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一别

6、交易

　　“夺！”一根竹筷入木三分。老头叽里呱啦一大堆，说要那石榴当药，这无不刺激着顾霄，忍到现在对顾霄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挑战。
　　药鬼看着笔直地插入在桌面的筷子，老朽的身体抖成筛糠。“不行的话我也不强求。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需马上动身离开。”老人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和一只瓷瓶“喏，这张药方对你们有用。按照方子制成药丸，让那小丫头毒发时吃下一粒可解燃眉之急。瓶子里的药是我事先做好的，只有五粒。”
　　顾霄双手捧药方和药一脸狐疑地审视老人，道：“前辈为何出手相助？”
　　药鬼似乎生气了：“我好不容易给那丫头保住一口气，又要见死不救吗？”说罢离席，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挺水灵的一个小丫头，我那傻孙子偏偏不在……”一边说，一边朝客栈外走。
　　顾霄自二楼临窗向下望，客栈门口已停了一辆马车。待老人上车，马车稳稳当当地向前行驶。真是个怪人，突然间觉得这怪老头还挺可爱，顾霄不禁莞尔，不经意间露出一个他曾以为会永远失去的笑容。俯仰间，马车混入车水马龙的街道，已然是汇入江湖的一滴水。
　　天下之大，一个人可渺小不计。就连那曾经击垮他的情殇亦似乎是淡化了，所以才能露出这样的笑吗？
　　锦书，我这算不算背叛？你可会原谅我？
　　一个人盯着那清亮的茶汤发呆，想起很多事。想到长安大街的垂柳飞花；想到顾家兄弟在习武，石榴躲在角落里偷偷练习……
　　想到儿时锦书初到顾家时那好奇而僵硬的表情，那时为练武捉弄他，顾霄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包袱蹿到树上，气得锦书直跳脚，却又不敢骂这个顽劣却又相当尊贵的顾二少，一旁的佣人也不劝阻，垂手站在那，她哪敢和这个小祖宗作对。
　　“把东西还给我！”
　　唔……底气不足。谁管你啊！
　　小少爷瞧那寒酸小客人的窘迫样，玩心大起：“爬上来啊！抢到就给你。”
　　小小的云锦书抱住树干使出吃奶的劲往上蹭，还是连树都抱不紧。“求求你，还给我。”两行泪就这样下来了。
　　顾霄拖长音喊：“哭大点声！大声哭才还给你！”
　　既然已经哭了，云锦书干脆放开嗓门：“啊啊啊——求你，呜，求你把东西，还给我，啊！咳咳……呜！”
　　小祖宗十分满意，道：“好！我现在就还给你！”解开包袱，顾霄把里边的东西一股脑往下倒。里边的砚台跌在地上，当啷地被磕掉一大块。小客人哭得更伤心，更卖力。顾霄拍手叫好，想这应该是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了，不过砚台这种东西家里有的是，比这贵重的有之，到时赔一个给他就是了。
　　几年过去，云锦书依旧再用那只破掉的砚台，顾霄看得觉得十分碍眼“不就是你那死去的爹送的么，破掉就不用啦！爷给你换个新的。你这样搞得我好像亏待你一样。”
　　专心练字的云锦书并没有因为少年轻浮的语气发怒，头也不抬答道：“先父之物，不敢弃。”
　　“那你把它收起来。我找个檀木宝匣给你装上总行了吧！”顾霄不依不饶
　　锦书摇头继续挥毫。榆木脑袋，书呆子，穷酸秀才！两只手放到锦书的腰间一用力——
　　“啊！”没想到会来那么一着，锦书手抖，一条浓重的墨带污了大半张纸。
　　“嘿嘿——”罪魁祸首高举着双手，一脸“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坏笑。云锦书当然不能拿他怎样，这个混世魔王肯定打不烂，也打不还手，但就下不了手。
　　无奈地叹气，锦书认命了，他将那幅字往顾霄头上一贴，开始写新的。白纸黑字，姿态各异的三十二个“静”弄得顾二少心中不畅快。
　　索性从后边抱上去蹭啊蹭，缠住他，老大个人了还撒娇道：“我不要这个！你给我画幅春宫图来，否则……”
　　“停下，手拿开！”温文尔雅如他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就不拿开！除非你画。”说完还在那赤红发热的耳朵上吹一口湿热的气息。
　　使劲挣扎“朝廷重臣子嗣怎可如此轻浮……啊……”后腰那敏感的地方又被揪了一下。
　　锦书训人的时候总是啰嗦个没完，那时烦得要死，现在倒觉得耳边寂寞了。
　　锦书……我们错了吗？
　　“客官。”有人叫他，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顾霄朦胧着双眼抬起头，原来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吗？好像做了个漫长的梦，不过梦见什么倒是不记得了。
　　小儿担心地看着这个客人，一个男子抱剑在饭桌上酣睡，双眼红肿，满脸泪痕，不能称作平常事吧。
　　顾霄嘶哑道：“什么事？”
　　“噢……小店要打烊了。请客官回房歇息吧，还有您这酒钱得先结一下。”
　　稍稍清醒，举目四望，客栈里灯影幢幢，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几时了？”他不禁问道。
　　“现在大概是亥时二刻啦，客官。”小儿微笑道，“您睡得还真是够沉的。”
　　是了，这几日几乎没挨过床板，难怪在饭桌旁都能够睡着。他看了一桌的碗盘，全是店里的招牌菜吧。没开封的酒，喝了几口的茶，真够奢侈的。“一共是十五两银子。”
　　顾霄从怀里掏出钱袋，咬牙切齿。那个死老头！“这灯先别撤了，然后把菜都热一热再端上来。”把小二打发走以后，他回房里叫石榴出来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石榴坐在窗边，单手撑下巴看街上屋檐下吊起的灯笼，心情出奇的好。
　　顾霄试探道：“可有什么不适？”
　　石榴摇摇头道：“睡太久身子有些软了。”
　　似乎是没事。顾霄把药放在桌子上道：“你自己玩啊，发冷的话要马上服药。”
　　“知道了。”少女用软绵绵的声音回答他。
　　不知为何，兄妹间似乎隔了面墙，顾霄有一种石榴在疏远他的错觉。“外面还有很多好吃的，去吃一些吧！”
　　“二少你啰嗦够了没？怎么变得跟云公子那般多舌！”石榴皱眉看这个突然间聒噪起来的兄长，突然间似是想起什么，道：“能不能把那个药鬼给你的方子让我看看？”
　　顾霄掏出那张纸，展开道：“你看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里还有张药方的？”
　　“今天你与那老头的对话我听到了，我就躲在你们旁边的柱子后。”石榴看了两眼上边的字，发现有很多都不认识。
　　“哥，谢谢你啦！”
　　“啥？”顾霄摸不着头脑，看她仍有些病怏怏的样子就说：“你继续休息，我们不急着赶路，我就先出去了。”
　　天上一弯蛾眉月，房间里一灯如豆，是时候该去挑一挑灯芯。昏暗的光下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她静静地从椅子底下抱出一具僵硬的猫尸。死去的猫肢体奇怪地扭曲着，少女那苍白的手背上有一排明晰的齿痕。“对不起。”她怀中的猫黑得如同这夜色。

作者有话说

　　没货了，贴的快见底了。不过我怎么能写这么多字，真是够啰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