐变质的爱慕，变质变得更深刻了，而这些年的相思，又怎么可能让她舍得轻易把一切放下？
只是，不能不舍罢了，由不得她罢了。
这世事变迁变得……真的变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好陌生好可悲。
此刻她不奢求一切重来，只求张良日后还能一切安好。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抱歉，这，她也做不到。
琴瑟在御，不是她能得到的生活。
她的一生，大约所有的幸运都在前两次遇到你用尽，所有美好安宁也大抵只能有那半月的时光。
万籁俱寂的夜，琴好缓缓闭上双眼，一声长叹，渐渐熄灭的烛火，她的世界也慢慢变暗。
终于要结束了吗？
是么。终于结束了。
那日张良离开，留给她的只能是渐行渐远渐模糊的身影，而今她辞去，也只能留下这一声长长叹息。
果然，如世人所叹。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却奈何此劫不能逃，也只能认命，此心堕入情网。
而今只是不知……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故人叹/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叹、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