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墨香染

17、 蓬莱 巽芳

　　少恭回来的时候，身后果然跟着晴雪。
　　“阑珊姐姐，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道“我没事。少恭，你要牵制屠苏我一人足以，何必在添上晴雪？”
　　“阑珊，你身体刚好，多一个人照顾你不好吗？再说，有晴雪在，你路上也不会太过无聊。”少恭来到我身边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便启程吧。”
　　“要……去哪里？”晴雪问道。
　　“一个永恒的国度，相信晴雪你也会喜欢的。”
　　要去蓬莱了……那个在天灾中毁去的蓬莱，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和晴雪都没有被少恭的法术所束缚，也许是顾念我身体刚好，少恭走得极慢。可是我错了，少恭不是顾念我，而是他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处，他的眼中是怀念，是思念，又是欣喜。
　　“阑珊姐姐，这里是哪里？”
　　“……是蓬莱。”
　　“蓬莱？”
　　“呵~~阑珊倒是知之甚多。”
　　走到一片石碑前，少恭停住了脚步，晴雪的目光有些疑惑“这些……是……”
　　“在天灾之中死去的蓬莱人……以及……我累世的亲人、朋友、爱侣……仇人……虽然许多坟冢为空……但只要我能记起之人，皆会为他们里一个墓碑……”
　　“……记起之人……”
　　“晴雪知道吗？每一次渡魂俱是一次生死煎熬，即使最终存活下来……若至婴儿之体便罢，若稍年长些许，却不能立刻将新身体操纵自如，哪怕是微动手指，亦受万蚁噬身之痛……在能爬之前……只能躺……身旁无水无人仍然唯有一死……在能走之前……只能爬……爬得再慢，手脚再痛……也不可停下，否侧……你讲永远等不到站起行走的那一天……”
　　我和晴雪都低下头，我将泪水死命藏在眼眶中，不让它流出来，内心深处在不断的呐喊：我都知道！长琴！我都知道！
　　“……亦有些许记忆……会在渡魂时刻烟消云散……牵挂之人，憎恶之人……皆有可能就此自你心中消失……时时恐惧着……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为何活着，为何感喜忧欢……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已不复记忆……晴雪当真心地极好，即便是敌人也会给予同情……”
　　“少恭……若是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也会为我立碑吗？”
　　“这是自然……”
　　“那么，在你几世渡魂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阑珊可是极重要的，自然是必须记得。”
　　“是吗……那就好……”少恭，长琴，这一次你会记得我吗？可，不管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了……
　　“晴雪，你可知，带你来此便是想要亲眼一见，你……究竟会露出如何神色，惊惶，悲悯亦或是厌恶……总算……也没有令我失望。
　　晴雪捂着胸口道“我……并不想知道你过去的那些事情。请你告诉我，尹大哥到底是不是……我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你把他……”
　　“兄妹情深，果然一直记挂。”
　　“少恭，不要！”我扯着少恭的袖子道。
　　“怎么？阑珊想说什么？”
　　“尹千殇确实是你哥哥，他现在也很好，没有受伤，你还会见到他的。”
　　“阑珊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阑珊~为什么你不告诉晴雪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尹千殇就是晴雪的哥哥呢？”
　　少恭，你……想做什么？
　　“阑珊姐姐……”晴雪摇了摇头道“阑珊姐姐不说，定是有她的思量。”
　　晴雪，你真是太善良了……
　　我苦笑道“是，我一直都知道尹公子是你的哥哥，可我没有证据，况且那个时候尹公子并没有恢复记忆，我也就没有跟你说。后来……尹公子慢慢恢复记忆，可我看他并没有和你相认的打算……尹公子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也知道最后他会做出什么来，但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晴雪，我……是隐瞒你很多事情，可往后不会了……”
　　“嗯，我相信阑珊姐姐。”
　　“呵~晴雪当真是天真善良，你的性情，委实有些像她……”
　　轰！！我脑袋像是被炸了一般，听不清晴雪和少恭再说些什么。待平静下来，才发现我自己是多么的可笑。明明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知道他是为了谁，更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还太把自己当盘菜，宁阑珊，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妻子……宽容善良……不会……将半魂之人视为异类……”

　　一路上，我未再开口说话，由晴雪扶着，低头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到了最顶层的宫殿，少恭将晴雪藏了起来，然后动用玉衡之力将东海海底的那雷云之海拉出来海面。这一动，估计沿海的城镇村庄就要遭殃了，不知道屠苏他们安排好没有？
　　雷云之海渐渐地被拉出海面朝着蓬莱而来，少恭看着雷云之海眼中流露出思念之情。
　　看来，少恭对巽芳的情用之甚深啊！巽芳服了雪颜丹，以少恭之能和少恭对她的感情必会给她解毒，自此他们便会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阑珊，可是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转头看向少恭，他的眼中还有未散去的思念之情，我开始嫉妒巽芳，她竟然可以让少恭如此对待，恨自己明明知道结果如何，却偏偏爱他甚于自己的命。
　　“无碍。”我摇了摇头道。
　　“可是在担心百里少侠？”
　　我依旧摇头。
　　“阑珊，我只是从百里少侠身上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这次我点了点头道“少恭，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屠苏他们。
　　“百里少侠，一路来此~可还游玩尽兴？”
　　屠苏看了我一眼，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看见晴雪忙问道“晴雪人在何处？”
　　“既来之，则安之，少侠又何必急于一时？千觞仍旧风采不减~离开青玉坛后想必是潇洒依旧。元勿可令你玩得开心？”
　　尹千殇摇了摇头“少恭，既然你要叙旧，何不看看谁与我们同来？”
　　“哦？莫非千觞还有令我惊喜之举？”
　　确实，对于少恭来说，那的确是惊喜之举。
　　黄衫粉裙，赫然便是早该逝去的巽芳公主。
　　“……巽……芳……”
　　“夫君……”
　　巽芳……夫君……
　　鼻子一酸，眼泪就要盈眶而出，指甲陷入手心的痛感告诉我，现在该开始动手了。
　　趁着少恭的注意力不再我身上，我在他的身上悄悄地施了定身咒。又将晴雪藏身之处找到，解了束缚，示意她暂时不要动。
　　“巽芳，原谅我……让你……吃了许多苦……没能早一些来接你……现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过来我这边。”
　　巽芳回来了……那么我也该离开了……
　　“夫君……巽芳回来了……再也不和你分开，好吗？”
　　“当然……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休想再次让你我别离……”
　　“那么，如果是我呢？”我突然出声，所有人都看向我而我却直直看向少恭“少恭，若是我阻止你们在一起，你该怎么办？是不是……是不是会把我杀了？或者杀了我不过瘾，还要将我挫骨扬灰？”
　　“阑珊？”
　　“少恭，你的妻子，你的巽芳回来了……那么我该怎么办？”
　　“阑珊，你自是呆在我身边的。”
　　“你身边？什么身份？”
　　“自然是……朋友……”
　　“朋友？！”那一刻我笑了“哈哈……我宁阑珊活了近九百年，便爱了你九百年，摸摸陪着了数百年，到头来只换得‘朋友’二字！”
　　少恭沉默，而屠苏却是极其担心我“阑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屠苏，若是我都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我却没有告诉你，你会不会恨我？”我歪着头问道。
　　“……不会。”
　　“百里公子，阑珊妹妹的状态不对。”
　　“红玉姐，我很好，我知道我都在做些什么。红玉姐，其实，我们两人都是一样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广袖一挥，少恭身上多了一个光圈。
　　“阑珊，你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