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张良]伤心难了》蕑兮

2、故人叹、二

　　【三】

　　小圣贤庄暂时收留了两人，直至琴好兄长的伤痊愈。

　　小圣贤庄的环境真不是一般的好，走在九曲回廊上，琴好竟也会有种她上半辈子真是白活了的想法。
　　儒家弟子懂得享受，真不是说笑的。
　　日光柔和地倾泻下来，波澜不惊的湖面波光粼粼，清澈的湖水倒映出湖面上方的那片蔚蓝天空，团团白云悠然自得地在湖水中飘荡。
　　有点，不真实。

　　“琴好姑娘，好雅兴啊。”
　　这声音也是，如琴好眼中的想象一般的不真实，好像是幻觉一样。
　　不过琴好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呢，似乎就在不久前听到过似的，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
　　“三师公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啊？”
　　诶？还有别人？
　　琴好被拉回到现实，才发现刚才那句话确实是真实的，而且还是出自张良之口。
　　琴好愣住了。
　　“子明，不得无礼。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儿就来。”
　　那个将琴好拉回现实的名为子明的儒家弟子被张良遣走，琴好才反应过来，连声说道，“张良先生，琴好失礼了。”
　　琴好在来到小圣贤庄之前从没用这种方式说过话，此时还是有些不习惯。

　　张良浅笑，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习惯一般，道，“琴好姑娘不必拘束，叫我名字就好。”

　　“不……琴好是个粗人，家里穷没读过书，也不会说话……哥哥当街闹事本就是他的不对，颜路先生还愿意帮他医治琴好感激不尽，总、总之……”
　　“呵，琴好姑娘不必多说，子房知道姑娘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某个瞬间，琴好看到眼前浅笑的人，首先想到的东西竟然会是——好像一只狐狸。
　　张良笑得狡黠，确实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继续道，“不过恕子房多言，姑娘真该好好管管你的兄长，否则下次就不知道是怎么样了。”
　　“不、不用张良先生操心我们的事情！”琴好急了。
　　这是，讽刺吗？
　　他说话时的语气，既像又不像，难以琢磨。

　　“子房可没有操心你们的事情，不过对姑娘的名字却是挺好奇的。”
　　“名字有什么可好奇的？”
　　“很特别，也很有趣啊。”
　　“哪、哪里有趣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母、母亲说我的名字是出自这里的。”
　　“姑娘当真不曾读过书？”
　　“没错。怎么了？”
　　“那还有这般雅兴竟赏这湖水也令自己失神？又是怎么知道这句诗的？”
　　“只……只是知道这句而已，不知道它要怎么写，也不清楚它到底什么意思。”

　　“呵，姑娘日后就会知道了，等你遇到了一个令你心动的人之后。子房有事，不扰姑娘雅兴了。”
　　“什、什么啊！？才不是雅兴！”

　　这么短短一段对话，弄得琴好不知所措，总觉得，这个叫张良的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在取笑自己一样。
　　琴好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纵然是在取笑自己，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笑颜，还是牢牢地刻在了她的脑中。
　　也是那一天琴好才知道，原来对一个人产生爱慕之情，竟是那个简单的事情。
　　只是等哥哥伤好了之后，就在也不会见到他了吧？

　　琴好苦笑。
　　张良，如果对你说那个令我心动的人就是你，你会怎么样？

　　【四】

　　公元前218年，秦始皇东巡，张良到东方拜见仓海君，共同制定谋杀行动计划，得一大力士，为他打制一只重达120斤的大铁锤，埋伏于博浪沙刺秦。
　　计划失败，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

　　同年，琴好救下一位故人。
　　当日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亦是如今刺秦的要犯。

　　琴好以为再也见不到张良了，老天很眷顾她，又让她遇见了一次记忆中的那个人。
　　琴好以为这里这样的人，一生都不会遇到什么不顺的事，可是再见他，老天却在玩她似的让他成了一位身体受了伤的失意的逃犯。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张良会是那个样子。

　　琴好看着闭目昏过去的男子，那年颜路治好了肖二的腿伤，两人就离开了桑海四处飘泊，肖二也算收敛了点，只是本性难移，一些恶习还是难改，又什么都不会，说不想拖累琴好就自己离开了，讲得是去打拼，但已过多年他毫无音讯。琴好在此处安了家，想不到今日竟让他们遇见了逃亡中的张良。
　　天下苦于秦王的暴政她知道，但她想不通为什么刺秦的人偏偏是张良，他在小圣贤庄的生活应当还算安逸的，为何偏要让自己冒这个险？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是不是身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想知道，琴好很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一切，也很想，能这样一直陪着他。
　　只是这些似乎对她来说都不可能。
　　那也罢，此刻，能这样陪着他也好。

　　琴好闭眼倚在床头。
　　只要一刻，这样的安静，哪怕只能享受一刻也好。

　　【五】

　　“要走了吗？”
　　琴好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衣物，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与他相处才不过半月而已，他的伤才好而已。
　　果然啊，伤一好便要走了吗？原来想与你相处一段时日的话，必须要有一方受伤才可以吗？

　　“在下是来告别的。”
　　她知道，她自然知道。
　　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这样说出来，你可以无声无息地离开，然后她回到家中不见你还可以只当你是出去了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她就可以在那等，等到你回来。
　　可是如果你说了这句，琴好知道，她知道你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会不舍。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豁达，不深明大义，看着一个她爱慕的人离开她真的会舍不得。
　　真的，真的不想失去。

　　“张良先生……能带我走吗？”
　　鼓足勇气，才说出这一句。
　　她这几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她也会寂寞，也会害怕，也会希望能和自己爱慕的人在一起。
　　不需要他也爱她，只是想能长久地跟着他，能时常见到他。
　　她想跟他一起走。

　　“琴好姑娘，你不能……”
　　“为什么？我并不怕吃苦。我……！”
　　“……琴好，你想要的生活子房给不了你，至少此刻的子房给不了。”

　　……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张良在养伤的这些日子也教会了琴好这一首。

　　“琴好姑娘，日后将能这般生活的。”
　　“张良先生说笑了，琴瑟相和？我只是个俗人，既不会弹琴也不会鼓瑟的。”
　　“未必真的要弹琴鼓瑟吧？”
　　“是……不敢奢望吧。”
　　“但姑娘还是很希望能这样。”
　　“……嗯。是啊。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是很希望。
　　只是她希望中的另一个人，能陪她过这般静好生活的人，他给不了罢了。
　　连带着她奔波都不能，连让她跟着他都不可以。
　　所以才不敢奢望啊。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爱慕着你，我心中希望能给我那样生活的人是你，而你不肯带我走，又为何说我日后将这般生活？故意……刺激我吗？

　　“但子房说过，日后将能。”
　　张良轻声呢喃一句，转身离去。
　　天下即将大乱，他是注定要投身这乱局中的，但不想她也跟着他整日地担忧，整日地心惊肉跳。
　　她曾说过她想平静安宁的生活，所以他不能拉她下水。
　　但他终有一日，会回来给她这般生活。

　　可是张良忘了，他离开后能留给她的，也不过是终日的相思与叹息。
　　眼泪不知何时在琴好自己也没发现的情况下悄然垂落了。

　　“但子房说过，日后将能。”
　　这一句，是自己的幻觉吗？
　　可纵是虚假的，琴好竟也愿意去相信，去等待那一日。
　　哪怕那一日永远也不会来，也奢望能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