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沚汀兰》沐饶

12、风流史

　　白月山庄与龙贤山庄向来交好，那一年白月山庄小女儿生日，龙贤山庄备了份厚礼送往，某紫衣女侠本由不得她送，却亲自揽下了那桩漫漫而跋涉的差事，管事的弟子正愁无人愿意，此番却有人主动送上门差点当场涕零，临了送别女侠，遥望她远去的背影：“师姐看起来好忧伤，出去散散也好，受了情伤的人是该活泼点。”
　　于是活泼的某女侠，拿着餐宿的钱财，当天便在方圆十里最好的客栈，点了最最上好的烧刀子，御菜三品外加一叠宫廷小黄瓜，喝得欢畅而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女侠满意地打了个嗝，歇了半盏茶的功夫踉跄着步子决定去付帐。
　　“王公子，奴家已经说过了，我们根本不适合。”对面一群人挡了她的道儿，众家丁尾随一华服纨绔，华服纨绔缠着一美艳娇娘，美艳娇娘红唇微启，眼含不耐。
　　华服纨绔似不为所动，突然抓住美娇娘皓白细腕：“怎么，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白脸了，想甩了老子。”
　　美娇娘不屑瞅他一眼，半晌，忽而牵起一丝笑：“是又怎么样？”
　　华服纨绔脸瞬间绿了两绿，眼中冒出腾腾怒意：“哪个不要脸的，敢同老子抢女人。”
　　“哎哟，你捏疼奴家了。”美娇娘挣扎开来，眼角忽而挑了挑，“他就在此处，就不知你有没有那个胆了。”
　　“谁，谁，在哪儿？”纨绔的斗志瞬间被激起。
　　美娇娘斜眼瞅了瞅左侧临窗的位置：“喏！”
　　一身月白华服的温润公子，晨光下面色如玉，执杯静然而坐，乍一看仿似那字画铺里的绝色美人图，纨绔眼中的杀气很盛：“奶奶的小白脸，比老子长得还好看。”说完，率了一众家丁杠上了，混乱之中美娇娘趁乱逃窜消失于人群之后。
　　紫衣女侠被拦了道儿，本想绕路走窗边，不想再次被拦住还被蛮力家丁推搡了一下，啐一口：“哪来的碍眼货！”
　　紫衣女侠险险稳住身形，被好心的书生扶了一把，紫衣女侠朝书生笑笑：“没事，没事，我是个女侠。”
　　纨绔一脚踩在木条凳上：“小子，你敢同老子抢女人，不想活了是不是！”作势便要去抓月白公子的前襟，却在下一刻被人扭住了手腕。
　　通红醉酒的面上，紫衣女侠瞪着双牛眼，很霸气道：“我的男人，你也敢碰。”
　　纨绔疼得面色有些扭曲：“哪来的碍眼货，哎……嗷嗷。”
　　“哪个是碍眼货？”女侠手上的力道再加了几分。
　　纨绔终于反应过来，朝着身后众家丁：“傻憨，还不给老子上！”
　　于是，杯盘翻倒，噼里啪啦，酒楼瞬间陷入一片狼藉与混乱之中。
　　某月白华服的公子，依旧淡然静坐，瞧着女侠略显混乱的身法隔岸观火，偶遇紧要关头飞双筷子什么的聊表关怀。
　　当最后一个家丁被踢出酒楼时，大堂里已然空无一人，哦不，还有那位月白华服的公子。
　　女侠挥手作别鼻青脸肿的华服纨绔，继而踉跄地退坐在木条凳上，望着一室狼藉突然有些短路，良晌无神，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忽而感觉头疼。
　　大堂里一时极静，有人走近的声音，月白华服的公子：“姑娘，刚刚多亏你的出手相救。”继而缓步行至她身前，“姑娘想要在下怎样感谢你。”
　　女侠右腿搁在凳子上，胳膊肘支于膝头却无言语，那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其实挺帅气。
　　月白华服的公子却含笑：“不如……”
　　女侠右手却忽而颓然地盖住双眼，大哭起来，哭声回荡在整个大堂，久久不散：“我……我打架了，我……我拿什么赔啊，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为什么被抛弃的就是我……”破碎的抽噎，“小师弟还嘲笑，为了不值得的人这么多年……最……最后连个初恋都没送出去……哇……”沉底沉入悲痛之中。
　　月白华服的公子，拿出一方洁净帕子，一时竟不知该送不该送，最后哭累之时却还是她自己抓走了帕子。
　　双眼肿得似核桃，脑袋已然不清醒的紫衣女侠摇晃立起，却踉跄一步险些跌倒，最后被月白华服的公子给扶住：“谢……谢。”
　　华服公子道：“姑娘此番还能……”话音未落，突有食指比在他的唇间，女侠缓缓牵起一丝迷离笑意：“嘘，我们此番有缘，那么，今日你就是我的初恋了。”继而睡死在他怀里。
　　华服公子愣了半晌，嘴角忽然牵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回忆几经翻腾终于浮出一个轮廓，那紫衣女侠堪堪正是不才在下我，而那华服公子，我望了望对面眼神魅惑而勾人的容少，刚刚他那一句提点很到位：“你还记得当年碧月酒楼的初恋么？”
　　我颤巍巍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的好看脸庞，内心有些捶胸顿足，当年那一餐吃光了所有的盘缠，被庄主罚了禁闭不说，如今竟还留了这么大这么大的一个后遗症，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容，容少，好歹当年我也救了你，不然，就算了吧。”
　　“哦？”容少挑了挑眉，“这事可了不得，怎能如此轻易算了，好歹我也是你男人，是你的初恋。”
　　脸瞬间憋得通红，真想把自己嘴给封上，我发誓再也不喝酒了，其实自己很少醉成那个样子的，可就那么一次却调戏了当……当今四皇子，退无可退之际我不知哪来的胆子：“那你说吧，我要怎样对你负责？”
　　容少忽而顿住，偏头微思：“这倒是个好问题，一般人欠了桃花债却是怎样还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倘若是债第一反应应该是……逃窜，可我这人比较有责任心，正愁苦间马车突然一阵颠簸，于是我直接倒向容少，下一刻吻上了他的唇瓣。浑身如遭电击，我腾地移开却突然被他紧紧环住腰身，眸子深深望入我眼中：“这样的还法本王甚是满意。”
　　眼瞳微地迷离，他忽而含住我的唇瓣，单手支上身后车厢，将我禁锢在方寸之间：“你曾经调戏本王，这便是对你的小小惩罚。”舌尖探入攻城掠地，轻挑慢捻一点点深入，我整个人直接陷入了僵硬之中，笑容魅惑的容少咬上我的耳垂时，浑身一颤，被逼得软在他怀中。
　　良久的吻，他终于将我放开，指尖深入我的发丝，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暧昧气息萦绕于马车之内久久不散。

　　那日之后，咱们的四皇子殿下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告诉我搬离清风别院，住进王府去，当时觉得有些小犹豫，其实住在清风别院也挺好，而且离白大哥和方大哥的宅子又近，经常串串门啥的方便，四殿下却负手立在我面前，尾音微挑：“你说什么，离他们俩儿很近，你是宁愿离本王远？”
　　我觉得他那个眼神实在太具威胁性，倘若直言反驳实在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于是委婉道：“可清风别院已然是豪宅，若住进王府我没银子了。”
　　四皇子却笑意清浅：“放心，本王很有钱。”于是，最终后来我毫无节操地去了，而且听说王府里的主厨是宫中遣来的御厨，那我，天天都可以吃宫廷小黄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