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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宝贝,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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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快去看看,你哥哥放学没有。”
外婆的从厨房探出头来,对正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韩书瑜大声喊道。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面的钟,小孩赶紧放下遥控器,奔到餐厅,跪在椅子上,看着对面中学一涌而出的学生,在里面一个一个仔细的辨认石冀的身影。
他扒在窗户上,看着石冀的身影跟同学一边说笑着,一边从大门里走出来,穿过拥挤的马路。看着他走进楼门,走进楼道。然后飞快地跳下椅子,跑到大门口。他要赶在石冀回到家之前提前把门打开,这是小孩喜欢的游戏之一,并且很多年乐此不疲的坚持着。
刚打开大门就听见自己熟悉的脚步声,然后不多久就看见自己期待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顾不上穿鞋,韩书瑜喊了一声“哥”,光着脚就跑了出去,扑进石冀的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少年只能无奈地拖着他,把他带回家里。
“小鱼又不听话了,就说了不能光着脚就跑出啦,又不听。”
“我才不听你的。”小孩撇撇嘴,不理他。
“瑜瑜就是不听话,什么时候要是他能听话,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头子,吃饭了!”外婆把最后一盘菜端了出来,又开始伸着脖子叫里屋的外公。
石冀已经升上高三了,最紧张的时候,恨不得一分钟当做两分钟来使。但是小孩子不懂这个,才上小学二年级,根本没有课业的负担,不用拼死拼活的奔波于各个辅导班,每天都是泡在动画里度过的。
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饭菜却是没见吃了几口。石冀一看就知道,小姨又有事儿不能回来了。
几年前韩书瑜的父母离了婚,孩子愿意跟着妈妈,一起离开了家里,住回韩书瑜的外婆家。男方不愿意出生活费,小姨要养活孩子,工作就成了第一位。虽说是这样,孩子该有的爱,韩书瑜一点儿都没少。所有人都尽最大的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小鱼,好好吃饭,吃完饭,哥哥陪你玩。”石冀摸摸他的脑袋。小孩一下子笑开了,高兴的大叫了一声。一旁的外公却急了。
“你哥哥要考大学了,现在最忙了。你总是说哥哥没时间陪你,等到夏天,你哥哥考完大学,天天都是空闲时间陪你玩,到时候就怕你嫌哥哥烦。要是哥哥现在陪你玩,到时候还得再上一年,又没有时间陪你啦。”
到底是小孩子好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乖的继续吃饭。
韩书瑜不喜欢出去玩,和周围的孩子都玩不到一块去,每天只愿意围着石冀转悠,缠着他陪他玩。眼里只看得到一个他,再无其他人。每天都想要多和他待一会儿,但可惜只有每天中午有时间看得到他。于是就想方设法的希望能让他多留一会儿。
外公的话后来证明是错的,石冀并没有考上第一志愿,少年咬着牙,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决定复读一年,不过去的是离市区很远的寄宿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连每天中午都见不到他了。韩书瑜哭了好久,被姨妈许诺,每个周末带他去看哥哥,才不闹了。
去寄宿学校的路不好走,只能坐公交车,要转几次车,车上全都是去看孩子的家长,挤得都不知道要把手往哪儿放。但奇怪的是韩书瑜很多年后都还记得去石冀学校的路,记得要转几次车,记得每次在哪一站下车,记得他学校门口有几家小店,记得他学校食堂的饭菜总是很难吃。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总是习惯性的记忆模糊,为什么这些事情却会记得如此清晰。
石冀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五岁就上学,懵懵懂懂的年纪让他比同学都显得笨了很多,父亲母亲把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全都强硬的加在一个五岁孩子的肩膀上,让石冀奔波于小提琴和学业之间。失去童年的孩子一般都会显得沉默,压抑。但石冀却全然不是这样的。他就像阳光,温柔照耀每一个认识他的人。石冀是全家人的开心果,总能把所有人逗笑。直到韩书瑜成年,家庭聚餐的时候大人都习惯性的拿石冀童年到糗事打笑。或许当初就是这样到石冀,深深吸引了韩书瑜,成为他生命中的阳光,支撑了他整个童年。即使后来身心疲惫的时候,韩书瑜也无法想象没有石冀的人生。他想,没有石冀的人生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亲爱的人呐,即使你为我的人生带来无尽的痛苦,但我依旧感谢上帝让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感谢上帝让你这个教会我爱与放弃的家伙带来我的身边。见证了我的成长,支撑了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段时光。
石冀有一次放假回家,送给他一个兔子手偶。韩书瑜生气的扔在地上,说这是女孩子的玩具。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当做宝贝似的每天抱在怀里睡觉。
他理直气壮地对所有人说,他最喜欢的人是石冀。石冀总是那么温柔,包容他全部的胡闹和任性,给他所有他要的东西。有了好东西全都让给他,不会争,也不生气。被他欺负惨了,一个人默默的呆着,睡一觉,第二天又笑着来陪他玩。
曾经这样好的石冀,让韩书瑜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他理所应当的接受着那个人对他的好,让那个人的脸充斥着他整个甜美的童年。
所有人都告诉韩书瑜,哥哥读完这一年就会回来,回来以后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但事实是,大人又一次说谎了。石冀还是没有考上第一志愿,却不愿意再浪费一年,选了一所二本大学,和中国所有大学生一样,背着行李离开了家乡,南下去了江南。
韩书瑜听到消息,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一个多月。送石冀上火车那天,韩书瑜在车站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后来有一天回想起来,他才明白,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注定要分离,知道那个人从此会离自己的生命越来越远,才会哭得肝肠寸断,好像把以后几十年的眼泪都要提前哭光了一样。
石冀临上火车时,抱了抱还很矮的弟弟,对他说了句,当时他还并不懂得的话:"小鱼要听话,会找到一个能够代替我的人。"
声音很小,火车站人声嘈杂,韩书瑜的哭声可谓震天响。但韩书瑜还是听见了,虽然不懂,也并不在意。后来想起来,才觉得这句话其实另有深意的。
那年夏天,成了韩书瑜最痛苦的回忆。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好像有人硬生生要把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从你的身体里脱离一样。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大吼着不可以,却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生命中重要的人随着火车越走越远,看着他的名字从此和另一个城市写在一起。等待成了最期待,并且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大人的说辞从一年变成了四年。按周计算的见面,又变成了按年计算。
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手机开始渐渐普及了,再也不用让石冀在校门口排半个小时的队,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电话了。作为考上大学的礼物,韩书瑜的妈妈送了石冀一支手机。从此家里的电话费疯长,让一向节俭的外公每次拿着电话单双手都直哆嗦。韩书瑜有事儿没事儿就给石冀打电话,手机打不通就打宿舍电话。每次又要说上好久,知道石冀说了半天再见,才恋恋不舍的挂上电话。
石冀所有的电话号码,在他毕业很多年后,他和他的父母都就不清楚了,韩书瑜却张口就来。有些东西好像刻印在他的生命里,就算时间再怎么流转也不会消失。
第一次长时间分离并没有持续得太久。一月份的春假,石冀就背着大包小包,从南方挤了八个多小时的火车赶回家过年。
那年代的春运还是很恐怖的。有时候火车开了,地上还有大包小包没来得及送上火车,总之,战况惨烈啊。石冀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大部分是给家人带的礼物。
火车站太乱,韩书瑜的妈妈不愿意让他去,奶奶爷爷也不同意。他在家里闹腾了一个星期,把所有人都闹得头疼,才获得首肯。
"到了火车站不准乱跑,拉着我的手。要是不听话,以后你再怎么闹腾也不带你了!"
韩书瑜不理他妈的气急败坏,自顾自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大人直摇头。韩书瑜的妈妈是高度近视,不过很多年前就做了激光手术。他有点儿遗传他妈,从小又喜欢看电视,才一年级的时候就看不清东西。但是看了看他漂亮的大眼睛,他妈妈说什么也不愿意儿子戴眼镜。现在韩书瑜看东西总喜欢迷者眼睛,大人说了他多少次也不肯听。也不见他吸取教训,该看的电视是一点没少,反而有点变本加厉的感觉。
时隔几个月,再次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那个人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眼前,灰头土脸的,却带着傻笑。韩书瑜觉得鼻头一酸,马上要升上六年级的小小少年第一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明明只是四个月没见到,明明每天都会通电话,但是却给韩书瑜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那就是一个分水岭,韩书瑜青涩苦闷的青春时代,好像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来临了。把偷埋进久违的怀抱里,无忧无虑的童年,伴随着石冀身上阳光的味道那样结束了。只可惜,当时还没有人知道。
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一件事,当时并没有太多的去在意,后来想起来才会感慨万千。