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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1.03(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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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2.28
最近确实没有什么令我特别烦忧的事。
这并不是说我妈终于认清其实我对终身大事早有把握并不需要她从旁助阵做榜样作用因此回到家继续过安静日子。改变的是我,我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看着电视中我妈作为购物频道的助手录制那些节目了。
因为,就像阿娇说的那样,一般人看到购物频道的话一定会不扫内容地就调台吧。
就算是熟人无意中发现了她,或者是抱着一探到底的心情如我一样坐在电视机前面专门为了看看这个节目里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会在电视中不知疲倦的用相似却不重复的语言一次又一次赞美各种各样的首饰的无限重复中最多坚持半个小时然后就无奈的放弃吧。
我觉得,这种并不比她讨厌的超市导购员工作聪明多少的差事,一旦新鲜期过了她就会回归到平常的生活方式了吧。
正如她对于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们时初次见面热忱非凡,不到一个月她就放弃了在我们彼此之间牵线搭桥这是一个道理。
好吧,现在出来了一个例外马克达西先生。我真诚的期望她当电视导购助手这件事情没有受到目前这个诡异的例外的影响,变得超出三分钟热血的长度。
总体来说我觉得这件事似乎无伤大雅,而且在电视里看起来她似乎挺开心的。
那就这样吧。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恢复平静的生活状态了。
事实证明,我不太适合预言。
我诚心诚意解决麻烦的时候,新麻烦找上了我。
我本以为忙碌的周五之后会是一个宁静的周末,因此特意约了 Linda和阿娇君今天晚上去看看电影。
这样马上就要与闺蜜见面的喜悦心情终结在了看到克里夫那个混蛋的脸时。
并不是说这个家伙这么几个月没在我眼前晃悠过,他的出版社工作虽然不像达西先生那样需要三天两头就到市政厅来,可是遇到什么版权、翻译著作之类的事情,跑到法律司也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这个家伙在相关文件办好之后,仍然在我身边摆出一副笑脸,我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这混蛋又有什么目的吗?
“克里夫先生?”在他犹如探照灯一般刺眼的微笑影响到我隔壁桌的同事之前开口发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随手拿起我桌子上的一直签字笔在手中摆弄,试图以此因此我的完全注意。
我暗中咬了咬牙,决定如果已经开始表演转笔的他胆敢把我的笔从手中掉下去,我就不顾形象把笔油扔到他身上去。
“你对达西先生了解吗?”他突然这么问道。
我怎么突然涌上一种觉得这问题似曾相识的违和感。
“还好。”我想了一想回答道,极力忍住想要向上挑眉的冲动。
“上次看到你们一起来发布会真令我惊讶,真的。”他把笔放在桌子上借此机会右手撑桌从上往下凝视我。
我微微皱眉看他表示我的不解,借此机会不易察觉的向后挪了挪转椅。
“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克里夫突然站直身体背对着我。逆着光看他确实很有型。
我从来没否认过克里夫的皮相。即使全面否定他的人品之后这也是一个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能做出他想要的任何样子。
比如现在,他眉头微皱专注的看着我的样子,确实像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的样子。
可是只是像而已。真是不好意思,我对他的德行十年前就有所耳闻了。
“真么说我真是很不好意思,只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带着无限遗憾,“以前我们有一些过节。”
我控制不住地挑了挑眉。这样的事情我又不是猜不到,只不过我实在不知道一见到他脸上的温度就不自觉降低了若干度的达西先生在那之后已经和我在之后见了那么多次,想要反驳诋毁他的话早说了。那会等到现在给克里夫机会呢?
如此说来,谁是真正想要诋毁别人的人,不是一下子就明了了吗?
刚刚克里夫的表演确实不差,只是差就差在他没料到我和达西先生私下的关系。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似乎对我这样淡淡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似乎想到我原本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所以就顺着我的意思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没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所出来对他实在不好,不过,May,你一定要小心一些啊!”
这就已经成May而不是Jones小姐了么?所以说他今天特地舍得花时间在我面前意图诽谤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他又俯下身看了看我,“周末有一个叫做妓女和神父的化装舞会,要不要一起来玩?”
妓女……和神父?
他是如何断定我会对这一个听名字就不是我会喜欢的东西抱有兴趣的?
我默默看向他暗含期待和某种蛊惑光亮的眼睛。
“实在对不起,但是这周末我需要去上一个很重要的钢琴课。”我实话实说以增强话中的可信度。
他一愣,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再次拒绝他的邀请。
“我以为年轻的女士都会对这种活动很感兴趣。”意识到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这种表情实在不甚礼貌,他转了转眼睛,试图微笑道。
我也笑了笑,以此掩饰内心的喜悦之情,“我也是有非常重要的课在身,不得已而为之,希望没有耽误到您的心情。”
“当然,当然没有”,他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咳,“我能理解。”
但是看到他告辞离去的表情中明明带着明显的困惑不解。
而他掩饰不去的表情令我异常愉悦。很好,Arl,你看到了吗?时隔这么久我居然又发现了这个混蛋,既然这样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绝对。
我带着快乐的心情埋首于桌上的文件,觉得刚刚看了几行,就有人把一本文件夹推上了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正对上达西先生那双眼睛。
我因为受到了一定的惊吓而身体稍稍往后仰了仰。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从时间上算起来,他应该和克里夫打了照面才对,可是为什么他此时脸上的表情称得上轻松愉悦?
难道吓到了我这一项给她带来的乐趣足够抵得上他同与他有过节的克里夫见面的不快吗?
这人的构造真是够奇怪。
“达西先生。”我冲他点点头,拿过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
“May,”他的声音好像忍着点笑,“我发现自从那天之后你好像就刻意避着我。”
被发现了!
我抬起头摸了摸鼻子,试图蒙混过去,“没有的事达西先生,你看我见到你多喜悦。”
“是吗?”他淡淡的反问道,眉眼间因为笑意而透着平时不多见柔和,“那要是我来邀请你参加妓女与神父化装舞会呢?”他学着克里夫的腔调说。声音中却透着和那混蛋完全不同的安稳。
什么?!
刚刚没毁在克里夫那混蛋手里的签字笔成功地从我手里砸在了桌子上。
怪不得我刚刚没从这家伙的表情上发现一丝一毫因为和有过节的克里夫不小心撞了个照面而产生的不快呢!
敢情人家是因为发现克里夫在这里所以从善如流闪到一边去不仅可以避免和他打招呼还可以全程监听我们的对话!
很好,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喂,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是外表高傲冷漠虽然也很会照顾人可是内心已经腹黑到一定程度了有没有?!
“我以为你不会对这样的派对感兴趣呢……”我反驳无力,扶着桌子抬头看着他道。
他一向紧抿的双唇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我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十分抱歉。”我冲他小声道歉,快步走出屋子。
“妈,我正上班呢,怎么了吗?”看着来电显示,我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头疼感。一般来说我妈没什么要紧事也是知道上班时间不要随意给我打电话的呀……
“哦,小宝贝儿May”,我妈的兴奋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声音似乎没发生什么十万火急需要立马告知我的事啊。
“我是来通知你,这周末有一个叫做妓女和教父的化装舞会,可是非常好玩,你要来啊!”我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妓女和神父……妓女和神父……很好。
最近我周围的人到底是对化装舞会突然有了极高的兴致还是对这两项工作突然有了兴致??!!
“对了,我和朱利安也会去哦!”我妈的兴致仿佛并没有因为我这头刚刚的沉默而有所减少。
朱利安,就是发现她十分适合成为电视助手的首饰推销员。
“知道啦,妈,我去,好了吧?”一向困扰我的问题终于从电视机荧屏后面走到现实生活中了。要是我不去打圆场的话,到底能怎么收场实在不在我的想象之内。
我敷衍的语气显然没有影响到我妈。她又快乐的祝愿我工作顺利,表达了对这个周末极大的期待之后,终于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垂头丧气走回办公室,我那刚刚经历了一次摧残后的神经才想起来达西先生还在等着我。
我虚弱的朝他笑了一下。
“你母亲的电话?”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问道。
我没精打采的点头承认,而后又有一点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扬了扬唇角,拍拍放手机的那个口袋,“因为我刚刚也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原来他刚刚问我的那个邀请,不仅是为了用克里夫的话来挤兑我,更是因为他本来也被要挟去那个舞会了。
“那咱们再讨论一下那个舞会的事?”看着我暂时沉默,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同样用他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神看着我。
对视一阵,我终于挫败的低下头去,“好。”
我在心里默默为了这周注定去不了的钢琴课哀悼一番。
看了一阵他的文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抬起头,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他似乎被我太过明亮的眼神吓到了,动了动嘴唇问道。
“跟你打个商量。”我继续用闪亮亮的眼神看他,兴致勃勃地筹划道,“你介不介意一个神父陪着你参加舞会?”
终于弄清了刚才那句话的含义,他一向平静的表情有些微微泛红。
当这种因为实在不想穿上某件衣服而做出的请求时,对方一般来说都会用“不会啊,这种衣服很适合你”这种话回复过去吧?
只是很可惜,你怎么能对着一个穿着白衣黑裙带着细皮腰带装饰的连衣裙温柔地披着一袭黑发的公务员说出妓女装很适合你这样的话?
自从认识这个家伙以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2001.3.1
显而易见,因为昨天意想不到的约定,我只有和Linda、阿娇君道歉爽约。
只是她们带着些八卦气息的强调透过话筒传来,生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昨天晚上,我自是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身正装。
帽子什么的就朝达西先生借一下吧……在这方面我实在没有尽职尽责的精神。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开车过来啊?”坐在达西先生的车里看着窗外景物飞快的向后退去,我再次弱弱地向抿着嘴开车的家伙提出抗议。
这家伙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专注的样子竟让我莫名的觉得他无比帅气。
我瞟了他一眼,觉得脸色微烫,又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因为火车时刻不方便。”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May,我记得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自从昨天说好要来之后就讨论过四五次了。”
是的,这个家伙的声音里带了我能想象得到的愉悦。
我暗暗咬了咬牙,然后完全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景色上,力图不让这个本心其实很好可是却有能力让我觉得他看起来十分欠揍的人影响我出游的心情。
这车里放的音乐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声音不大但确实是能令人心情很愉快的曲子,就像流过山间叮咚作响的泉水。
“喜欢钢琴曲吗?”沉默了一会儿他挑起话头。
“嗯。”我有点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最近我就在学钢琴。声音让我觉得很舒服嘛!”
“还有小提琴?”
“是啊,它的音色称得上雄浑宽阔。”我点点头附和道,突然后知后觉的想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这个家伙,那天在我家趁我醒来之前应该是把我放在茶几那里的几本书都翻了个遍吧……
我带着点抑郁怨念的表情盯着他看。他似乎心情颇好。
所以说啊,这位是专门为了令我抑郁的存在吧?
“你对我们要去的地方了解吗?”他很明智的换了一个话题。
我略带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的地理不是很好。”我略微有些羞赧。
他扭过头看着我,目光深邃,有略略带着些莫名的光亮。
“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啊May。”他看着我,带了点让我心里一动的专注。
我开始莫名其妙的慌乱起来,“那是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这个道理多浅显。”我手忙脚乱的回应他。
他微微一笑,别过脸去看路,并不答话。
我默默看着他宽阔厚实的可以让人放心依靠的肩膀,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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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旅店前台含蓄的暗示我们因为这个周末来参加舞会的人很多所以宾馆房间可能略有紧张,我还是礼貌地向她表示我愿意付给她全部的房费租下两个房间。
“某些方面你还真是强势呢May。”他看着我坚持AA制付款,又坚持自己背着包带好自己的行李,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吗?”我转过身,借着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略带茫然地看着他,从这里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表情。
于是我在两天之内第二次欣赏到他那种无奈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说真心的,和他平时严肃的表情来比,倒真的带着点我意想不到的可爱。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附近到时景致不错吧?”在房间里面简单地整理了行装,我听到敲门声,开门就看见他这样问我。
虽然他一身正装看起来确实帅气有型,可是在决定出去旅游之后,他依然黑色西服白色衬衣打领带,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这让牛仔裤米色卫衣一身休闲装的我情何以堪……
关于服装的小纠结迅速止于我站在楼梯上看到克里夫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我还清楚地记得昨天拒绝那个混带的邀请时所用的借口好像是这周末我要参加一个极其重要的钢琴课所以不会有时间吧……
虽然我觉得自从Arl那件事之后我一向不会在乎那混蛋到底如何作想,可是真的处在这样的时候和达西先生站在楼梯上没有掩饰的接受克里夫惊讶中带着些讽刺的目光扫射,我依然觉得自己脸皮的厚度不够。
反观身边那个昨天偷听了我和克里夫之间全部对话的达西先生,此时此刻倒是比我镇定的多。
他迈着近乎优雅的步子朝着他走过去,我虽然心中无奈,但此时却想不到什么办法应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所以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克里夫先生。”他淡淡开口道,声音平静,“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你。”
喂喂,我心里面吐槽,这句话应该是他的台词好不好?偷听了他整个人谈话的家伙,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那位,实在是……太腹黑了。
果然,克里夫的表情僵了一僵。
“确实令人惊讶,达西先生,和,”他顿了一顿,眼神突然扫向他身后我站的地方,微微提高了音量。“Jones小姐。”
被点名了……这么说,不出来说几句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是不是?
我正准备从他背后走出来一步,突然发现右前方那样宽阔厚实的肩膀突然向左移了一移,将我的目光挡了一挡。
“真是抱歉,克里夫”达西先生对着他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又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容不得旁人反驳的存在感。“May和我本来不想来参加这个舞会,只是我们的母亲都有这样的请求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而已。”
哈?
他刚刚的句子可以作很多种想象好不好?有很多暧昧的感觉在好不好?
“我们去划船吧May,你刚刚不是已经期待很久了吗?”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挡在我身前的男人突然回过头,看着我道。
喂……眼神不要那么迷人好不好?
我有点不能自已的在他的眼神下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这位迅速干净利落的鞠躬告辞离去。
我还没从他代我出头回答克里夫的问题到底适不适合和他刚刚的回答内容有多少种解法这两个问题中纠结完,就被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拉走了。
“那个,达西先生,”已经走出了旅馆,我小声的叫了叫身旁的那个男人,以此提醒他现在还拉着我的手。
这人的手掌宽厚,完全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冷,相反,这样温热的带着些许薄茧的触感很能令我安心。
“啊”,他回过头看我,眼神里还带着那种能够令人有点小动心的专注,“你能否认刚刚的做法是帮助你以最快速度离开克里夫的办法吗?”
……很好,我不能。
……可是我刚刚说话的本意,似乎重点不是在于克里夫啊……
所以,坐上他缓缓划的木船看着被船桨搅皱了的一池春水时,我的心里还是有点淡淡的感觉表达不出。他刚刚完全没有思考就把我挡在身后替我拦住恼人的问题,这样的他太有责任感,太让我觉得可以依靠。
不过看着这样静静流淌的河水,记忆中的那样的河却开始清晰起来。
那是我最好的五年啊,纵然没有爱情,可是和Arl,Linda,阿娇君一起游晃过的日子分量却有那么重。我能清晰的记得当时彼此打趣的小细节和挑灯夜战时的互相鼓励,能记得剑桥美到骨子里去的那些建筑和风景,能记得静静流淌的康河和拜伦潭。现在回想,那时的空气都是带着浓郁学术气息的馥郁清冽。
我觉得我看着水面有点走神,也许是因为快要回去看看了所以才格外思念他们的缘故。而我觉得我当时想他们的表情一定格外柔和,因为即使达西先生叫了我几次我都没有听到,他叫我回神时的语气还是够温和。
“我是说,May”,他看着我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周围湖光草色相映的缘故,他的眉眼格外柔和。“15号那天你有没有空?”
15号?那不就是下下周六吗?我在心里盘算一番,突然意识到。
“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我双手“啪”地合十在胸前打算显得很虔诚,“下下周末我确实要去参加大学的学院纪念活动,很早就预定了。”我冲他笑得很诚恳。
“这样啊,”我没发现我的拒绝使这家伙多失望,相反此时他上挑的尾音倒是透着一种愉悦的感觉,“我还没说完呢,你有没有空下下周末和我一起去剑桥?”
哈?去剑桥?这家伙去剑桥做什么?
我觉得我吃惊的表情让他有种挫败感。
“不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May!”他有点处于要暴走的边缘,“下下周有个学院纪念活动。我毕业于剑桥大学法学系。”
他看着我咬牙切齿,而我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到说话的感觉,“学,学长?”
他带着点闷闷不乐的态度应了一声,然后在我灼灼的目光下突然有点目光闪烁,然后别过了头。
真是个怪人。我以为所有找到校友的人都会像我这样激动兴奋,急着想跟对方聊聊那个青春记忆中最美的地方呢。
好吧,克里夫不算在我这样的反应之内。看到他和刚刚同他在一起的女士也加入了划船的行列,我皱了皱眉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混蛋也是我的校友。
这么说来,算年龄来说,他似乎只比达西先生小一届呢……难道说他们的过节就是在那个时候打下的?
和我在同一个学院里面,还是我最讨厌的克里夫身上发生的事我竟然都不晓得……我能说自己什么好呢?好吧,我只能说我自己当时讨厌他讨厌的太专注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看了看面前这位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默的学长,深深觉得我们周围此刻的氛围有点诡异,所以决定继续刚刚那个回剑桥的他看起来很有兴致的话题来改变一下这一种气氛,“不如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他看了我一会儿,最终没有异议的点了下头。
“太好啦!”我又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火车票的话我已经大概看好了,这回的时刻表可是十分合意的!”我开心道。
话说,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做在我对面的这个面部表情一向不大的人眼角好像抽了两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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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我竟然发现了我妈。也许是因为,她和朱利安在一起的身影自从我在电视上看过一次变成了最刺激我神经的东西,以致我只需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一瞥,就能迅速定位到他俩。
我迅速朝达西先生告辞示意他我还有重要的事让他先回去,然后用我所能达到的速度快速移向那两个还在互相打趣着吃饭令我头痛的存在。
“哦,这是我女儿。”我妈发现了我。她朝我挥着手示意我坐下,对着朱利安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对你说过的朱利安先生。”她和那位相视一笑。
是的,这位先生就是我尽力来避免的地方。
“妈,吃完饭我想要跟你谈一谈。”我对着她小声说道。
“谈什么?”我妈看着我很诧异,“我待会儿已经和朱利安约好要去进行月下散步的。”
“这很重要,妈”,已经预计到第一遍提议会失败的我淡定的接受了她的拒绝,并决定割舍出点什么来吸引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让我和马克达西先生一起来的吗?现在我就想找你讨论一下我和他的事。”
我已经尽力做到羞怯了。
果真我妈是一个把我的事考虑的比她更重的人,“哦,达西先生,当然当然!”她快活的说道,然后转过来对着朱利安,“太抱歉了朱利安,你看着孩子找我有急事,似乎是关于她的小男朋友。”她朝着对面的朱利安暧昧一笑,“看来我不得不舍去一些我们散步的时间!”
对面那个先生倒是点头应了。不过我怎么觉得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黑了?难道从这事中我能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是我偏袒,我真的觉得这个在电视上一腔油嘴滑舌的家伙不如我爸靠谱。
“喂喂,快说吧,”吃过晚饭我妈就急吼吼的朝那位先生告别然后拉着我到外面去,“你和达西到底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在一起过夜过?”
……我能说这个问题的肯定回答绝对不是她期待的那种内容吗?
“妈,”我赶紧把她从八卦的不归路上拉回来,“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方面。你看啊,我和达西先生……呃,我是说马克,”我在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下因为说出这样的教名而略微别扭的自己,“我们一起来这个舞会,就能说明很多问题是不是?”
我妈看着我,瞪大眼睛严肃点头同意。
我又一次在心底唾弃了一下我自己。
“但是呢,你知道,达西夫妇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终于要说到正事上了……我给自己默默打气,“所以他们更愿意看到你和爸爸一起出席舞会对不对?”
我妈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身看着我。我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的矛盾斗争。
我带着诚恳的表情鼓励地看着她。
“可是,”最终她好像屈服了,但还是小声争论道,“他们家儿子不是都离过婚这一点我们都还没有嫌弃呢。”
我发现恋爱中的女孩子都是白痴这样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有不管用的时候,比如现在我觉得我妈一针见血的能力就有了很大提高。
他结过婚,心里面有过另一个女人。这是我怎么样都否定不了的一点。
“你看,这不一样,”我决定发挥我的能力瞎掰道,“而且我们要求年轻人和中年人的标准也不一样。毕竟,长辈的观念更传统一些更看重这方面的从一而终对不对?”
我的语调很诚恳,我的逻辑很混乱。
而我妈竟然顺着我的逻辑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才是最诡异的。
“再说就一个舞会而已嘛妈妈,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一起跳舞的对不对?而且啊,对于男人你应该有时候若即若离一些,这样才更能检测他对你的心意。”
我在我妈疑问的眼神下再次摆出诚恳的表情点了点头以加深可信度。
“那好,我就先听你的。”我妈终于被我说动,“我觉得达西很不错,宝贝儿你终于开窍了!唉,这要早几年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我看着坚持不懈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来的母亲,突然发现这个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的女人在过去二十几年来一直为我操心,虽然有的时候她的方式让我觉得有点困扰,但却是她最真诚的心情。所有的那些琐碎的事情,都是她一门心思诚心实意希望我能更好而不辞辛苦为我准备的。
就因为克里夫那个混蛋让我对恋爱产生了点恐惧所以这样一次又一次视母亲的努力于不顾的我这么看来是不是也很混蛋呢?
“妈,谢谢你,真的。”我竟然觉得鼻腔一酸,然后赶紧赶在在有什么液体冲出眼眶之前我抱住了身边的母亲。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好了好了,乖啊。”我妈似乎已经习惯平静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我了,猛然得到情绪激动的我这样的拥抱似乎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有点语无伦次。
“好啦快回去吧,”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把我推开,搂着我笑道,“再不回去达西是不是该着急了?”
我在心里露出半月眼。我不认为这个家伙现在和我有这么大的联系以致我离开半个多小时不到他就会着急。但是,为了让我妈和那个看起来就不那么靠谱的人保持一定距离,我在心里默默承下了这份误解。
所以在我把我妈的话当成误解之后慢悠悠的往回走,结果真的在我房间的门口遇到我妈口中的达西先生的时候,我很惊异。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舞会不需要扮神父了,当然也不需要扮妓女。”他听见脚步声回头对我说道,目光停留在我脸上,“May,你哭了?”
喂喂……这家伙的职业应该是律师而不是侦探好不好?为什么他的眼睛这么好使……
“因为见到我妈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就流了点泪,”我擦擦眼睛瞎掰道,“见笑了。不过你刚才带来的消息真的令我很高兴。”
他带着点无奈的表情安静的看着我。
好吧,我知道我的瞎掰应该骗不了阅案子无数为很多人唇枪舌剑辩护维护正义的首席律师,可是难道真的要我跟他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很混蛋所以不争气的哭了么……
“总而言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了。”我朝他笑笑,“没那么值得担心。”
他抿唇看我,眼光中带着些纠缠的情愫。我注意到他的右手由握拳到松开反复几次。
“那就这样吧,我多心了小姐。晚安。”他朝我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开。
这家伙又怎么了?他在我喝醉了那天晚上把我送回来之后还嘲笑了我之后的刻意拉开距离,现在我对他每天直呼教名这样的行径也没说什么,他又是为什么恢复了“小姐”这样礼貌疏离的敬称?
好吧,这家伙次从今天和我承认他是剑桥毕业生之后就一直有点怪怪的……难道他是打算成为怪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