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雾见明月》袈纱

13、一体同心 你还是太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还满怀希望可以找到变回去的方法，结果却是更加迷惑不解了。

　　混血少年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那么也就是说，自己竟然成了特别的存在？唯一一个可以同时使用法力和灵力的怪物？

　　这是何等的荒谬！难道女妖不仅改造了我的外形，连本质都已经完全不同了吗？

　　寂尘扶额，已经无力再问下去了。

　　“你要是没有问题了，就把护身符还给我吧，好歹也是我娘的遗物。”

　　“你们……没有想过去投靠妖林吗？如果真的有妖林的存在，那里才是真正可以庇护你妹妹的所在吧！”

　　“娘自从离开就没有想过还要回去。”少年板着脸道，“虽然她偶尔会跟我说她以前的事迹，但却从未提过妖林的位置。你要想通过我们找到妖林那就是白费心机！”

　　最后的希望也泡汤了，看来果然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寂尘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无聊地说：“算了，你告诉我怎么去山下的路口，我就放你们走吧。”

　　少年也随之站起来：“好哇，你先把护身符给我。”

　　寂尘掂了掂手上的护身符，以大人的口吻教训他：“你们这类生意还是不要再做了，这次幸亏遇到的是我，要是换成其他的大能，长着一副铁石心肠，非要把你们收了去。”

　　少年微微皱起眉，不耐烦地望着他。

　　“你不信吗？可别怪我没告诉你，现在的修行者中大多数都非常排斥妖族，要是让他们见到小春媂，一定会收了她！”寂尘适当的夸大了事实，但也是为了他们好，免得他们太过嚣张惹出祸来。

　　可惜少年的表情毫无变化。

　　“呵！”寂尘决定再加把火，“你是以为你们现在这样故意装可怜就能引起别人的同情吗？”

　　他将法力注入护身符中，小小的玉符发出炽热的光，好像要烧起来！

　　“啊！你住手！”少年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他放下妹妹冲上来想要抢回玉符。

　　寂尘将光芒散去，收回玉符，锐利的眼神扫向少年慌张的脸。

　　“你当其他的修行者都是傻子么，看不到你的小动作？这个玉符虽然厉害，但是你自己就只有不到六七年的修为也想用它来害人？别以为你说了那么多的故事就能让人放松警惕！”

　　“不要欺负我哥哥！”小狸猫滴溜溜跑过来，抱住少年的裤腿怯生生地望着寂尘。

　　“这也算欺负？换做其他人早就砸了他的玉符，扒了你的皮毛去做领子！”

　　好意被人误解，寂尘便不想再纠缠下去，将玉符丢给少年就打算离开。

　　谁料一声细细软软的嘟囔声传到了耳中：“哪有啊？早上那个元惜姐姐就没有欺负人！她不但原谅了我们还好心地送了我们许多吃的和钱。”

　　元惜？

　　小春媂说的大概是灵慧庵的元惜师姐吧，她倒确实面善心软，怜悯两个孤儿，送他们钱物的事也做的出来。但这样真的有用？最后你们还不是一样继续行骗？放任你们这样才是害了你们吧！

　　寂尘的身形动了动，大概准备反驳。

　　“春媂你别说了，她跟元惜姐姐可不一样！”少年吓得赶紧蹲下，一把捂住小家伙的嘴，对着她的小耳朵悄声道，“她可没有元惜姐姐那么好说话，以后我们遇到她躲着点就是了。”

　　躲着我？我做错了什么？

　　寂尘听了他们的话，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就苦涩起来，完全没有了反驳的兴趣。

　　这些年师父不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吗？说不听就放狠话，骂不听就直接动手。难道你们就比我金贵些？你们是孤儿我就不是了？

　　唉，不过是些娇生惯养的小孩子罢了，我跟他们计较什么，我真是傻了，多管什么闲事，就叫他们以为所有人都和元惜师姐一样好了！

　　呵呵！想来师父他老人家总是那么严厉地对待我们也是有用意的吧，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全部理解罢了！

　　摇摇头，寂尘转身走出了旅馆，待到望见漆黑一片的树林时，他才想起来难得遇到个没人的温泉，自己居然没有去泡一会儿！

　　对了，还没有问下山的路！

　　算了，上山去问玲玲或者庄主吧。虽然路口找不到，但是山顶只有一个，还是很好找的。

　　一无所获之后，寂尘认命似的重新爬向山顶。该来的总是要来，逃总不是个办法。

　　巧合的是，玲玲并不在山庄，她到处找不到寂尘就猜到他可能下山去了，于是也急急忙忙追下山去。所以寂尘在山庄只看到刚刚换上干净衣服的徐久扬在向庄主打听情况。

　　才搞清楚状况的徐久扬，立刻就发现了踏门而入的寂尘，忙丢下庄主赶过去，头一句话就是：“我就说你不可能会失踪的！”

　　他望望寂尘身后，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玲玲她追你去了，她以为你出事了，都没联系我就跑下山去。你看到她了么？”

　　寂尘摇头。

　　“唉，她就是太心急了！我叫庄主派人去喊她回来吧。”

　　寂尘有点内疚，但他更多注意的是徐久扬的态度：“我丢下玲玲一个人跑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诶？”徐久扬愣了一下，“那不该是玲玲生气的理由么，我为什么要代她生气？”

　　他笑了一下：“而且，我认为你突然离开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等她回来你好好向她解释一下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寂尘问。

　　“……”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寂尘望着满脸无辜，一头雾水的某位修行者，决定现在就将心中的困扰直接问出来，同时袖中的右手搭上了金刚索，随时准备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你在客栈喊得那声‘雨雾’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徐久扬怔了一下，脸上的疑惑反而更加明显了：“就是让你释放雨雾的意思啊，你不是都领会了么？”

　　意外的是，徐久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要不是坚信自己从未表示过会法术这件事，寂尘差点都以为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你怎么知道我能释放雨雾？”寂尘继续逼视着徐久扬。

　　“原来你是在问这个啊！”徐久扬恍然道，“你昨天不是用过了吗？对付那个瞎子的时候。”

　　“啊？”寂尘张了张嘴，迷糊了，这个徐久扬是真的傻还是怎的？他难道不知道那是被附身的女鬼操纵的么？

　　“我是被附……”

　　“我开始也以为你是被簪子的意识控制了，但是后来才发现不对。我的浮罗往生禁可以让其内所有异常的鬼魂现形，如果你的体内同时存在两个意识，那个时候就会显露出来了，我看见你身上并没有多余的魂魄，但是却仍然可以使用冰雨。再结合你的身份，我想，那大概就是你本身的能力吧！”

　　徐久扬这回没有让寂尘问出来就主动解答了他的疑问。

　　“你果然知道！”不知为何寂尘反而松了口气，“但你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咦？”徐久扬用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难道……不是你故意暗示我的吗？”

　　“我暗示你？我暗示你什么？”

　　“可是……你一直释放着灵力，根本就不隐藏，我还以为你并不打算向我隐藏身份呢！”

　　“什么？！”寂尘瞠目，张口大声叫了出来！

　　我一直……释放着……灵力？

　　寂尘扶住墙壁，双目呆滞，脑中一片乱麻。

　　糟糕透了！难道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控制好灵力，而是像火把一样醒目地招摇吗？！

　　可是我一直都有很好的控制……

　　难道……

　　难道我所控制的……仅仅是原来的法力？那个妖女的灵力这两天都不自觉地运转释放着？

　　该死！真的和小道士说的一样，原来妖族修炼的灵力是用的另一套运转方式。

　　呆愣了好一会儿，寂尘才渐渐汇聚目光，往徐久扬瞧去，这一刻，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直觉得别人是傻子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吧！既然我能看出他周身缭绕的仙气，那么他看出我满身的妖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这个不就是高手之间的互相感应吗？我竟然完全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和尚了！

　　简直是太大意了！

　　“你……没事吧？”徐久扬担心地问。

　　“那么就是说，你一开始就当我是妖？”寂尘无力地问。

　　“是啊。”

　　“玲玲也知道了？”

　　“她不是修行者，我没有告诉她。你不对她说肯定有什么缘故，在你自己开口之前我不打算乱说。”

　　还好！徐久扬的这一点倒是不错，让寂尘感觉轻松多了，不过有些话还是得问。

　　“你就不怕我伤害她？”

　　徐久扬叹息：“你又问这样的问题。我们鸣竹一脉从来不以种族看人，我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昨天我已经确认过了，所以根本不担心你。”

　　“原来如此！”寂尘点头，“但你还是太大意了！我根本不是妖！”

　　“什么意思？”

　　“我真的是被附身了，只是情况比较特殊。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傻妖精，没有来得及完全占据我的身体就将自己的灵力灌给我了！”说这段话时，寂尘也觉得这简直是奇迹！

　　“竟然有这种事！”徐久扬讶道。

　　“所以你差点害死我们，昨天我释放冰雨只是先前被附身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清醒之下本能地就那么做了，但今天却不一样，如果我没有及时想到运使灵力的方法，就会和玲玲一起被你烧死了！”

　　“抱歉！”徐久扬虚心道歉。

　　寂尘被他的态度搞得没了脾气，明明想要探探他的口风，却不料对方的态度那么谦和，完全无法对他说狠话了。

　　深吸一口气，寂尘还是按照计划把抱怨的话吐了出来：“你就完全不考虑后果吗？不确认一下就放火？亏得玲玲那么信任你，你却放出火焰自己跑了！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能力，凭什么那么笃定我会配合你？”

　　“很遗憾，我根本没有领会你的意思，只是快要被烧死了，才突然想起来尝试一下动用灵力。不过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你反正已经逃出了火场，完全立于不败之地，那些个小角色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是吧？”

　　“都说仙者无情，其实我和玲玲对你来说就只是妖怪和凡人，你既不厌憎我们，也不会将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吧！”

　　“我可不像玲玲那样被你迷惑，说吧，你待在我们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想要知道些什么！”

　　吐着吐着，寂尘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之前受到的怨气全都化作语言喷了出来，连原本不打算说的话也说了。既然都说了，他也不打算收敛了，反正已经得罪了对方，干脆就摊牌吧，免得一直小心翼翼，既要隐藏自己，又要防备别人，搞得自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其中，师父的失踪，小狸猫的误解，对玲玲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都占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在于徐久扬已经识破了他变成妖族的身份，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把气都撒在徐久扬的身上，寂尘莫名地感到某种快意，他差点忍不住就直接把自己原本是个和尚的事情都脱口而出了。幸好他忽然想到某种可怕的后果，及时冷静下来，才没有说出这最后的秘密。

　　徐久扬没有打断寂尘，反而很认真地听到了最后，直到寂尘因为某个原因突然冷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易姑娘，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就擅自把你当做妖族我很抱歉，但是完全不在乎你们的死活是不可能的！你们，尤其是玲玲是我下山后第一次结识的朋友，我该怎么说呢？”

　　他苦恼地拽了拽刘海，可能是在寻找措辞：“我一直以为你能明白的，修道并不代表无情，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做到完全无情。”

　　“本来我没想解释，但必须得让你明白，释放幽火的时候我并未想得太多，因为炎鬼蜂的速度非比寻常，多犹豫一会儿，你们，至少玲玲就会被它蛰死！要么被毒死，要么被烧死，我根本没时间去思考结果，只能选择相信你的能力，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毒门的人阴险无比，而且擅长隐匿，我不敢让你们去接近，必须抢在他放出更厉害的手段之前擒下敌人，所以才会丢下你们。”

　　“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但我那时候就只想到了这么多，只有这样做我们三个人才能一起活下来！”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撒谎。

　　真是好脾气，难道他听不出来我只是拿他撒气吗？

　　寂尘虽然不说话，但是心里已经大致相信了徐久扬的话。

　　“易姑娘！”徐久扬用手在寂尘面前晃晃，“既然你只是曾经被附身，本身还是个普通人，那这个玉符你也拿一块吧。”他拿出一块和送给玲玲的极为相似的护身符。

　　寂尘没有接，他其实不但拥有灵力还身具佛法，根本无需徐久扬的保护，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师父。刚才那样质疑对方，现在却收人好处，他可没那么不要脸。

　　“不必了！我虽然不会妖法，但是在此之前也曾经修炼过法术，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弱小。方丈大师已经给过我护身的宝物了。你之前既然没有给我，说明这个玉符很珍贵，还是不要重复浪费了。”

　　“也好。”徐久扬可没有送出去的东西不再收回的意识，直接就同意了，也省得寂尘罗嗦。

　　“我方才想了下，这次的事是我错怪你了。”寂尘道，“其实本身那些人就是冲我来的，你二人与此事完全无关。我想方丈大师这么久不出现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不便，我就不留下来再连累你们了。”

　　“易姑娘……”

　　“我的功夫足够保护自己了，不用担心，所以……”寂尘不等他说完就续道，“就此别过吧！”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必要总是一起走，老是被玲玲缠着装成女人也很不方便，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难道你对我还有所不满吗？”徐久扬问道。

　　“不，只是没必要腻在一起，我现在被烦事缠身，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吧。你也不想玲玲因为我而受伤吧？下次吧，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见吧。”

　　转身，寂尘拉起自己的包袱，就要离开，虽然还没有想好去处，但只要离开了，就再也不用对他们说谎了，也再不用怀疑他们的话了。

　　我果然很差劲啊，就只想到这么个蠢办法来解决问题。

　　“你觉得这件事是你连累了我们？”徐久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我们的命运早就联系在一起了，即使你现在离开，也只是分散战力而已，敌人还是不会放过我和玲玲的。”

　　“什么意思？”寂尘停住脚步回视过去。

　　“邪器出世的时候我们都在场，对吗？”

　　“嗯……”

　　“瞎子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魂珠的最后得主。所以他肯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怀疑的对象。而是圆陌方丈的嫌疑最大。”

　　“为什么？！”寂尘惊异道。

　　“因为他是最后收场的人，也是当时实力最强的人。”

　　“我虽然知道你把魂珠丢掉了，但是瞎子肯定不知道。‘洞玄之眼’并没有看透对方实力的能力。你虽然不懂得隐藏灵力，但也只有和你一个等级或者以上的高手才能感应到。我修炼的破魔真法是目前最纯净的功法，对邪气和灵力非常敏感，但也要离你很近或者真气接触的时候才能感觉得到。在场的人中除了我也只有圆陌方丈有可能看出你的实力。”

　　“对于祝瞎子来说，你只是暂时被邪器操控了意识的普通人，圆陌方丈肯定会帮你恢复，最后魂珠也就落在他手上了。”

　　“你是不是想说……方丈的失踪和他有关？”

　　徐久扬点头道：“你，我，玲玲还有定缘师太以及元惜师姐都与这件事牵扯上了，早就脱离不了干系，如果消息真的是瞎子传出去的，那么我们都会被人盯上。”

　　他走近前来，按着寂尘的肩道：“方丈已经失踪了，师太受伤未愈，比我们还要危险，玲玲虽然叫人留意了，但是还没有联系到她们师徒。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如果还有互相怀疑，分散两地的话，就十分危险了！”

　　“……”寂尘有点犹豫，如果真如徐久扬所说，那确实不应该再分散战力。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女声插了进来：“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玲玲？”寂尘下意识地躲开了徐久扬的手。

　　玲玲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瞅着两人奇怪的造型和表情，怒道：“亏我还那么担心你，你们背着我在说什么呢？！”

　　“我正劝她呢，”徐久扬笑着答道，“易姑娘觉得连累了我们所以想要走。”

　　“啊？”玲玲张大了嘴，“那怎么行？”

　　“我也这样想。”徐久扬看了看寂尘，说道：“你如果还有什么不愉快可以现在都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你的麻烦其实也是我们的麻烦，我们的敌人都是一样的，应该一体同心，共度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